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摸黑去客厅倒水。
刚拐过走廊,就看见小叔子肖伟泽站在我房门前,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
他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眼神躲闪,钥匙哗啦掉在地上。
我手一抖,玻璃杯砸在脚边,碎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我退进房间反锁了门。
那是我丈夫的亲弟弟,在我家借住了大半年。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时落魄。
直到那晚,我才知道那把钥匙能打开我的房门,也能打开一个我不敢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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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娉,今年四十八,退休前在厂里做会计。
丈夫肖振海比我大四岁,是包工头,常年在外地跑工程,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
儿子肖景天倒是争气,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工作,隔三差五打个电话回来。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白天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晚上看看电视,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稳。
半年前,肖振海给我打电话,说他弟弟肖伟泽离婚了,工作也丢了,想借住一阵子。
“就住几个月,等他找到工作就搬。”肖振海在电话那头说得轻巧。
我犹豫了一下。家里三室一厅,儿子那间屋空着,倒是有地方住。可肖伟泽这人我不太了解,以前逢年过节见一面,话不多,人也算老实。
“行吧,让他来吧。”我答应了。
肖伟泽搬进来那天,拎着两个蛇皮袋,站在门口搓着手,喊了声嫂子。他瘦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看着怪可怜。
“住下吧,你哥交代了。”我帮他把行李拎进儿子那屋。
头一个月还行。肖伟泽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吃饭,偶尔帮我提个米搬个油。我想着毕竟是丈夫的亲弟弟,能照顾就照顾着。
可到了第二个月,事情就不对劲了。
有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
我站在走廊拐角听了一耳朵,就听见他说“哥,这个事我做不来”、“你再给我点时间”。
等我咳嗽一声走出去,他慌慌张张挂了电话,说找朋友借点钱。
我没多想。
可第二天,我发现我卧室床头柜的抽屉被人动过。
我有强迫症,东西摆哪儿就是哪儿,一根发卡的位置我都记得。
可那天早上,抽屉里的存折本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家里就我和肖伟泽两个人。
“伟泽,你进我屋了吗?”吃早饭的时候我问他。
他筷子顿了一下,头也没抬:“没有啊嫂子,我进你屋干啥。”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低头扒饭,耳朵根却红了。
我没再追问。
晚上我给肖振海打电话,说了这事。
肖振海在那头不耐烦:“你瞎琢磨啥呢?伟泽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家里有啥值钱的,不就那点存款吗。”
我想想也是。存折上就几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密码只有我知道。可心里还是别扭,后来出门买菜,我都把卧室门带上。
到了第三个月,肖伟泽找了个送快递的活。干了不到半个月,又辞了。问他为啥,他说太累。之后就天天在家躺着,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
有回我买菜回来,看见他在客厅翻我放在茶几上的包。他看见我进来,赶紧把包放下,说找遥控器。
遥控器就在电视柜上放着呢。
我心里不痛快,又给肖振海打电话。肖振海这次没发火,只说:“你再忍忍,我这边工程快完了,回去我来管他。”
我没辙,只好忍着。可有些事忍不了。
那天我打开衣柜找东西,发现挂在最里面那件呢子大衣的口袋是翻出来的。
这件大衣我去年冬天就没穿过,口袋一直是空的。
我伸手摸了摸,存折本不在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把整个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又去床头柜找,还是没有。
那本存折上有三万七千块钱,是我攒着给儿子结婚用的。
我冲到客厅,肖伟泽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肖伟泽,我存折呢?”
他一下子坐起来,眼神闪了一下:“什么存折?我不知道啊。”
“就我衣柜里那本,三万多的存折,你拿了没有?”
他站起来,声音也大了:“嫂子你这话啥意思?你丢东西就赖我?我肖伟泽再穷也不干这种事!”
