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笙嫁给何以琛,丁克后被宠15年,直到何以琛临终前将870万财产和3套别墅全给初恋,默笙不哭不闹,俯身凑近:有个秘密瞒了你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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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默笙嫁给何以琛,丁克后被宠15年,直到何以琛临终前将870万财产和3套别墅全给初恋,默笙不哭不闹,俯身凑近:有个秘密瞒了你15年



(一)

那年冬天,赵默笙三十七岁,把家里积了灰的纸箱一只只搬到客厅地板上,一样一样地翻。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掺了几根白的。她不太在意。这些年她没怎么打扮过,出门就是一身深色衣服,背一个旧包,包里永远装着相机。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命好。嫁给何以琛十五年,她没为钱发过愁,也没在谁面前低过头。房子在城东,三层,带一个小院子。她在院里种了两株桂花,秋天一开,满屋子都是味。他忙,常常深夜才回来,进门先看她睡没睡,再轻手轻脚去洗漱。

她说不想要孩子。他停了两秒,说,好。

何家为这一声“好”,跟她别扭了十五年。

她自己也承认,日子过得不算坏。她早起煮粥,他有一顿没一顿地吃。他的衬衫她自己熨,熨好了挂在门口,他出门前会伸手摸一下领子。他们话不多。有时候一整个晚上,一个看书,一个修图,谁也不说话,也不觉得别扭。

结婚头几年,日子过得简单。周末她不出工,就在家做饭。他难得有空,会搬张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她忙,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她说不必,他就坐着看。有一回她炖鱼,火大了,鱼皮煎糊了半边。他端起来看了看,说:“能吃。”然后真吃了半条。

她后来常想起那半条糊鱼。

赵默笙的母亲去得早。她跟母亲不亲,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她也总是淡淡的。这一点她没跟何以琛细说过,只在他问起的时候回了一句“我妈走得早”,他就不问了。

有一年冬天她发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他背她下楼,开车送医院。挂号、缴费、拿药,全程一句话不多说。回来的路上,她烧得晕乎乎的,听见他说了一句:“以后不舒服,早点说。”她说好。她后来才知道,那天他第二天一早有个庭要开,机票都订好了,他改了。

这样的事多了,她也就慢慢认了。这个人不说软话,可他做的事,一件件都在那儿。

她不是没想过走。有一次她把箱子收拾好,坐在床边等他回来。他半夜进门,看见箱子,愣在那儿。两个人对看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最后她把箱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了回去。他站在旁边,一直没动。

只是有些话,他从来没说过。有些话,她也从来没问过。

那天她翻到箱底,压着一只旧钱夹,黑皮的,边角磨白了。她记得这只钱夹,他结婚前一直用,后来换了新的,这只不知怎么还留着。她顺手翻开。

夹层里有张照片,对折着,折痕很深,像是被人打开过很多次。她把它展开。照片上是个女孩,站在一棵树下,安安静静地笑。不是她。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已经褪得发灰。日期写得很清楚——是她和他领证的前一天。

赵默笙把照片看了很久,又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原处。

她没生气,心里却堵了一下。她想不通:一个人心里要真是装着另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娶她。

这个念头她压了下去。因为那天下午,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何以琛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她说陪他去,他说不用,小检查。他回来的时候,比说好的晚了两个钟头。她把饭热了两遍。

他进门,换鞋,洗手,坐下,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他说:“默笙,有件事,你慢慢听。”

她把手里的碗放下。

“胃上的毛病,查出来了。是癌,晚期。”他顿了一下,“医生说,好的话,半年。”

灶上还煨着汤,咕嘟咕嘟地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清楚。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说“你骗我”,或者把碗摔了。她什么都没做。她看了他很久,说:“那就治。”

他点头。

“别的,”她说,“我们慢慢说。”

(二)

他们认识得早。那时候她在念大学,他比她高两届,学法律。第一次见他是在图书馆。他坐靠窗的位置,一坐一下午,面前摊着厚厚的书,谁跟他说话都只是点头,不怎么抬眼。

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跟别人不一样。

后来出了一点事。她家里塌了,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一走好几年。那几年她在外地,日子过得紧。她给人拍照,从早拍到晚,攒下的钱一半寄回家,一半买胶卷。她没跟任何人联系,包括何以琛。她那时候想的是,等自己立住了,再回头去找他。

