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后续:安陵容怀孕四个月,太医诊脉时皇上紧张守候,太医却故意支开皇上,低声对陵容说:娘娘,这药效您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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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的手指停在安陵容腕上,帐内忽然静得只剩香炉里细碎的燃响。皇上俯身看她,先问的不是病,而是她的脸色为何这样白。

“可是腹中不适?”他伸手欲扶,陵容下意识护住小腹,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发颤。

太医收回手,垂首道:“娘娘孕至四月,脉象浮滑,似有药力滞于经脉。”

陵容抬眼看他,没听懂那句含混的话,却听见他接着说:“若非长期服用某种催生之物,胎象不会如此虚浮。”

皇上的眉心骤然压低:“催生?”

太医忙道:“臣只是说药效,并非断言娘娘有意为之。”他语气恭谨,眼神却像一根藏在袖中的针,已经扎进了陵容心里。

帘外宫女端着新送来的安胎药进来,太医立刻回身吩咐:“先放在外间,莫要惊扰娘娘。”

陵容盯着那碗药,鼻端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苦腥。她强压住恶心,捏紧了被角,不肯在皇上面前显出狼狈。

皇上问:“究竟要如何诊治?”

太医答:“还请皇上移步外间。臣需为娘娘解衣察看浮肿,且要按揉腹侧,不能叫旁人近前。”

那句话说得极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诊法。可陵容看见他袖口掠过枕边,目光在那只旧香囊上停了一瞬。

皇上没有立刻动,反而看向陵容:“你可觉得不妥?”

陵容喉间发紧。她知道只要摇头,便会被说成心虚;可若点头,帘内便只剩她和这个太医。

“臣妾无碍。”她低声说。

太医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躬身请皇上到帘外。皇上临走前又回头看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个真正的答案。

珠帘落下,皇上的脚步停在外间,没有走远。

太医俯身拿起枕边香囊,推到她手侧:“待会儿若问起,只说这是甄嬛送来的。”

陵容盯着那香囊,认出上面绣的是并蒂莲,却不是甄嬛宫里的针脚。她的掌心很快沁出冷汗。

“太医这是何意?”

“娘娘,这药效您打算瞒到什么时候?”太医压低声音,“您若不顺着说,它便会变成您私自求孕、欺瞒圣上的证据。”

陵容的呼吸像被扼住。她听明白了,这不是要查她,而是要她替某个人认下一桩罪。

“若我说不是甄嬛所赠呢?”她问。

太医抬起眼,冷冷道:“那便只能说,是娘娘自己调换药方,妄图以假孕邀宠。”

帘外传来皇上咳了一声,脚步向前挪了半步。太医立即将香囊更推近些,仿佛那是唯一能替她保命的东西。

陵容没有伸手,反而侧身干呕起来。她抬手打翻了案边新送来的药碗,褐色药汁泼在裙摆和脚踏上。

瓷碗碎裂声传出去,皇上当即掀帘而入:“怎么回事?”

陵容伏在榻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臣妾闻不得这味药,求皇上换一位太医复诊。”

太医抢先跪下:“娘娘只是孕中恶心,泼掉的药并不能说明什么。快把衣料和药渣收走,免得污了圣驾。”

两个宫女刚要上前,陵容忽然抬头:“慢着。”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像往日那样顺从地咽回去。皇上看向她,太医也僵在原地。

“为什么连泼在臣妾衣上的药汁都不能留下?”陵容问,“若只是寻常安胎药,太医何必急着遮掩?”

太医脸色变了变:“臣是怕药性沾染,叫娘娘再受刺激。”

皇上俯身捡起一片碎瓷,闻到药汁里压不住的辛苦气味。他没有责问陵容,先对外间道:“传王太医,即刻进来。”

太医猛地抬头:“皇上,王太医今日当值在太医院——”

“朕知道。”皇上打断他,“所以才叫他来。”

陵容望着帘外跪伏的身影,第一次没有替任何人圆场。她将染药的裙摆往前一送:“请把这块衣料也一并验了。”

太医伸手要拦,皇上已经沉声道:“谁再碰那块衣料,便以毁证论处。”

外间的宫人齐齐跪下,碎瓷和药汁被暂时围在灯影里。陵容靠回软枕,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却终于争到了一点不由旁人安排的喘息。

帘外脚步匆匆远去,太医低着头不再说话。皇上坐在榻边,手掌覆在她护住小腹的手背上:“你早就觉得这药不对?”