我们吵了几句,他摔门进了屋。我站在客厅里,气得手抖。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银行。
存折挂失了,钱还在。我松了口气,可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回家路上,我碰见楼下的卢琪。卢琪比我大两岁,退休前在居委会干过,是个热心肠,就是嘴碎。
“沈娉啊,你家那个小叔子,还住着呢?”卢琪把我拉到一边。
“嗯,还没找着工作。”
卢琪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多嘴。前天晚上我遛弯回来,看见他在楼下配钥匙那儿站着,手里拿把钥匙在配。我寻思他配钥匙干啥,你家门锁不是好好的吗?”
我心里一紧,嘴上却说:“可能是配他屋里的柜子钥匙吧。”
卢琪撇撇嘴,没再多说。我上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配钥匙,他配哪儿的钥匙?
晚上肖伟泽回来,我留了个心眼。趁他洗澡的时候,我溜进他屋里翻了翻。枕头底下压着一把新钥匙,亮锃锃的,一看就是刚配的。
我拿起那把钥匙,手心里全是汗。这把钥匙是开哪扇门的?
我犹豫了一下,拿着钥匙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插进锁孔里。
咔嗒一声,门开了。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像是被人抽走了。他能开我的门。他半夜能进我的屋。
我强撑着把钥匙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那晚我躺在床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一晚上没合眼。
02
第二天我去了趟五金店,问换锁多少钱。老板说一百二。我说换,现在就去。
换锁的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干活利索。他拆下旧锁芯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大姐,你这锁芯被人换过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啥意思?”
“这锁芯不是原装的,是后配的。你看这卡簧,原厂的不长这样。”他把新旧锁芯摆在一起给我看,“而且这锁芯有备用钥匙,你手里几把?”
“一把。”
“那不对。这种锁芯出厂配三把钥匙,你手里只有一把,那两把在谁手里就不好说了。”
我站在门口,后背发凉。肖伟泽不光配了钥匙,他把整个锁芯都换了。什么时候换的?我天天在家,居然一点没察觉。
师傅走了以后,我把新钥匙串在钥匙扣上,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想给肖振海打电话,可拨出去又挂了。
上次说了他嫌我多事,这次再说,他指不定又觉得我疑神疑鬼。
我给儿子打了电话。景天在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
“妈,要不我请假回去一趟?”
“不用,你上你的班。我换锁了,他进不来了。”
“妈,你要不报警吧。”
“报啥警,他也没偷着啥。再说了,你爸那边我咋交代。”
景天叹了口气:“那你晚上把门锁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点。晚上肖伟泽回来,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嫂子,锁换了?”
“嗯,钥匙丢了,怕不安全。”我端着碗在餐桌边坐下,头也没抬。
他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把钥匙拔出来揣兜里,闷声进了屋。那顿饭他没出来吃。
我以为换了锁就没事了。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了几天,我打扫卫生,在肖伟泽房间的垃圾桶里翻出一个撕碎的快递单。
我拼了拼,寄件人写的是肖振海,收件人是肖伟泽。
地址是省城一个小区,不是工地宿舍。
我心里一沉。肖振海说过他在省城边上租了个宿舍,可这个地址我从来没听过。
我多了个心眼,把那张快递单收了起来。第二天我照着地址去了趟省城。
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又倒了一趟公交,找到那个小区。
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
我在楼下转了两圈,没敢上去。
正犹豫的时候,看见肖振海从单元门里出来,手里拎着垃圾袋。
他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夹克,头发梳得溜光,跟在家邋遢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往旁边一躲,他扔了垃圾又上楼了。
我没追上去。我在楼下站了半个钟头,看见阳台上晾出一件女人的裙子,粉色的,轻飘飘地挂在风里。
我买了张车票回家。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在外面有人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肖伟泽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眼神闪了一下。
“嫂子去哪了?”
“去看了看你哥。”
他脸色变了,遥控器按错了台,屏幕跳了一下。
“我哥……他挺好的?”
