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吕太后本纪》《绛侯周勃世家》《高后纪》《文帝纪》《周勃传》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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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公元前180年的夏天,长安城的天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未央宫里,那个一手遮天、掌权整整十五年的女人,已经躺在榻上好多天起不来身了。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汉高祖刘邦的正宫皇后——吕后。
临死前的这几天,她反反复复念叨着一件事。
她想不通,她是真的想不通。
她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陪着老刘打天下,跟着老刘从一无所有熬到坐拥四海;老刘一蹬腿,她立马把持朝政,收拾不听话的刘家子孙,把自家亲戚一个个塞进朝廷,塞进军队。
朝堂上,谁见了她不低眉顺眼,谁对她说半个"不"字?
按理说,这天下,早就该姓吕了。
可偏偏,她心里就是不踏实。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冷冷地盯着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可那个人,明明已经躺进坟墓里十五年了啊。
她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握着天底下最大的权力,到头来,却还是斗不过一个躺在坟里的男人。
而她更想不到的是——那个男人的后手,其实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替她把这盘棋的结局,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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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刘的最后一场牌局
公元前195年,也就是汉高祖十二年的春天,六十岁出头的老刘,躺在长乐宫里,快不行了。
老刘是谁?
汉高祖刘邦,泗水亭长出身,一根竹竿挑起了灭秦的大业,跟项羽争了四年天下,最后踩着尸山血海,把"汉"字刻进了史册。
按理说,这号人物,该是风光了一辈子的。
可偏偏,他这辈子最后一年,过得不太平。
头一年,淮南王英布造反。
老刘那会儿身上带着伤,本不想亲征,可又怕手底下那帮人镇不住场子,只能拖着病体上阵。
仗是打赢了,可他在乱军之中,挨了一箭。
这一箭,扎得不算深,可偏偏把他这个强撑了一辈子的身子骨,彻底拖垮了。
回到长安,伤口越来越重,病也越来越沉。
吕后给他请来了名医,老刘却把人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他说:我这一介平民,提着一把三尺剑,硬生生打下了这片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既然命由天定,就算扁鹊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说完,扔下五十金,把人打发走了。
不治了。老刘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的日子,到头了。
可人活一世,咽气之前,总得把后事交代明白。老刘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个媳妇——吕后。
老刘心里门儿清:这个婆娘,能干是真能干,狠也是真狠。
自己活着的时候,她还有个怕头;自己这一闭眼,她要是起了别的心思,谁拦得住她?
于是,趁着还能说话,老刘躺在榻上,开始跟吕后对口供似的,报起了人名。
吕后问: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要是也不在了,谁接他的班?
老刘答:曹参。
吕后再问:曹参之后呢?
老刘答:王陵。不过这小子性子太直,得让陈平在旁边帮衬着。陈平这家伙,脑子够用,可就是独木难支,压不住场子。
吕后还不死心,又问:那王陵、陈平之后呢?
老刘想了想,缓缓吐出两个字:周勃。
——就是那个吹鼓手出身、粗手笨脚、连字都认不齐几个的老周。
吕后有点懵:老周?他行吗?
老刘却没再多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周勃这个人,憨厚老实,没什么花花肠子,可真正能让刘家安稳坐天下的,就是他。将来,让他去管军。
吕后还想再问,老刘却摆了摆手,扔下一句:再往后的事,你也操心不着了。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要是细品,就有点吓人。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往后的日子,你吕后看不到了。
吕后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老刘是病糊涂了。
她不知道,老刘这句话,不是在随口敷衍,而是在给刘家,留最后一手保命的棋。
就在咽气之前,老刘还干了另一件大事。
他把功臣们召集到跟前,当场宰了一匹白马,让大家歃血为盟。
盟约就一句话:不是姓刘的,不许封王;不是功臣的,不许封侯。谁要是违背了这条,天底下的人,共击之。
翻译成大白话:往后谁想仗着外姓人的身份称王称霸,刘家的自己人和这帮功臣,就联合起来弄他。
——这一手,摆明了是冲着吕后去的。
老刘知道,自己前脚走,吕后后脚就会往朝廷里塞娘家人。他这是提前给全天下的人,立了一道紧箍咒。
然后,汉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也就是公元前195年四月,老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长乐宫。
五月丙寅,他被安葬在长陵——就是今天咸阳渭河边上的那座大坟。
老刘走了。
他留下了一个崭新的王朝,也留下了一个既狠又有本事的寡妇。
而他临终前说的那句"安刘氏者必勃也",以及那匹被宰掉的白马,就像两颗钉子,被悄悄钉进了大汉的江山里。
可当时的吕后,压根没把这两样当回事。