陵容没有立即回答。她看了一眼枕边那只香囊,轻声道:“臣妾只知道,今日若仍由他一个人诊下去,臣妾和孩子都不会有第二句话。”

皇上的手指收紧,目光越过她,落在太医身上。太医伏得更低,额头贴住地面,第一次显出真正的惧意。

王太医尚未到,皇上已经下令封住殿门,任何人不得带走药碗、衣料和香囊。陵容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被推下悬崖,却已经站到了悬崖边。

王太医赶到时,额角带着薄汗,先向皇上行礼,再向榻上的陵容请脉。他没有看那名跪在旁边的太医,像是怕自己的判断先被旁人的眼色牵走。

皇上道:“只说你亲自查见的,不必替任何人猜测。”

王太医应下,指腹落在陵容腕间。片刻后,他换了另一只手,又问了她近半月的饮食、呕吐和腹痛情形。

陵容答得很慢:“每日三次汤药,都是宝鹃端来。喝下后常觉胸闷,夜里手脚发冷,却不敢停。”

跪着的太医抬头:“娘娘若真有不适,为何不早说?”

陵容看着他:“我说过。你告诉我,这是孕中常症。”

王太医没有接话,只让宫女取来她的药碗、药渣和染药的衣料。他先闻了闻碗底残液,又用银针挑起一小撮药渣。

皇上问:“胎象如何?”

王太医神色凝重:“臣先回答能确定的部分。娘娘确有身孕,约四月有余,胎心尚在。”

殿中像被突然打开一扇窗,连陵容都忘了呼吸。她并非没有想过孩子是真的,可从未有人用这样清楚的语气告诉她。

皇上的手掌落在榻沿,指节泛白:“尚在,是什么意思?”

“眼下仍在。”王太医道,“只是娘娘气血受损,若再服原方,胎气会继续虚弱。”

那名太医立即叩首:“皇上,药方乃按娘娘脉象拟定,里面不过是寻常行气之物。”

王太医终于看向他:“寻常行气之物,也须分孕期与剂量。臣从残药里验出一味不宜用于此时胎象的损胎之物。”

皇上的视线转过去,整个殿内顿时静了。

“你不是说只是药效?”皇上问。

太医伏在地上:“臣所说药效,是指娘娘久服之后出现的虚弱,并非——”

“并非什么?”陵容打断他。她声音仍弱,却已经能听出压住恐惧后的锋利。

太医沉默片刻:“并非臣能断定的谋害。”

王太医将药渣放回白瓷盘:“臣也不替任何人断定谋害。臣只能说,药中确有不该出现的东西,且与娘娘当前的胎象相冲。”

这句话没有指向皇后,也没有指向宝鹃,却比一句指控更重。它让每个经手汤药的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皇上当即道:“停用原方。今日所有药物、药材、药炉和药渣,全部封存。”

他又对王太医说:“开一剂最稳妥的养胎方,朕要你亲自看着煎。”

跪着的太医忙道:“皇上,若骤然换方,只怕娘娘身子承受不住。”

“你还敢开口?”皇上语气不高,太医却整个人伏了下去。

陵容看着那只被封进木匣的药碗,胸口的闷痛稍稍松开。可她明白,停药只是保住今日,并没有告诉她是谁把药送到她嘴边。

皇上命人将殿门和偏门都守住,内外传递的纸笺也须先过御前。他没有再问甄嬛的名字,却把所有能自由进出的路一并收紧。

陵容低声道:“皇上是要保护臣妾,还是防着臣妾传话?”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两者皆是。你今日能叫住朕,朕便不能再让任何人单独接近你;可在真相查清前,你也不能借机召人串供。”

这话并不温柔,却比虚假的安抚更像一道暂时可靠的门。陵容垂下眼,接受了这层看守,也接受了自己失去自由的事实。

王太医留下煎药,原先那名太医被内监带到外间候审。宝鹃跪在门槛旁,双手绞着帕子,始终没有抬头。

陵容第一次仔细看她。那双手曾日日替自己试温、捧碗,如今指缝里却藏着洗不净的药香。

“宝鹃。”陵容叫她。

宝鹃猛地抬头:“娘娘,奴婢在。”

“今早那碗药,是谁叫你送来的?”

宝鹃脸色一白,随即道:“是药房照旧送来,奴婢不敢多问。”

陵容没有逼问,只看向守在门边的御前内监吴安。吴安约三十许岁,腰间悬着皇上的令牌,神情冷静得像一块未化的冰。

她忽然问:“吴内监,你奉皇上之命留在这里,可会把我说的每句话都传出去?”

