1986年7月12日,山东临朐水库边,济南军区政委迟浩田遇见一位垂钓老人。老人听说来人曾在沂蒙山打过仗,立刻收起鱼竿,连问:“您认不认识胡司令?”
这个称呼并不罕见。抗战年代,沂蒙山区的百姓未必记得完整番号,却常常记得一位指挥员的名字,也记得某场战斗留下的细节。
迟浩田报出“胡奇才”三个字,老人顿时来了精神,拍着手唱道:“胡奇才,真勇敢,指挥八路打冶源。打死鬼子三十三,活捉一个翻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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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很短,却把一段战地记忆完整地保留下来。老人还托迟浩田带话,请胡司令有机会回山里看看。对迟浩田而言,这次偶遇并非普通交谈,它让一场规模不大的战斗重新回到记忆之中。
当时的迟浩田,对沂蒙山有特殊感情。他是山东招远人,战争时期参加革命,也曾在孟良崮战役中负重伤。子弹击中膝下动脉后,他一度失去知觉,是当地百姓用独轮车把他转移救治。
转移途中,敌机不断轰炸。百姓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食物拿出来,还在危险时刻护住伤员。迟浩田后来回忆这段经历,始终认为,部队能够坚持下来,离不开根据地群众的支撑。
有意思的是,老人唱出的词,并不是正式文件中的战报,却比许多冷冰冰的数字更有生活气息。它说明那场战斗虽然不大,却被当地人牢牢记住了。
1944年,山东战场的形势开始变化。日军在太平洋战场承受压力,不得不从山东抽调兵力,部分据点的防守出现松动。山东军区抓住机会发动反攻,逐步打通鲁中、鲁南和滨海地区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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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水、临朐一带,正是鲁中根据地的重要位置。谁能控制这些交通要地,谁就能压缩日伪军的活动范围。到了1945年,山东军区连续作战,临朐以南不少地区获得解放,敌人只能依托少数据点固守。
1945年6月18日,胡奇才率鲁中军区主力二团攻占盘阳、七贤,并摧毁海浮山碉堡,随后包围冶源。冶源距临朐县城不远,胡奇才判断,守军一旦求援,临朐方面必然出动。
因此,他没有把主力全部压在冶源,而是把两个营布置在石河一带,准备围点打援。这种打法看似简单,实际很考验指挥员的判断。打得太早,敌人可能退回据点;打得太晚,援军又可能冲破包围。
冶源守军约三百余人,被围后立即向临朐求援。临朐日军兵力不足,又向益都求援,随后派出三十四名日军和三百余名伪军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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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行至石河附近,进入伏击圈。伪军很快溃散,日军试图据险抵抗,却被八路军前后夹击。战斗结束后,三十三名日军被击毙,一名日军士兵和一名翻译被俘,伪军也有不少伤亡和被俘。
胡奇才后来认为,这只是一场小仗。以他长期的作战经历来看,歼灭三十多名敌人确实算不上大规模战果。但战斗的价值,不只在于歼敌数量,还在于它切断了敌人的增援,保护了根据地的扩展。
1987年,迟浩田登门看望胡奇才,并把那位临朐老人的歌谣写成一幅字送给他。字的上方注明:“一九八六年七月十二日,于山东临朐听七十老翁诵抗日歌谣,书赠奇才老。”落款为“一九八七年十月二日”。
后来,贺茂之拜访胡奇才,在客厅里看到了这幅字,便问起冶源战斗。胡奇才笑着说:“这仗不大,没什么好讲的。”贺茂之没有就此作罢,老人沉默片刻,转身上楼取下一张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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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敌军尸体横陈一角,旁边站着三名八路军战士。画面模糊,但战斗结束后的现场仍能辨认。贺茂之问是不是随军记者拍摄,胡奇才却指了指自己:“是我拍的。”
这句回答颇有意味。身经百战的将军,竟还随身带着照相机,并在战斗结束后留下影像。那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把一段事实保存下来。照片中的三名战士,也让战报中的数字有了具体面孔。
老人们记住胡奇才,并不只是因为他消灭了多少敌人。战时,部队吃的是群众送来的粮食,伤员住进群众家中,行军路线也依靠百姓熟悉的山路。胡奇才后来多次回到山东,始终把这份情分看得很重。
面对贺茂之的感慨,他曾说:“人民不应该感激我们,我们倒应该感谢他们。”墙上那幅字,写的是一场小战斗,背后却连着沂蒙百姓、八路军将士和抗战岁月中彼此托付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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