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一位父亲将安置房及拆迁款赠与继子，晚年起诉亲生女儿索要赡养费。近日，北京昌平这场庭审引发关注，据报道，案件仍在审理，父亲虽口头表示愿意撤诉，但尚未完成相关手续。
先说清楚，赡养不是财产交换。老年人依法享有处分个人财产的权利，子女也不能以放弃继承权等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
《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22条规定，老年人对个人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子女或者其他亲属不得干涉。《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19条规定，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赡养人不履行赡养义务，老年人有要求赡养人付给赡养费等权利。
《民法典》第1067条规定，成年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的，缺乏劳动能力或者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成年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
因此，不能简单认定“财产给了谁，就只能找谁养老”。
据报道，被告方（女儿方）称，父亲有退休金和存款，自己则面临丈夫残疾、女儿休学等家庭困难。被告方提出：
“原告享有拆迁款87万多元及两套安置房，属于重大财产利益，足以覆盖其晚年生活医疗、养老全部开支，经济状况远优于普通老人，不存在生活困难、无经济来源的情形。更为不公的是，被答辩人将取得的两套安置房无偿赠与继子，主动处分自身全部养老保障，属于恶意处分自有财产，自愿放弃养老储备，现在转嫁风险，恶意要求亲生子女承担赡养责任。”
其父现任妻子则表示，目前主要由自己和儿子照料老人，费用负担过重。
应当查清的是：老人合理的养老、医疗开支是多少？自身收入能够覆盖多少？受赠财产是否仍能为养老提供支持？赠与时有无相应约定？其妻子、继子已经承担了多少？女儿又能承担多少？
这些问题都不能由一句“亲生女儿理应赡养”来概括回答，尊重财产处分自由是应当的，检查养老负担分配是否公平也是应当的，这两者并不矛盾。
本案还有一段不能被轻轻带过的成长经历。女儿一方称，父亲再婚后长期未尽抚养、教育、照料义务。出庭的姑姑也陈述，她初中只上了半年，后来因经济困难辍学，一直跟随爷爷奶奶生活。其姑姑称：“她手上那大疤瘌（伤疤），就是16岁时候自己打工去……”
视频截图
这些属于报道中的答辩和证言，仍应由法院结合证据认定。但如果情况得到证实，那就不仅仅是“旧怨”那么简单。
初中只读了半年便因经济困难辍学，意味着她在本应继续接受教育的时候，就失去了继续读书的机会。抚养义务有不能错过的时间，孩子在需要学费的时候没有学费，需要父亲保护的时候没有保护，其带来的影响往往会伴随一生。
法律规定成年子女负有赡养义务，也规定父母负有抚养义务。
对父母失责，我们应当作出明确评价。不能一谈女儿，就强调法定义务，一谈父亲，却说“往事不必再提”。对今天的责任严格要求，对过去的失责轻轻放过，这样的说理不能让人信服。
因此，女儿讲述这些经历，不能将其理解为“翻旧账”、把亲情当生意，她的问题首先就应当得到充分回应：为什么她年幼时未能获得“应有的保障”，现在却要承担“应有的义务”？
这种回应需要的并非是法条解释，法律上，抚养义务与赡养义务各自独立，原则上不能互相抵消，这是很清楚的。但“女儿仍有赡养义务”，说的是她今天应当承担什么，并没有回答父亲当年为何没有承担责任，她今天是否应赡养、能赡养多少，是一回事，父亲当年是否尽责、该作何评价，是另一回事。
报道还补充，父亲虽然将自身财产赠与继子，但放弃了对其父母拆迁房产及补偿款的继承，相关遗产由女儿继承。这一事实不能被忽略，它使“女儿没有获得任何财产利益”的叙述失之片面。
不过，这份利益究竟有多大，应当结合父亲原本能够继承的份额、女儿实际取得的财产等情况来判断，不能据此认定女儿早年遭遇的失养已经获得补偿。
这场纠纷需要依法解决，但如果早年的失养得到证实，就应当明确指出，那是父亲未尽的责任，不是女儿应当放下的心结。
公共讨论不应止于提醒女儿履行义务，她也曾是一个需要父亲负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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