等她回来,才知道他也在这座城里。两个人在一场婚礼上撞见。她是摄影师,他是男方的朋友。她举着相机找角度,一抬头,看见他站在人群里看她。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饭馆里坐了很久,谁也没提从前。他说:“这些年,过得好吗。”她说:“还行。”他就不问了。

处了不到三个月,他问她愿不愿意结婚。她说愿意。

结婚前,他带她回过一趟何家。

那天她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买了水果。进门,蒋淑云上下看了她一遍,问她做什么的。她说,拍照的。蒋淑云哦了一声,说,那不叫正经工作。饭桌上,蒋淑云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问到一半,自己先叹了口气。

回来的路上,何以琛说:“以后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勉强。”

“默笙。”

“你妈就你一个儿子,”她说,“我让着她,是应该的。”

他没说话。走了半条街,他忽然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说:“好。”

这句话,她记了十五年。

婚后最难的一关是孩子。

结婚第三年,何家开始催。先是婉转地问,后来明着说。那年过年,一屋子人吃饭,何母蒋淑云放下筷子,指着她说:“女人嫁进来不生养,算什么?我们何家就他一根独苗。”

饭桌上没人吭声,都等着看她怎么回。

赵默笙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妈,我跟以琛商量过,我们不要孩子。”

“商量?是他不要,还是你不要?”

“是我提的。”她说,“他同意了。您心里不痛快,冲我来。”

蒋淑云噎了一下,脸涨红,转头去骂儿子。何以琛放下筷子,只说了一句:“妈,吃饭。”

这事就这么压了下去。压了十五年,每年翻上来一次。

她过生日,他不记得,也不说。有一年她自己搬了张椅子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桌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台新相机,镜头是她一直想买的那个。没有卡片,没有一句话。她拿着那台相机,用了十年。

他做律师那些年,接的案子杂。有时候半夜两点,书房的灯还亮着。赵默笙起来倒水,看见他趴在一堆卷宗里,眼镜推在额头上。

“睡了。”她说。

“快了。”

她把水放在他手边,回屋睡。第二天早上,水杯空了,他睡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自己搭的外套。这样的夜,她数不清有多少回。

外人只知道赵默笙开了个小照相馆,不温不火。铺子在老街上,门口挂一块木牌,写着“默笙影像”。她接些证件照、全家福,偶尔有人请她去拍婚礼。她不爱提自己的事,别人也就不细问。她把日子过得很窄,窄到只剩相机、院子和何以琛。

照相馆的生意不好不坏。有一回,一对年轻人来拍结婚登记照。姑娘嫌自己脸圆,拍一张看一张,总不满意,要重来。男孩在旁边笑,说“你什么样都好看”。姑娘瞪他一眼,两个人又都笑了。

赵默笙举着相机,从取景框里看他们。她想起自己领证那天。那天他穿了件深色的外套,站在民政局门口等她。她跑过去,他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说:“头发乱了。”就这一句。领完证,两个人在路边吃了碗面。

“姐,好了没?”姑娘喊她。

“好了。”她说,“这张笑得好。”

还有个老顾客,年年带孩子来拍生日照,从一岁拍到十二岁。有一年孩子不乐意拍了,嫌土。老顾客说:“拍一张,就一张,留着。”赵默笙等孩子闹够了,蹲下来,说:“你站那儿,别笑。”孩子板着脸,她按了快门。照片洗出来,孩子自己看愣了,说:“这张好看。”老顾客乐了,说:“赵姐就是有本事。”

那样的时候,她心里是静的。

有些事她不说,他就当不知道。有些事他看见了,也不问。

结婚第十年,他出差在外,半夜给她打电话。那头很安静,他半天才开口:“默笙,如果哪天我……”

楼道里有人走过,说话声把后半句盖掉了。

“你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坐了很久。她没再问,他也没再提。

再后来,她撞见过一回何母。

那天她去医院送汤,走到走廊拐角,看见蒋淑云和一个女人站在窗边说话。女人背对着她,个子高,穿一件浅色大衣。她只听见半句——“……这事不能再拖了,早晚得有个了断。”

她站了站,转身走了。汤放在护士站,让人转交。

那阵子她还见过一次,何以琛把一封信锁进书房的抽屉。信封很普通,牛皮纸的。她进去的时候,他正拧钥匙。他看见她,手停了一下,把钥匙收进兜里,说:“律所的旧材料。”

她“嗯”了一声,去厨房倒水。

陶然是她多年的朋友,也是唯一敢跟她直说的人。那年秋天,两个人在院子里坐着,陶然剥橘子,问她:“默笙,你到底图他什么?他这人,一天说不了五句话。”

赵默笙在擦镜头,擦得很慢。

“你有没有想过,”陶然把橘子递过去,“他心里有别人?”

