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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还没上主菜,林秀云把一只旧布袋放到我面前。袋口露出病历封皮,她的手却一直按着里面一张折好的纸。
陈国梁隔着桌子伸手去拽布袋:“你已经不是陈家人了,有事去找你自己那边的人。”
林秀云没松手,只说:“让我把话说完。陈舟的治疗还差二百四十万,我来借,借条写好了。”
听见陈舟的名字,桌上有人放下筷子。我按住病历,挡开陈国梁的手,请林秀云坐下,然后朝她伸出三根手指。
她怔住了,攥着借条的手停在半空。坐在对面的婶娘皱眉:“陈砚,她都求到这里了,你还要提三个条件?”
“这三根手指,是三倍,不是三个条件。”我看着林秀云,“你需要二百四十万,我给你七百二十万。”
她望了我好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布袋:“是要我拿房子抵押吗?我那套房还在还贷,只能先把证件给你看。”
“不用抵押,也不用写借条。”我把她攥皱的纸轻轻推回去,“其中二百四十万先办陈舟的治疗,另外四百八十万归你自己支配。”
陈国梁笑了一声:“当着全家说这么大的数,陈砚,你连病历是真是假都没看。她会找上门,当然知道你有钱。”
我翻开病历,找到医院印章和费用估算。病种和治疗安排写得清楚,预计缺口也是二百四十万;但估算只能说明计划,我还要确认医院是否正在执行。
“我可以现在联系病区。”林秀云拿出手机,翻到主治医生留给家属的号码,却没立刻拨出去,“陈舟不知道我来借钱。他只答应我问问治疗的事。”
她没有替儿子多许诺一句。我让她先打电话,开免提前又问她是否愿意让桌上的人听。她摇头,我便拿着手机同她走到餐厅外。
值班医生核对了陈舟的姓名和住院信息,确认后续治疗已经排进计划,费用估算来自院方。涉及具体病情,他请我们明天到病区当面谈。
回到桌边,我把病历合上:“医院确认了。今天先把钱备好,明天按医院的缴费通知付款,不耽误治疗。”
林秀云问:“如果实际费用没用到这么多,剩下的怎么还你?”
“不用还。”我说,“余下的钱也由你决定怎么用。这是我的个人资金,我可以自己作主。”
她垂眼看着那张借条,手指沿着折痕抹了一遍。二十年前,她拿钱救下的是我;二十年后,她替儿子来借钱,连剩下的怎么还都问清楚了。
我直到这周整理旧宅,才在父亲收存的信封里看见当年的凭据。
陈国梁忽然起身:“陈舟是我儿子。治病的钱交给我,我比她知道哪些项目该付。她这些年又没照顾过他。”
“医院的费用我会按正式通知付。”我说,“四百八十万给林秀云,转到她本人名下的账户。陈舟如果有自己的安排,我听他本人说。”
陈国梁转向她:“你还真想把钱拿在手里?孩子病着,你别再拿他的事赌气。账号给我,后面的事我来办。”
林秀云把病历装回布袋,抽出借条,当着他的面折好放进自己口袋:“我的账号,我自己给。陈舟的治疗,我明天和医生谈。”
陈国梁伸手挡住她:“你去病房,他会见你吗?这些年是谁陪着他看病,你心里没数?”
她没有争这句话,只把布袋从他手边移开:“他见不见,是他决定。钱不交给你。”
桌上静了片刻。陈敬山终于开口:“国梁,先让孩子看病。今天这么多人,别闹得太难看。”
“叔,我是怕她又把钱弄没了。”陈国梁松开手,话却冲着整桌人说,“当年她把家里的钱拿去折腾,我们吃过一次亏。”
有人低声附和了一句。我看向父亲,他避开我的目光,端起茶杯,却没喝。旧信封就在我带来的文件袋里;陈国梁刚说的话,也在那几张纸上有答案。
“当年的钱究竟是谁的,待会儿说清楚。”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眼下先办今天的事。”
林秀云把收款账户给了我。我核对姓名,向银行预约从个人账户转出四百八十万;手机上出现待办理的回执,我递给她看,请她自己留存编号。
“这一笔要等银行确认到账。”我说,“医院那二百四十万,我明天带着付款资料去办。今晚若有新的缴费通知,你直接发给我。”
她记下我的号码,却没有立刻收起手机:“陈砚,你不用因为认出了那些旧纸,就把一辈子的账今晚算完。”
“我知道今晚算不完。”我答,“陈舟的治疗不能等我们算完。”
她点了一下头,第一次坐回椅子。服务员端上主菜,谁也没动筷;陈国梁还站着,目光停在她握住的布袋上。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只泛黄的信封,放到父亲面前:“爸,国梁说她花的是陈家的钱。这里面的材料,你还认得吗?”