“挺好。”我把包放下,盯着他的眼睛,“伟泽,你哥在省城那个地址,你知道吗?”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低下头,手指头抠着沙发缝。
“嫂子,有些事……我不好说。”
“你说。”
他抬起头看我,眼圈发红:“嫂子,你别问了。你对我挺好,我不想害你。”
那天晚上他没再说话,回了自己屋。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
我掏出手机翻肖振海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东西,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工地上的照片,灰扑扑的。
我点开他头像,看了眼他的个性签名,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我盯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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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之后的日子,肖伟泽像是变了个人。
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就闷在屋里,饭也不怎么吃。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能听见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地板咯吱咯吱响。
我没再问他什么。我心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肖振海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连景天都没告诉。我怕说出去收不回来,也怕自己想多了冤枉人。
可有些事越想越不对劲。
有天我翻看家里的账本,发现去年到今年,肖振海往家里拿的钱少了一多半。
以前每个月能拿回来七八千,现在有时候就两千。
我问他,他说工程款不好结,甲方拖欠。
我当时信了。可现在想想,他不是没钱,他是把钱花到别处去了。
又过了几天,我在打扫书房的时候,从肖振海的书桌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份租房合同。
承租人写的是程楚翘,租期一年,地址就是省城那个小区,两室一厅,月租金一千八。
合同底下压着一张转账凭证,肖振海给这个程楚翘转过两万块钱。
我拿着那张凭证,手抖得纸都在响。
程楚翘。女人的名字。
我把合同和凭证拍了照,原样放回去。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要找肖振海当面问清楚。
可电话打过去,他说工程忙,回不来。
“那你啥时候回来?”
“下个月吧。”
“下个月几号?”
“你老催啥?我这边一堆事呢!”他把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那点指望一寸一寸往下沉。
那段时间肖伟泽也怪。
他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半夜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跟谁吵架。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朵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哭。
我没出去。我轻轻把门关上,躺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肖伟泽到底在干什么?他跟肖振海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我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从肖伟泽房间出来,走到我房门口,停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侧着身子,眼睛盯着门缝下面那条光线。一双脚站在门外,不动了。
我攥着被角,大气不敢出。过了大概有两分钟,那双脚又动了,慢慢走回肖伟泽房间,门轻轻带上。
我长长吐了口气,后背的睡衣全湿了。他站在我门口干什么?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肖伟泽已经出门了。我坐在餐桌边,手里的粥凉了也没喝。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我想报警,可拿什么报?他站在我门口,没撬门没偷东西,警察来了顶多教育两句。
我想跟肖振海说,可说了又怎样?他只会嫌我烦。
我想让肖伟泽搬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毕竟是我丈夫的亲弟弟,我把他赶出去,回头婆婆那边怎么交代。
婆婆王金凤是个厉害人。
七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嘴皮子利索得很。
她一直偏袒大儿子,觉得肖振海有本事能挣钱。
对我这个儿媳妇,面上过得去,心里头总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
有一回婆婆来家里吃饭,看见肖伟泽住在儿子那屋,当场就拉下脸。
“娉啊,伟泽住这儿你也不好好照顾,你看他瘦的。”
我赔着笑:“妈,伟泽自己说吃不下。”
“吃不下你就不会做点他爱吃的?你这当嫂子的,心眼别太小。”
我没吭声。肖伟泽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也不帮我说话。婆婆走了以后,我收拾碗筷,肖伟泽站在厨房门口,小声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我没理他。那时候我心里憋着火,觉得他们肖家没一个好东西。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句对不起,不光是替婆婆说的。
04
事情是在第四个月头上出岔子的。
那天肖伟泽说去找工作,一大早就出了门。我在家收拾屋子,想着他屋里好久没打扫了,就拿了抹布进去擦桌子。
擦到床头柜的时候,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角。我本来不想翻他东西,可那信封上写着“肖振海收”,我手就停住了。
我抽出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手越来越凉。
照片上是肖振海和一个年轻女人。两人在饭店吃饭,在公园散步,在商场买衣服。有一张是两人在小区门口,女人挺着肚子,肖振海扶着她的腰。
我翻到最后一张,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孩子预产期十月。
我坐在肖伟泽床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有孩子了。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我数了数照片上的时间戳,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八月。去年八月,肖振海跟我说工程忙回不来,原来是忙着陪别的女人。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原样塞进抽屉。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才没摔倒。
中午肖伟泽回来了。他看见我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嫂子,你咋了?”