赵默笙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说:“想过。”

“那你还——”

“陶然,”她打断她,“我嫁他的时候就知道。我等就是了。”

陶然看了她半天,把剩下的橘子收回去,说:“你这人,我不懂。”

赵默笙笑了笑,没接话。

(三)

住院以后,日子是数着过的。

她把照相馆的牌子摘了,门上贴了张纸,说歇业。她学着自己看化验单,血常规、白蛋白、肿瘤标志物,一行一行对着手机查。护士说她学得快。她笑笑,说没办法。

住院花钱。押金、自费药、进口针剂,一笔一笔。她从没跟他算过,也没跟谁张过口。她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取出来,交了第一笔押金。收费处的姑娘问要不要分期,她说不必。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来岁,说话很直接。有一回他把赵默笙叫到办公室,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

“何太太,”他说,“我跟您说实话。手术意义不大了,能做的是尽量让他少疼一点,时间上……你们家里最好有个准备。”

赵默笙看着那张片子,上头有一块发暗的地方。她不懂医,也看得出那块地方不对劲。

“他还剩多久。”她问。

周医生停了一下:“三个月,也可能更短。”

她点点头。她没哭。她只问:“他自己知道吗。”

“他知道。”周医生说,“每次我查房他都问我,问得比我记得的还清楚。”

赵默笙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她把手里的病历本翻来翻去,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她站起来,去楼下买了两个他爱吃的豆沙包,回到病房,笑着说:“今天周医生说,指标比上回好一点。”

何以琛看着她,说:“嗯。”

化疗做了三次。何以琛瘦得厉害,原来穿着合身的衬衫,后来要往里收两寸。他不爱说话,疼的时候也不吭声,就是把手指抠进床单里。她看见了,就过去,把自己的手塞过去。

“抓着这个。”她说。

他不动。

“抓着。”

他才慢慢攥住。他手劲大,攥得她骨头疼。她一声没出。

他有一阵子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做检查。

“治不好了。”他说,“别浪费钱。”

“家里的钱,我说了算。”她说。

“默笙。”

“何以琛,”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你要是现在撂挑子,我告诉全医院的人,你怕疼。”

他看着她。

“喝。”她说。

他端起来,喝了。

护工在门口看着,后来跟赵默笙说:“何太太,你这招管用。”

“没办法的办法。”她说。

她给何以琛喂饭,一勺一勺。他吃得很慢,有时候吃两口就摆手。她就把碗放下,等一会儿再喂。

“你不吃,我也吃不下。”她说。

他就又张口。

这招很灵,用了小半年。

他头发长了。护工说叫人来剪,她说不用。她找了把剪刀、一条毛巾,把他扶到床边坐着。她没给人剪过头发,第一剪下去,剪歪了。

“难看。”他说。

“将就。”她说,“反正你也不出门了。”

他笑了一下。她看见他笑,手一顿,差点又剪歪。她给他剪得很短,剪完,拿毛巾把他脖子上的碎头发擦得很仔细。

护工是她请的,白天来,夜里她自己守。医院的陪护椅很窄,她蜷在上头睡。有一回何以琛半夜起来,看见她那样睡着,就自己扶着墙往卫生间去。她醒了,追过去。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会儿。”他说。

她把他扶回床上,替他擦手。她低着头,说:“何以琛,你要是嫌我照顾得不好,你明说。”

他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说:“默笙,我是怕拖累你。”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说:“这话你说过一次就算了。以后别说了。”

有天夜里他醒了,问她:“几点了。”

“三点。”

“你怎么不睡。”

“我睡了。”她说,“刚醒。”

他看了她一会儿,说:“默笙,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正在给他倒水,手停了一下。

“说什么呢。”她把杯子递过去。

他没接。他说:“我知道我这个人,闷,不会说话。有些事……”

“何以琛。”她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喝水。”

他就不说了。

有一天,他跟她说:“照相馆,别关。”

“关了方便。”

“以后还得开。”他说,“你拍的那些东西,比我值钱。”