她只当老刘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她哪里知道,这两样东西,十五年后,会要了她吕家全族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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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吕大姐的十五年硬核操作
老刘一走,吕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太子刘盈即位,这就是汉惠帝。
可刘盈这孩子,打小就胆子小,性子软,根本压不住他这位铁血亲妈。而吕后,早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把他这个太子,从鬼门关边儿上拽回来过一回了。
事情还得从老刘晚年说起。
那会儿,老刘宠着一个姓戚的美人,也就是戚夫人。
戚夫人给老刘生了个儿子,叫如意,封了赵王。
老刘一糊涂,动了废太子、立如意的念头。
这可把吕后急坏了,她求遍了朝里朝外,最后是靠张良出了个主意,把隐居的商山四皓请了出来,给太子撑场子。
老刘一看太子羽翼已丰,这才死了那条心。
可这笔账,吕后记下了,记在戚夫人母子头上。
老刘前脚咽气,吕后后脚就动手了。
她先把戚夫人关起来,剃光了头发,戴上枷锁,换上囚服,让她一天到晚去舂米。
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哭,还编了首歌,唱"儿子为王,母亲为奴"。
这话传到吕后耳朵里,吕后火了,一不做二不休,把赵王如意从封地召进长安,一杯毒酒,把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活活灌死了。
然后,就是对戚夫人那场惨绝人寰的报复。
她把戚夫人的手脚砍掉,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扔进厕所里,管这叫"人彘"。
她甚至还拉着惠帝刘盈去看。
刘盈看完,当场吓得大病一场,一年多都缓不过来,从此再也不想管朝政,整天喝酒作乐。
公元前188年,也就是惠帝七年秋天,这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掉的年轻皇帝,一命呜呼,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儿子没了,吕后反倒松了口气。
她干脆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临朝称制,自己坐上去,发号施令。
朝堂上那些大臣,一个个都不敢吭声。
她先是找了个小孩,说是惠帝的儿子,立为皇帝。
可这孩子不懂事,居然私下嘀咕,说"太后杀了我亲妈,还硬要我叫她奶奶,等我长大了,非跟她算账"。
这话一传出来,吕后果断下手,把他囚禁起来,悄没声儿地弄死了,又换个小孩,接着当傀儡。
光摆弄刘家人还不够,吕后心里清楚,外姓想站住脚,得有人。
于是,她动了封娘家人为王的心思。
这一下,有人不干了。
王陵这老头,性子直,当场顶了回去:老刘活着的时候,可是宰了白马跟大家盟过誓的,非刘氏不王。你这么做,是违背了先帝的约定!
吕后听了,脸色铁青,当场把王陵撸了下去。
可转过头,她又问陈平和周勃:你们俩,怎么看?
这俩人精,一个比一个滑。
陈平笑眯眯地说:如今是太后您当家,您想封谁,就封谁呗。
周勃这个老粗,也跟着点头哈腰,连声附和。
吕后满意了。
可王陵这个直肠子,私下里指着陈平周勃的鼻子骂:你们俩,先帝尸骨未寒就变节,将来到了阴间,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
陈平周勃也不辩解,只是笑笑。
他们心里另有算盘,只不过现在,还不到翻牌的时候。
就这样,吕台、吕产、吕禄,吕家的男人一个个封了王,掌了兵。到吕后晚年,吕家的权势,已经比刘家的皇族还要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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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只苍狗,吓死了掌权的女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吕后一天天老去。
公元前181年,也就是高后七年,她的身体开始不对劲了。老太太心里也慌,越慌越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把命给折腾没了。
公元前180年,高后八年三月,按老规矩,吕后要去霸上,举行一场除灾祈福的祭祀——说白了,就是去给自个儿消消灾、去去晦气。
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回来的时候,出事了。
车队走到轵道这个地方——就在今天西安市的东北边——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只灰不溜秋的狗,像闪电一样,直直扑向吕后的车驾,一头撞在吕后的腋下。
老太太吓了一大跳,等再定睛一看,那只狗,又凭空消失了。
这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吕后赶紧找人占卜。
这一卜,卜出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作祟的,是赵王如意。
——就是那个被她一杯毒酒灌死的小赵王。
这下吕后彻底毛了。她心里有鬼啊。
她害死了如意,又把人家的妈戚夫人做成了人彘,这笔血债,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好了,冤魂找上门来了,还是变成狗来的。
从那天起,吕后的腋下就一直不好,病也跟着越来越重。
她心里那根弦,彻底崩了。
到七月份,老太太已经病得下不了床。
病危之际,吕后还在替吕家操心。
她把自己的侄儿们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我死后,你们一定要握紧兵权,别让那些功臣钻了空子。
她把兵权安排得明明白白——吕禄攥着长安城里的军队,吕产管着朝廷的大事。
她还留下遗诏,大赦天下,给文武百官都发了赏钱,就指着这点恩惠,能换来吕家一时的安稳。
公元前180年七月辛巳,也就是这一年七月底,这个掌权十五年的女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崩于未央宫。
按说她这一死,吕家该消停了。可恰恰相反,她这一死,反倒把火药桶给点着了。
吕家那些人,心里全没底。
他们清楚,自己这份富贵,是靠吕后这个老太太撑着的。
老太太一倒,那些手握重兵的功臣、那些被压了半辈子的刘家王爷,还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当王吗?