吴安答:“娘娘若说的是案情,奴才会如实禀报;若只是私话,奴才不敢擅传。”

陵容听明白了。皇上堵住了她通往外面的路,却留下了一个必须向他回报的人。

她伸手摸到枕下那枚小小的银簪,随后放回原处,没有用它写信,也没有命人冒险出门。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求谁来救她,而是让证据先活下来。

“把今日送药的人名册取来。”她对吴安说,“再把所有经手药材的人留在太医院,不许离开。”

吴安应声出去,很快又回来,将一张薄册交给她。册上写着药房、煎药房和送药宫女的名字,却没有宝鹃的名字。

陵容指尖停在纸面:“她每日端药,为什么不在经手名册里?”

吴安道:“名册只记太医院和药房的人。各宫贴身宫女自取汤药,通常不入册。”

宝鹃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陵容没有再追问,转而让王太医将新药当面验过,才接过小碗。

药气清淡,没有原先那股辛苦腥味。她喝了两口,腹中隐隐一动,像是孩子在极轻地回应。

皇上站在屏风外,没有进来,只问:“可还难受?”

陵容答:“暂时没有。”

“那便好。”皇上停了停,“朕会查下去。你不必再替任何人遮掩。”

帘影晃动,皇上的脚步渐渐远去。陵容知道,他关心的是孩子,也在防她,可至少此刻,他没有让那名太医用一句假孕把她定死。

夜色沉下来,吴安带着两名内监守在门外,宝鹃仍被留在殿中,不准离开。陵容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已看见她跪坐的位置悄悄挪到了屏风之后。

她没有叫破,只对吴安说:“明日若有人要带走宝鹃,先来问我。”

吴安望着她:“娘娘担心她逃走?”

陵容轻声道:“我担心她被带走之后,再没有人能说清那碗药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屏风后的宝鹃肩膀一颤。陵容没有看她,只把那句话留在殿中,等它落到真正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次日天未亮,外间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两名内监奉旨进殿,说要将宝鹃带去偏房问话,吴安出示令牌拦在门前。

“皇上命奴才看守此处,未有新旨,任何人不得单独带走宫人。”

领头内监笑了笑:“这是太后的意思,也是为娘娘安稳养胎。你若阻拦,便是违抗宫中调度。”

陵容在榻上听见,掀开帐帘:“谁说要把她带走?”

那内监隔着屏风答:“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宝鹃随侍多年,换个清静处问话,也是替娘娘分忧。”

“替我分忧,便不必问我?”陵容撑着榻沿坐起,“吴安,关上殿门。”

门扇合拢,领头内监的笑意淡了。他不敢硬闯,只得退到门外等候。

宝鹃跪在屏风后,声音细得发抖:“娘娘,奴婢没有做害您的事。”

陵容看着屏风上摇动的竹影:“我没有说你害我。”

“可他们都说,是奴婢每日送药,药里出了事,便要奴婢担罪。”

陵容沉默片刻:“你若什么都不知道,便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你若知道得更多,也不必用哭声替自己遮住。”

宝鹃咬住唇,许久才道:“奴婢只是奉命。”

“谁的命?”

她没有回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陵容看见她的手指抠进地毯,像是只要再问一句,她便会彻底崩断。

陵容没有逼她当场指认,只对吴安道:“请皇上留下的御前内监进来。她的话,由他听着。”

吴安没有立刻答应:“娘娘若要问供,最好等王太医和刑司的人一并在场。”

“他们在场,她只会把所有话咽回去。”陵容说,“我不许她无声消失,不等于我替她免罪。”

吴安盯了她一会儿,终于命人将两扇屏风重新移开,只留一道窄缝隔着。他自己坐到外侧,另有一名内监守住门口。

宝鹃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瞬间的困惑:“娘娘会保奴婢吗?”

陵容答:“我不能保你不受罚。”

宝鹃的脸顿时灰败。

“但我会保你把话说完。”陵容继续道,“只要有人要在你说完前让你闭嘴,我便先告诉皇上。”

宝鹃伏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声并不大,却像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道能透气的缝。

吴安取出纸笔:“姓名、职分、何时开始换药,逐一说。”

宝鹃擦掉眼泪:“不是换药,是太医说原方太烈,叫奴婢从第三日开始,去药房另取一包。”

“哪个太医?”

“就是昨日诊脉的那位。”她声音发颤,“他说娘娘的身子虚,若仍照太医院方子服,胎就保不住。”

陵容问:“他给你的,是写好的方子,还是口头吩咐?”

“有一张纸,后来被他收回去了。”

“你为何不告诉我?”