她笑:“你懂什么。”

“我不懂。”他说,“我就知道好看。”

有天下午他精神好一点,两个人说了些闲话。

“你当年为什么去那么远。”他问。

“想走。”

“走那么久。”

“那时候年轻。”她说,“觉得离开就是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她没听懂这句“我也是”。她也没问。她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递给他。

有天夜里,何以琛睡着了。赵默笙出来接水,在走廊尽头站了会儿。夜里两点的医院很静,只有护士站那边有光。她靠着墙,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远处是马路。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一个人在外地,住一间朝北的屋子,冬天冷得睡不着。那时候她想,等以后有了家,就不冷了。

后来她有了家。想到这儿,她就端着水回去了。

(四)

住院第二个月,赵默笙去过一趟律所。何以琛有份旧案子的材料要取。

向恒在办公室。见她进来,他站起来给她倒水,手有点抖。

“嫂子。”他说,“怎么你亲自来了。”

“以琛的东西。”她说,“医生说他这阵子别操心。”

向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又停住,没松手。

“嫂子,”他看着她,“有些事,以琛不让我说。”

赵默笙看着他,没接话。

向恒把文件袋塞到她手里,说:“你多保重。”

她走出律所,站在台阶上看了半天那个文件袋。封口封着。她没拆。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去了菜市场。

(五)

确诊第三个月,叶知微来了。

那天下午,太阳照进病房。赵默笙正在削苹果。门响,她抬头,看见一个女人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浅色大衣,头发挽起来,脸上化着很淡的妆。

“以琛。”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何以琛靠在床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坐直了些。

赵默笙把苹果放下,站起来,说:“你坐。”

叶知微没坐,先把花放在窗台上,走到床边,隔着一步远看着他。她眼睛红了,没哭。

“我回来晚了。”她说。

蒋淑云是第二天赶来的。她进门看见叶知微,脸色先是一变,随即笑开:“知微?你回来了?哎哟,多少年没见了。”她拉着叶知微的手坐到床边,一叠声地问她这些年在哪儿、过得怎么样,声音比平时高。

赵默笙站在旁边,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叶知微倒水。

“谢谢嫂子。”叶知微接过去,低声说。

“别这么叫。”蒋淑云说,“当年要不是——”

“妈。”何以琛打断她。

屋里静了一下。叶知微低头喝水。

接下来几天,叶知微来得勤。她给何以琛读报纸,帮他擦手,跟医生问病情,做得很细。护士都以为她是家属。有一次护士顺口问赵默笙:“那位是病人的什么人啊?”

赵默笙说:“朋友。”

叶知微哭过两回。每回都是说到一半,眼圈红了,拿纸巾按一下眼角,声音发抖,眼泪不掉下来。她哭的时候,赵默笙就在旁边。赵默笙看得出来,她哭的是哪一段,不哭的是哪一段。

有一回赵默笙给何以琛擦脸,叶知微伸手来接毛巾:“我来吧。”

“不用。”赵默笙说,“他习惯我擦。”

叶知微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有一回她推门进去,蒋淑云和叶知微正凑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两个人都打住了。

“聊什么呢。”赵默笙把水果放下。

“没什么。”蒋淑云说,“女人的家常。”

叶知微笑了笑。赵默笙也没再问。她低头削梨,梨皮一圈一圈,断了两次。

有一天她出去买东西,回来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门虚掩着,她没进去。

“……当年我不是想走。”是叶知微的声音,“是我爸逼我。他说家里那摊子要塌了,只有那条路能走。我走了,可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后悔。”

何以琛没接话。

“以琛,我知道我没资格。”叶知微声音低下去,“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些话再不说,我怕就没机会了。”

赵默笙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纸巾。她在楼下坐了十几分钟才上去。上去的时候,叶知微正在给他掖被角。

“买了纸巾。”她说,“手边放着,方便。”

叶知微看她一眼,眼神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那阵子蒋淑云总在病房里打转。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人回来了,就该有个说法。有一次她当着赵默笙的面说:“以琛,你这辈子亏欠谁,心里清楚。人活一辈子,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何以琛闭着眼,没应。

当天晚上,病房里只剩赵默笙和叶知微。何以琛睡着了,呼吸很浅。

叶知微坐在窗边,忽然开口:“嫂子,你是个好人。”