“伟泽。”我抬起头看他,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哥在外面有人了,你知道吗?”
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低下头,两只手攥着裤缝。
“嫂子,我……我知道。”
“你知道多久了?”
“快一年了。”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快一年了。他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饭,睡我儿子的床,他知道他哥在外面养女人,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那你来我家住,是你哥让你来的?”
他不说话,头埋得更低了。
“肖伟泽,你看着我。”我的声音在抖,“你哥让你来干啥?看着我?还是看着这个家?”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嫂子,我哥让我来拿东西。”
“拿什么?”
“房产证,存折。他说……他说要跟你离婚,先把东西转出来。”
我眼前一黑,扶住了沙发扶手。离婚。他要跟我离婚。我们结婚二十五年,他要跟我离婚。
“那你拿到了吗?”
“没有。”他摇头,“我拿不出来。嫂子你对我太好,我下不去手。我配了钥匙,换过锁芯,可每次走到你门口,我就迈不进去。”
他说着说着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
“那照片呢?你拍的?”
“我拍的。我想留着,万一……万一以后有用。”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哭的样子,心里翻江倒海。恨他吗?恨。可他也确实没害我。他拿着钥匙站在我门口那么多回,一次都没进来。
那天下午我们谁也没再说话。他回了屋,我在客厅坐到天黑。晚上我给景天打了电话,把事情说了。景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妈,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离婚的事你先别急,我这两天请假回去。”
“你回来干啥,你上班要紧。”
“妈,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鼻子一酸,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肖伟泽说照片是留着以后有用的。
那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里,是不是故意让我看见的?
我扭头看了一眼他那屋的门。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客厅有动静。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我悄悄爬起来,把门开了一条缝。
肖伟泽站在我房门口,手里攥着钥匙,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他站了大概有一分钟,钥匙举起来,对着锁孔,又放下了。来回三次。
最后他把钥匙揣进兜里,转身往自己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我的门,低声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可他转身的时候,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我看见他脸上全是泪。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心跳得咚咚响,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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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晚之后,我彻底睡不着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白天顶着黑眼圈做饭洗衣,人瘦了一圈。卢琪在楼下碰见我,吓了一跳。
“沈娉,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没睡好。”
卢琪左右看看,拉着我胳膊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家小叔子闹的?我跟你说,前天晚上我遛弯回来,看见他在楼下转悠,手里拿着把钥匙,对着路灯照来照去,跟中邪了似的。”
我没说话。卢琪拍拍我的手:“你要不让他搬走吧,我看着都替你瘆得慌。”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肖伟泽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拿了钥匙,换了锁芯,我对他没防备的时候他随时可以进来。
可他一次都没进来过。
他在等什么?
那天晚上,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半夜我渴醒了,嗓子干得冒烟。我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开了门去客厅倒水。走廊没开灯,就着窗外的一点月光摸到茶几边,拿起暖壶倒了半杯。
我端着杯子往回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我房门前。
月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是肖伟泽。他背对着我,右手举着什么东西,凑在门锁跟前。我定睛一看,是把钥匙。
他举着钥匙,对着锁孔比划了一下,又缩回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喘气声很重。他左手攥着拳,抵在门板上,指关节一下一下磕着门。
我站在拐角后面,手里的杯子差点端不住。他离我不到五步远,只要我一出声,他就能发现我。
可我动不了。两条腿像灌了铅,嗓子眼发紧,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肖伟泽把钥匙又举起来,这次对准了锁孔。钥匙尖碰到锁面,发出极轻的一声金属响。他停住了。
就在这时候,我手里的杯子滑了一下。玻璃杯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杯子没碎,但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肖伟泽猛地转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嘴唇上全是干皮。他看见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手一松,钥匙哗啦掉在地上。
“嫂……嫂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手里的杯子终于没拿住,啪地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玻璃渣溅到我脚面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