宝鹃抬起脸,终于露出一丝近乎委屈的神情:“他说娘娘若知道药方有变,必会疑心,动了心思反而伤胎。奴婢以为……以为只要孩子平安,便是替娘娘尽忠。”

陵容听完没有斥责她。她想起那些被宝鹃捧到面前的药碗,想起自己每次问起苦味时,对方都说是太医特意添的安胎根。

“那你知不知道,换过的药里有什么?”陵容问。

宝鹃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按他说的,从药房领包,拿回来交给煎药房。后来他又叫奴婢把每日剩下的药渣倒进花盆,不许留在殿里。”

吴安笔尖一顿:“为什么昨日又抢着叫人收走衣料?”

宝鹃脸色发白:“他说若皇上追问,就把香囊放到娘娘枕边,说是甄贵妃送的。还说娘娘自己会明白,什么该认,什么不该认。”

陵容闭了闭眼。那句帘内的交易终于有了第二个声音,却仍没有传到皇上耳中。

吴安抬头看她,显然也听见了,却没有擅自追问甄嬛,只将这句话原样记下。

宝鹃忽然抓住屏风下沿:“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那香囊是做什么的。太医说只要照做,便能替娘娘保住圣宠,还会替奴婢向皇后娘娘讨赏。”

陵容看着她:“所以你不是只为忠心。”

宝鹃的脸一下涨红,随即又白下去。她不敢反驳,只低声道:“奴婢也想过,若娘娘生下皇子,奴婢便能得个好出路。”

“你想得没错。”陵容说,“只是你把自己的出路,交给了一个要把你推出去的人。”

宝鹃哭着磕头:“娘娘救救奴婢。”

陵容没有伸手扶她:“我说过,我不许你无声消失,却没有说你无罪。你今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你日后受审时的证据。”

“那奴婢还要说吗?”

“要。”陵容看向吴安,“因为你若不说,他们会替你说,而且只留下对他们有利的那一半。”

宝鹃终于点头,把太医何时来过、哪一包药由谁送来、哪名药房宫女替她开门,全都断断续续说了出来。吴安不时追问,却不替她补全空缺。

外间忽然响起一声尖细的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宝鹃猛地噤声,脸上的血色像被门外那串仪仗声一点点抽干。

陵容没有让她退下,只命吴安将纸笔收进袖中:“证词既已写下,谁也不许带走原稿。”

吴安起身挡在屏风前:“奉皇上之命,案情未明,殿内任何人不得擅入。”

皇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温和得听不出半点怒意:“本宫只是来接陵容去承乾宫养胎。她受了惊,留在这里反而不利于腹中皇嗣。”

陵容慢慢站起,手掌护在小腹前。她知道这句话听来是照料,实则是要把她和宝鹃从皇上的眼皮底下分开。

“臣妾不去。”她隔门答道。

门外短暂安静,随后皇后轻轻笑了一声:“你如今有孕,便连本宫的安排也敢违逆了?”

陵容看向屏风后的宝鹃,又看向守着证词的吴安:“臣妾只是想留在皇上指定的地方,等太医和内监把该问的话问完。”

“你这是不信本宫?”

“臣妾不敢。”陵容说,“臣妾只是不敢再把每日入口的东西,交给一个只凭一句话就能替臣妾定罪的人。”

门外的仪仗没有退,反而又近了一步。吴安握紧令牌,宝鹃缩在屏风后,陵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香炉声。

她没有退,也没有把宝鹃推出去求一个暂时安宁。皇后的手已经伸到门前,而这一次,门里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门外的仪仗停在三步之外,皇后却没有立刻进来,只隔着门问:“陵容,你当真不愿随本宫走?”

陵容扶着榻沿站稳:“皇上命吴内监看守寝宫,臣妾不敢擅自违背。”

皇后轻轻一笑:“皇上只是不愿你受惊,并未说本宫不能照料你。你如今怀着皇嗣,住在这处被查封的寝宫,难道合适吗?”

吴安挡在门内:“皇后娘娘,药案未结,娘娘与涉案人等都不得离开。”

“涉案人等?”皇后语气仍旧温和,“一个贴身宫女,一个受惊的孕妃,吴内监倒把这里看成刑部了。”

她话音落下,门外便有人递进一只漆盒。皇后命嬷嬷打开,里面整齐放着几页旧供词和一枚已经褪色的香囊。

陵容看见那枚香囊,指尖骤然收紧。那不是昨日太医推来的那一只,却绣着同样的并蒂莲。

皇后让嬷嬷展开供词:“这是当年有关舒痕胶的经手记录,写得清清楚楚。药从谁手里来,谁亲自送进了碎玉轩,谁在皇上面前说过什么,都有旁证。”

宝鹃在屏风后倒吸一口冷气。吴安抬眼看向陵容,第一次没有立即落笔,却把她的反应看得分明。

皇后继续道:“本宫今日不是来追旧罪的。只要你随本宫迁宫,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这些东西便不会出现在御前。”

陵容望着那几页纸:“迁去哪里?”