赵默笙在收拾桌上的药盒,没抬头。

“有些事,你不知道。”叶知微说,“当年他答应过我一件事。现在,他得兑现。”

赵默笙把药盒按日期排好,说:“他身体这样,你别逼他。”

“我没逼他。”叶知微看着她,“是他欠我的。”

赵默笙这才抬头。两人对视了几秒。叶知微的目光很直,一点不像白天那个柔柔弱弱的样子。

“欠你的,他自己会还。”赵默笙说,“你跟我说没用。”

叶知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叶知微在楼道里叫住她。

“嫂子。”

“嗯。”

“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件错事。”叶知微说,“我为了一件东西,丢了一个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补。”

赵默笙看着她。

“你觉得我图他的钱?”叶知微忽然问。

“你图什么,我不知道。”

“我图他一句话。”叶知微说,“他欠我一句。”

“那你就等他说。”

赵默笙走了。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知微还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她说不上来。

陶然来过医院两回。第二回,她把赵默笙拉到楼梯间。

“那个女的,天天来?”陶然问。

“嗯。”

“你就让她来?”

赵默笙靠在墙上,看着楼梯口透进来的光。

“陶然,”她说,“我都这个岁数了,闹有什么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他送走。”她说,“别的,以后再说。”

陶然看了她半天,从包里摸出烟,又想起这是医院,收了回去。

“你这人,”她说,“心是石头做的。”

赵默笙没接话。她心里清楚,她不是石头。她只是知道,这会儿哭一场,解决不了任何一件事。

叶知微还来过一趟照相馆。

那天傍晚,赵默笙回去拿东西。铺子没开灯,她进门,看见叶知微站在墙边看照片。墙上挂的都是别人的笑脸,老人、孩子、新人。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赵默笙把灯打开。

“问的。”叶知微转过身,“你这些照片,拍得好。”

“谢谢。”

叶知微看着墙上一张全家福,看了很久,说:“我以前也想过拍一张这样的。”

赵默笙没接话,进里屋拿了东西出来,叶知微还站在那儿。

“嫂子,”叶知微说,“你恨我吗。”

“我恨你干什么。”赵默笙说,“他要给你的,是他要给的。”

叶知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默笙锁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路口。叶知微往左,她往右。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知微站在路灯底下,没走。

从那天起,赵默笙就觉出不对了。何以琛话更少。有时她进去,看见他和叶知微在说话,一见她,两个人都停了。

她照旧给他擦身、喂饭、翻身,照旧对他笑。她甚至跟他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别顾虑我。”

他看着她,很久,说:“默笙,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越这样,”他说,“我心里越难受。”

她没接这句。替他掖好被角,说:“你睡吧。”

有一夜,他睡着了,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赵默笙本来没想看,就扫了一眼。是叶知微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八个字:“时间不多了,你想清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了。

第二天早上,叶知微照常来,照常给他擦手。赵默笙在旁边倒水。

“知微姐,”她头一回这么叫她,“你要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以琛现在这个情况,怕吵。”

叶知微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啊。”她说。

转过天,何以玫来送换洗的衣服。她进了门,看了一圈,见只有赵默笙在,才松了口气。

“嫂子。”她把袋子放下,站着没走。

“怎么了?”

“没什么。”何以玫咬着嘴唇,“我哥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人是你,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

赵默笙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何以玫说,“我知道一些事,可我不该说。”

“那你为什么找我。”

何以玫咬着嘴唇:“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做那些事,心里比你难受。等他……等他自己跟你说吧。”

说完她就走了,走得很快。赵默笙坐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

离宣读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蒋淑云单独找过她一回。

那天是礼拜天,赵默笙回家拿换洗衣服。蒋淑云坐在客厅里等她,手里捏着个手绢。

“默笙,”她说,“我跟你把话说明白。”

“你说。”

“你嫁给以琛这些年,我们何家没亏待你。房子给你住,吃穿给你供着。”蒋淑云顿了一下,“他要是走在你前头,这个家怎么分,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默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

“妈,”她说,“他还没走。”

“我知道。”

“那就等他走了再说。”

蒋淑云站起来,脸有点白。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扭头进了里屋。

赵默笙上楼,进书房,把窗开了。那只抽屉还锁着。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会儿,没去动它。

(六)