父亲没有碰信封,先看了林秀云一眼。她把布袋放在膝上,像随时准备离席,却没有替他开口。
“过了二十年,我有些事记不准了。”父亲说,“你先收起来,家里人慢慢谈。”
“这是你保管的。”我抽出那张商铺产权材料,压在信封上,“地址、产权人和取得方式都在上面。你只要认这张纸。”
婶娘凑近看了看,读出林秀云的名字,又指着取得方式问:“婚前继承?这不是国梁他们婚后买的铺子?”
陈国梁伸手把纸转向自己:“结了婚就是一家人。她卖铺子的时候,有没有和我商量?我的经营安排全让她搅了。”
“你可以说你们为卖铺子吵过架。”我把纸转回来,“但你刚才说她拿走家用。两句话不是一回事。”
他张了张嘴,转向父亲:“叔,当时那三百多万是不是从家里出去的,你最清楚。”
父亲把茶杯放下:“我当年对陈砚说,治疗费是他祖父留下的,手续由我安排。是我说错了。”
“只是记错?”我翻出信封背面,指给他看那行褪色的字。出资人的姓名、商铺出售所得三百万元、个人积蓄六十万元,都是他的笔迹。
我病重那年长期治疗,费用合计三百六十万。父亲替我收存的付款凭据,与这行备注对得上;直到本周整理旧宅,我才第一次看见它们。
父亲盯着自己的字,过了很久才说:“我没记错。钱是秀云拿来的。她让我别告诉你,怕你治疗时惦记还钱。”
桌边有人问:“那你后来怎么也不说?我们一直以为是老爷子留下的钱。”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我替他补上自己听了二十年的那部分:“他当年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出国康复后,问过堂嫂的近况,收到的只有亲属转来的几句问候。”
“那些问候是我托人带的。”林秀云说,“后来听说你创业忙,我没再打扰。你当时活下来了,就够了。”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曾把她的沉默当作不愿往来。她没纠正我,也没要求父亲替她纠正;可另一个说法,已经在亲属间流传了二十年。
婶娘把产权材料又看了一遍,朝陈国梁说:“我们骂她卖了家里的铺子。铺子原来是她婚前继承的,这话得改。”
另一个亲戚也放下筷子:“那六十万还是她自己的积蓄。国梁,你以前怎么说她拿走家用去投资?”
“钱从谁名下出去,孩子就没受委屈了?”陈国梁把手机拍在桌上,“你们现在都要把她捧成好人,先听听陈舟怎么说。”
他按下播放。陈舟的声音有些哑,像在病房里录的:“爸,你别让她拿钱来叫我认妈。治疗我会做,但我没答应跟她和好。”
录音到这里停了。林秀云的手在布袋口紧了一下,没问那段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也没请陈国梁再放一遍。
“听见没有?”陈国梁说,“她有钱,她救过陈砚,就能把这些年没管孩子的事一笔勾掉?”
“没人能替陈舟答应和好。”我把手机推回他面前,“刚才谈的是你指控她拿走家用。你放他的语音,也改不了铺子是谁的。”
陈国梁收起手机,冷笑道:“你有本事,明天去病床前说。陈舟愿意听你讲那三百六十万吗?”
林秀云先站起来,把产权材料和付款凭据重新放进信封,却将信封留在我面前:“原件你收好。需要我说明的,我会说明。”
“秀云,坐下把饭吃了。”父亲抬头叫她,“我欠你一句话。”
“今晚先到这里。”她拎起病历布袋,“陈舟明早要见医生。我得把上次检查的片子带过去。”
父亲没有再拦。她走到门边时,我追上去,把外套递给她。她接过外套,先问的仍是医院付款要带哪些资料。
我告诉她,明早我会直接去病区,按医生给的通知办。她说陈舟愿意见我,但不知道我已经在饭桌上说了什么,请我进门前想清楚怎么讲。
“你刚才也听见他的录音了。”她把外套搭在臂弯,“他不想用治疗换别的。我知道那话不是冲你说的,可别替我去讨一个回答。”
门关上后,父亲还坐在原位。他把那张产权材料推近,低声说,当年林秀云卖铺子的事闹得很凶,他以为替她守住秘密,也能少添一场争执。
“你没告诉我钱是谁出的,却也没制止他们说钱是谁拿走的。”我把信封收进文件袋,“她付过的代价,你听见了。”
父亲看着空出的座位,没再说自己记错。桌上几位亲戚也不再接陈国梁的话,只问明天医院是否需要人手。
“治疗的事,我和秀云按医院安排办。”我说,“至于今晚听见的,你们当年怎么传出去的,就先记住自己听清了什么。”
陈国梁拿起车钥匙离席,没有再提出接管那四百八十万。父亲留在桌边,直到菜凉了,才把那杯没喝过的茶倒掉。
夜里,银行通知预约转账已受理。我把回执发给林秀云。她回了病区楼层和明早会诊的时间,随后补了一句:陈舟那段话,是今天下午说的。
第二天我到医院时,林秀云已经坐在病区走廊,膝上放着装片子的布袋。她看见我,只说陈舟睡过一会儿,医生正在里面查房。