“本宫宫里。”

“孩子呢?”

皇后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孩子自然留在本宫身边抚育。你身子弱,生产之后要静养,什么时候能见,自有本宫斟酌。”

陵容的脸色一点点褪去。她原以为皇后要的是她认下这桩药案,没想到对方真正要的,是孩子出生后便脱离她的怀抱。

皇后隔门道:“你若肯听话,便是本宫替你保住性命。你若执意留下,便只能等皇上问清旧案,再决定你有没有资格做母亲。”

陵容的手掌护住小腹,腹中那一点轻微的动静仿佛也被这句话惊住。

她想起自己曾经如何揣测圣意,如何把每一句奉承都说得恰到好处,只为换皇上一眼怜惜。可皇后连孩子何时见她,都已经替她定了规矩。

“娘娘,”宝鹃隔着屏风低声说,“不如先答应迁宫,往后再想办法。”

陵容回头看她:“往后是什么时候?”

宝鹃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她也知道,所谓往后,不过是把今日的刀换成明日更钝、更深的一把。

皇后道:“宝鹃说得对。女人生产之后最忌多思,你留在这里日日听审,只会伤了胎。”

陵容却忽然问:“这份旧供词,是什么时候送到娘娘手里的?”

门外静了一瞬。

“宫中旧档,自然一直在本宫手里。”

“可昨日之前,皇上没有问起舒痕胶。”陵容盯着门缝里的影子,“娘娘为何偏偏在今日带来?”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倒是身旁嬷嬷先道:“娘娘只是提醒你,自己并非全无过错。”

陵容明白了。旧罪不是证据,而是一条拴在她脖子上的绳,皇后要在她开口求生时收紧。

她转向吴安:“皇上是否说过,若有人以旧案威胁本宫,需不需要如实禀报?”

吴安答:“皇上命奴才记录案情,不得遗漏。”

陵容便对门外道:“皇后娘娘,请留步。臣妾还有御前待问事项,不能在此时迁宫。”

皇后的声调终于冷了些:“你以为拖过今日,便能洗净自己手上的血?”

“臣妾没有这样以为。”陵容说,“臣妾只是想知道,若孩子生下来,娘娘打算让我一年见几次。”

这一次,门外彻底安静。

皇后没有给出承诺,只道:“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谈这些。”

陵容轻轻闭眼。连一句可以写进圣旨的保证都不肯给,她若此刻随行,便等于亲手把孩子交进一座没有钥匙的宫门。

“臣妾不迁。”她再次说道。

皇后冷笑:“你倒比从前硬气了。”

“臣妾从前总想着留一条退路。”陵容看向那份旧供词,“可今日若退,孩子出生便要被抱走,臣妾连何时能见他都由不得自己。”

皇后没有再争,命人把漆盒收起:“本宫给你一夜。明日若还不改口,你过去做过什么,便由皇上亲自听。”

仪仗渐渐退远,门外的压迫并没有随之消失。吴安命人继续守门,宝鹃仍被留在屏风内,连取水也须有人陪同。

陵容坐回榻上,唇色苍白:“吴内监,我有一封口信要送。”

吴安立即道:“皇上不准私下传话。”

“所以我不写信,也不让你带出宫门。”陵容取下腕间一枚素银扣,“请你只替我求见甄嬛。”

吴安没有接:“娘娘可知,她若来了,便会听见旧案。”

“我知道。”

“她未必愿意救你。”

“我也知道。”陵容看着掌心的银扣,“告诉她一句话便够了。”

吴安等着。

陵容低声道:“你失去的那个孩子,我知道缘故。”

这句话落下,屏风后的宝鹃猛地抬头。吴安的神色也变了,终于明白这不是求一位旧日姐妹来替她遮罪,而是把一把会割伤自己的刀递到受害者面前。

吴安接过银扣:“奴才只能如实传达,不许添减。”

“不要添减。”陵容说,“她若不来,是我的命;她若来了,也是我该受的。”

夜色从窗纸后慢慢漫进来。陵容没有再看门外,只将手覆在小腹上。那句口信若送到甄嬛耳中,她等来的未必是援手,也可能是对旧罪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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