遗嘱是第五个月来的。

那天来了三个人。律所的向恒,何以琛多年的搭档;律师邵东,戴眼镜,很瘦,拎着公文包;还有一个公证处的人。

赵默笙后来才想明白,那天何以琛的精神很差。他吃过药,反应比平时慢,说话要顿一顿,眼皮一直往下坠。

宣读在病房里进行,门关上,窗帘拉了一半。

邵东把文件摊开,念得很慢:

“……本人何以琛,自愿将名下现金八百七十万元,及坐落于本市的三处房产,全部赠与叶知微女士。其余财产及身后事宜,委托妻子赵默笙处理。”

念完,屋里没人说话。

赵默笙站着,手边是刚洗好的毛巾,还在滴水。她一动不动。

蒋淑云最先出声。她像是早知底细,又像是要给在场的人一个台阶:“这是应该的。以琛心里有数。”

叶知微坐在角落,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我不能要。以琛,这太贵重了。”

“你收着。”蒋淑云说,“他既然写了,就是他的意思。”

向恒的脸涨得通红。他看了看何以琛,又看了看赵默笙,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何以琛,还是走了。

何以玫也在。她站在门边,从头到尾没出声。念到一半,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她看看她哥,又看看嫂子,眼睛里有话,没开口。

赵默笙站在那儿,脑子里一件一件地过:那张对折的照片,那半句“如果哪天我”,那只锁起来的牛皮纸信封,还有那天晚上叶知微说的“他欠我的”。

原来这些天他们说话一见她就停,是这么回事。

她低头看手里的毛巾,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十五年的夫妻,末了,只给她一句“委托处理身后事宜”。

她没哭,也没吵。

她走过去,把毛巾搭在床头架子上,把何以琛的袖子拉平,把被子往上掖了掖,手心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她问。

“默笙。”他叫她。

“你说。”

他张了张嘴。蒋淑云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没有了。”他说。

赵默笙点点头。她转身,把窗台上那束花挪了挪——叶知微那束放了快半个月,早谢了,她一直没扔。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回头说:“通通风,屋里闷。”

所有人都在等。等她闹,等她哭,等她说几句难听的。蒋淑云的词儿都想好了。叶知微也想好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来,像平时那样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她就用两只手都覆上去,替他捂着。

“手怎么这么凉。”她说。

何以琛没说话。她觉出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地,回握了她。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松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从年轻到现在,做了什么都不解释。今天这事,他一个字都没辩。他要是真愿意给,不会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可她不能问。当着这些人的面,她问不出口。她也不肯让蒋淑云看笑话。

下午的时候,向恒又回来过一趟。他没进病房,站在走廊尽头抽烟,抽了两根。赵默笙出来打水,看见他。

“向律师。”她说。

向恒把烟按灭,看着她,欲言又止。

“嫂子,”他最后说,“以琛这个人,你比我懂。”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你保重。”

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还有些手续要办。向恒来了两趟,拿了几张单子让她签。

“嫂子,”他把笔递过来,“这个你签一下。”

赵默笙看了看,都是例行的事,就签了。

向恒收好单子,站着没走。

“嫂子,”他忽然说,“你就不问一句?”

“问什么。”

向恒张了张嘴,最后说:“没什么。”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傍晚,人散尽了。

蒋淑云走了,叶知微走了,公证处的人走了,何以玫在门口站了站也走了。走廊的灯亮起来,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天黑了,护士进来换了液。她坐在床边,一直没开灯。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遗嘱是真的,字是他的字,签名也是他签的。可她心里有个地方不对劲,说不出来。她想起他签字那天的样子,想起他不敢看她的那一眼,想起向恒通红的脸。她没有把这些连起来。或者说,她不敢连。

她只是握着那只凉手,等他自己开口。

她替他擦了脸,擦了手,把指甲剪了。这些她做了几个月,做熟了。他看着她做,不说话,眼睛跟着她的手走。

“默笙。”他忽然叫她。

“嗯。”

“今天的事,”他停了停,“你别多想。”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我没多想。”她说。

他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像是累了。可她坐得近,她看得见,他的睫毛在抖。

她在床边坐着,想起结婚那天。那天下了点小雨。他撑着一把伞,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等她。她跑过去,伞往她那边偏,他自己半个肩膀都湿了。那时候她以为,往后的日子还长。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赵默笙起身,把窗帘拉严,把门轻轻带上。她回到床边,弯下腰。

她的嘴凑到他耳边。

“何以琛,”她说,一字一字,声音很轻,“有个秘密,我瞒了你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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