银行随后发来到账确认。她看完手机上的四百八十万,握着屏幕发了片刻呆,才把回执存好:“陈舟那笔,按医院通知付。多出来的,我自己会安排。”
我说好。她没把手机交给我,也没请我替她安排余款;昨晚在饭桌上,她已经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
医生出来后,请我们进去谈治疗计划。陈舟靠坐在病床上,脸色疲惫,看到母亲进门,先移开了视线。
医生说明接下来的治疗和康复安排,费用与昨晚那份估算相符。我按院方通知办好本阶段缴费,回病房时,陈舟正独自翻看治疗同意材料。
“费用办好了。”我把缴费凭据放在床边,“后面的安排,你和医生商量。我今天来,也想听听你怎么想。”
陈舟抬眼看我:“治疗我接受。你替我付钱,我记着。但我爸说你要带她来,让我当着大家的面叫她一声妈。”
“我没和你爸说过这话。”我坐下,“昨晚他放了你的语音。我知道你不愿意拿治疗交换和解。”
“那你为什么带她进来?”他合上材料,“我答应她来听医生说治疗,是因为她问得清楚。我没答应听你们讲家里的旧事。”
林秀云站在窗边,没有走到床前。我想告诉他那笔救命钱的来历,让他知道母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陈舟刚说不想听旧事,她也在门口提醒过我;
可我还是开了口。
“二十年前,我病得很重。”我说,“你母亲卖掉婚前继承的商铺,又拿出自己的积蓄,替我付了三百六十万治疗费。我到这周才知道。”
陈舟看着我,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惊讶。他问:“所以呢?我现在得因为她救了你,说她是个好母亲?”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当年并不是拿走家用去投资。”我说,“你爸告诉你的那件事,有凭据能说清。”
“那件事我可以听凭据。”陈舟把材料放回床头,“可我小时候等过的人,也是真的没来。”
他望向林秀云:“二年级那次学校开放日,你答应看我朗读。我背了一个星期,还叫老师给你留座。散场以后,别的家长都走了,我在校门口一直等。”
林秀云的手扶住窗台。陈舟继续说:“最后来的是我爸。他说你忙着卖铺子,顾不上我。我不知道你那天到底去了哪儿,只记得天黑前我还在等。”
我想说她那时为我的治疗奔忙,想把那三百六十万和校门口的一次失约摆出来,告诉他哪件事更重。话还没出口,林秀云叫了我的名字。
“陈砚,让我说。”她走到床边,却没有碰陈舟的手,“那天我答应了你,也确实没去。你在校门口等到父亲来接,是我失约。”
陈舟盯着被角:“你现在说这个,是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她说,“你问我那天去了哪儿,我可以告诉你。那天下午我去处理商铺的事,赶去学校时活动已经结束。我没让老师替我带话,也没先告诉你可能赶不上。”
她停了一下:“后来我和你爸吵起来,谁也不肯让步。我们分开以后,你跟着他生活。我去见过你几次,你不愿意见;再后来,我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了。”
陈舟说:“我那时候才七岁。你说我不愿意见,就真不来了?”
林秀云垂下眼:“是我把一次次没见到,当成不再去的理由。这件事不能算在你头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原先准备好的话一句也用不上。陈舟问的是自己等过的那个下午;我把我的获救经历搬进来,差点又让他替别人让路。
陈舟抬头看我:“表叔,你帮我治病,我谢你。但我不想在病房里被劝着演一场团圆,给昨晚饭桌上的人看。”
“对不起。”我把椅子往后移开些,“是我把自己的事带进来了。你今天只需要决定治疗,别的事不用给我答复。”
他重新拿起治疗材料,问医生下午能不能开始下一项准备。医生确认了安排,又告诉他哪几项需要本人同意,陈舟逐项问完,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秀云没有凑过去看他签字。她把检查片子交给医生,核对下一次会诊时间,然后把空了的布袋折好,放在自己椅子旁。
医生离开后,陈舟问:“那铺子,真是你婚前继承的?”
“是。”林秀云答,“出售材料和付款凭据在陈砚那里。你想看,等你有精神了,我拿给你。”
“我会看。”他说,“但今天不想再谈我爸说过什么,也不想听你们替我想以后该怎么相处。”
“好。”她退回窗边的椅子,“今天谈治疗。你不想我待在这里,我就去外面等。”
陈舟没让她走,也没请她靠近。他翻着医生留下的安排表,指着其中一行问她:“这个检查,是不是得有人陪着去?”
