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儿子今年二十六，在深圳龙岗一家模具厂做编程，每天跟机床打交道，回到家身上那股机油味儿怎么洗都洗不掉。他说话还跟个半大孩子似的，憨头憨脑，处了个潮汕姑娘，二十三岁，在商场做美甲，指甲上那些小花儿画得跟真的似的。俩人住在一块儿，眼瞅着孩子还有十来天就要落地了。
说实话，我起初心里也犯嘀咕，觉得现在的姑娘胆子真大，没领证没摆酒，肚子先大起来了。可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看下来，我才明白，这事儿压根儿不是“胆子大”三个字能说清的。
那姑娘，真遇上事儿了，比谁都稳当。挺着个大肚子，自个儿跑去社康建档，打听医保能报多少，出生医学证明怎么弄，哪一步该找谁，门儿清。我儿子回来跟我嘟囔：“爸，她比我会算账。”我听了没吭声，心里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没领证，彩礼三金还没谈拢，孩子倒先来了。这叫厉害吗？这叫把人生里最沉的一副担子，一声不响地搁自己肩上了。
我原先也想岔了，总觉得现在的小姑娘敢同居、敢未婚先孕，是不知道怕。可细琢磨，要操心的事儿太多了。孩子落户、出生证上的信息、往后打疫苗、上学，哪一样不需要结婚证？没有那张纸，就得一趟趟跑窗口，挺着肚子排队、填表、盖章，全是她一个人。
我老伴前两天在饭桌上冒了一句：“没娶进门，月嫂钱谁出？”好家伙，一句话跟点了炮仗似的。很多事儿不提前说清楚，后面就是一笔糊涂账。
我儿子不是坏，就是想法太简单，觉得先过日子，婚礼领证以后补上就行。姑娘也不是图我们家什么。有一回俩人吵得凶，她撂下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不是要你妈认我，我是要我孩子生出来别像没根。”
这话把我钉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外人总说女孩子厉害。可怀胎十月的苦、生孩子的疼、夜里喂奶换尿布的熬，哪一样不是女人自己扛？这时候男人要是还缩在后头不出头，等孩子喊第一声爸爸，他拿什么去应？
我活到这把年纪，也算看透了。同居不是错，意外怀上也不是天塌了。最怕的是一家人把姑娘当外人，把孩子当意外。想体面，别等孩子落地了才慌慌张张谈条件。落户、带娃、彩礼、月子开销，能提前说清楚就别含糊。能领证就领证，暂时领不了，也得把话摊开，别拿“都是一家人”糊弄过去。一家人，反而最容易算糊涂账。
后来怎么着？我拉着老伴，买了水果去姑娘那儿，坐下来把该说的都说了。彩礼按潮汕规矩来，三金一样不少，月嫂钱我们出，领证的日子定在孩子满月后。姑娘听完，眼圈红了，嘴上却说：“叔，我不是要东西，我要的是个态度。”我儿子在旁边挠头傻笑，说：“爸，那我以后工资卡给她管。”姑娘瞪他一眼：“谁稀罕你那点机油钱。”一屋子人全笑了。
孩子前两天生了，七斤二两，哭声响亮。我抱着孙子，心里想：这姑娘哪是什么厉害，她不过是把本该两个人扛的担子，咬着牙一个人先扛了起来。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子长着呢，咱们做长辈的，放下面子，小伙子收起侥幸，比什么都强。
谁把孩子带到这世上，就得有人稳稳接住他。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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