林秀云先看了一眼那行字,才答:“医院说需要。你想让谁陪,就告诉谁。”
他没有马上选人,只把表放到枕边,说自己累了。我和林秀云走到走廊,轻轻带上门;这一次,门里的人知道我们都在外面,却没人替他回答。
病房的门合上后,林秀云把检查时间记进手机。我站在走廊另一端,等她写完,才问:“你刚才说还有几次去见陈舟。那些东西,你还留着吗?”
她看了看手里的旧布袋:“留着一点。下午不用在这里等检查,我想回去取一趟。若他哪天想看,我可以亲手拿给他。”
“我陪你去。”我说。她点头,却先到护士站问清下午是否还需要家属在场,又隔着门告诉陈舟,自己要出去两个小时。
陈舟没有叫她进去,只从门里应了一声:“知道了。”她在门口停了一瞬,把下午的联系方式留给护士,才跟我下楼。
她住在城北一栋旧楼里。楼道窄,拐角堆着邻居的纸箱,她侧身让开,熟练地把一扇有些发涩的门往上提了提,才拧开锁。
屋里只有一张小饭桌、一排矮柜和靠窗的床。她把布袋放下,开窗通风,然后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
箱扣一边松了,盖子掀起时总往下滑。我伸手替她扶着,看见里面并排放着几只纸盒,每只上面都贴着退件单。
林秀云取出最小的一只:“陈舟八岁生日,我买了块表。寄到原来的家,退回来了。后来买过书,也退了。”
纸盒边角磨白,胶带是后来重新封的。她没有拆开给我看,只把盒子放在桌上,接着翻出一本薄薄的通讯录。
“我们分开后,他跟着国梁搬过家。”她翻到几页铅笔字,“这些地址是亲戚说起时我抄的。有些去过,门牌已经换了人。”
我看着那些地址,想起父亲说过,她托亲属带过问候。我们都以为消息经过别人转达,就算彼此知道了;陈舟连这些包裹都没收到。
“东西可以带去医院。”我说,“至少让他知道,你不是一次都没找过。”
她把通讯录合上:“可以让他看,但别替我说成我一直在他身边。礼物寄出去又退回来,孩子那天还是等不到人。”
她说得平静,把一只盒子挪开,露出下面压着的旧照片。照片里陈舟穿着校服,站得笔直;她没有把照片拿出来,只确认没有受潮。
我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住。那笔四百八十万已经到了她账上,租一间离医院近些的房子,甚至买房,都不必再挤在这里。
“过阵子再说。”她往箱里放回照片,“现在我知道楼下药店几点开,去医院坐哪班车。陈舟的治疗刚开始,我不想天天找路。”
“我可以找人帮你搬。”我指了指松开的箱盖,“这些东西放这里,潮了可惜。”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螺丝刀,递给我:“那先帮我把箱扣修好吧。每次开它,我都得腾一只手扶盖子。”
我蹲在桌边拧紧螺丝。扣片已经磨薄,拧好后仍有一点晃,她试着合了两次,确认不会自己弹开,就说够用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她看一眼屏幕,没有接通,等铃声停了才告诉我,是陈国梁。他昨晚离席后一直没再同她说话。
“陈舟住院,电话总不能都不接。”我提醒她。
“病区有事会直接打给我。”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国梁想说的,等他肯让陈舟自己说完,再听也来得及。”
我们在屋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她又把纸盒挪到桌子中央。她挑了那只生日礼物和通讯录,装进干净的布袋;其余几件,她决定先留在箱里。
箱底还有她自己的旧病历和一叠处方。我看见封面时,她把它们归拢整齐,放回原处:“这些跟陈舟要问的事没关系。”
“他若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呢?”我说。
“那就照实讲。”她扣好箱盖,“但今天不拿一沓病历去病房,叫他先心疼我。他问的是我为什么没去找他。”
出门前,她用自己的钥匙锁门,试了试门把。我在楼梯口等她,忽然不知该不该再提帮她换房。
昨天在饭桌上,我能替她挡开陈国梁的手,也能拿出七百二十万;今天她要带去的礼物,得等陈舟自己愿意看。
下楼时,她先开口:“你给的余款我会留一部分应付往后的生活,也会想想怎么用。等想好,我告诉你,但不需要你替我定。”
“好。”我把车门打开。她抱着布袋坐进去,把那只没拆过的纸盒放在腿上,避开了车门边沾着雨水的地方。
车开到医院附近,陈舟的消息到了。她读完后没说话,把手机转向我。上午还说不想听旧事的陈舟,这次主动约她单独见面。
屏幕上那几行字的末尾写着:明天下午你一个人来,先别叫爸进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