于是,吕家上下,蠢蠢欲动,琢磨着干脆先下手为强,造反算了。
可造反是掉脑袋的买卖,他们又不敢轻易动手,就这么干耗着,耗得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而另一边,功臣们也在暗暗较劲。
这些人跟着老刘打天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好不容易挣下这份家业,凭什么让你姓吕的骑在头上?
现在老太太死了,吕家还想掌权,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长安城里的空气,已经绷成了一根弦。就差一根火柴,就要炸了。
而点燃这根火柴的人,很快就要出现了。
【四】老周终于出手
先说点燃火柴的引子。
吕后一死,齐王刘襄——老刘的大孙子——在山东那边先动起来了。
这位齐王也是个有心思的主儿,他打着"铲除诸吕"的旗号,拉起队伍,起兵西进,浩浩荡荡朝着长安开过来。
他这一动,可把吕家人吓坏了。
吕家赶紧派灌婴领兵去迎战。
灌婴是谁?
老刘手下的一员老将,跟着老刘鞍前马后跑了半辈子。
按理说,他该跟齐王拼个你死我活。可偏偏,灌婴到了荥阳,就不走了。
他停下来一琢磨,不对劲儿啊,我跟齐王打生打死,图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吕家?
于是,他干脆按兵不动,还私下跟齐王勾搭上了,打算合起伙来,调转枪头。
长安城里,吕家的兵还攥着,可脑子已经乱了。
这时候,有个人坐不住了。
谁?周勃。
就是老刘临终前点名的那位——周勃。
老周这会儿顶着个"全国最高军事长官"的名头,听起来威风八面,可实际上,他手里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为啥?
因为长安城里的兵权,全攥在吕禄手里。老周这个所谓的军事长官,就是个光杆司令,有名无实。
可老周是个干实事的主儿。
他找到陈平,俩人一合计:这么下去不行,得想辙。光靠他俩硬来,是打不过吕家兵的,得有人去吕禄身边做工作。
找谁呢?郦寄。
这个郦寄,是功臣郦商的儿子,跟吕禄是拜把子的交情,俩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让郦寄去忽悠吕禄,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吕家也不是傻子,他们怕郦寄反水,就把郦寄的老爹郦商扣下来当人质。
这一手,够狠。
可陈平周勃不管那套,他们把郦寄叫来,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讲清楚:你爹的命,和吕家的命,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了。你去跟吕禄说,让他交出兵权,回自己的封地享福去,保他一家平安。你要是办成了,将来有你好处;办不成,你爹的命,可就悬了。
郦寄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去。
他还真有一套。
郦寄对吕禄说:兄弟,听我一句劝。如今太后不在了,朝里朝外,眼睛都盯着你们吕家呢。你与其攥着兵权提心吊胆,不如把兵权交出去,回封地当个逍遥王爷,谁还会害你?你要是硬攥着不放,那才是等着挨刀呢。
吕禄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还真信了。
他心想,郦寄是自家人,总不会坑我吧。于是,他一咬牙,把兵权的大印,就这么交了出来。
消息传到周勃耳朵里,老周两眼放光,立马带着人,直奔北军大营。进了军营,老周站定,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拥护吕家的,把右胳膊露出来!拥护刘家的,把左胳膊露出来!
——这就是后来流传千古的"左袒"。
话音一落,满营的兵,齐刷刷地,露出了左胳膊。
老周这一嗓子,喊出了军心,喊来了兵权。北军,到手了。
可长安城里,还有个要命的变数——吕产。吕产还带着兵,还管着朝廷大事,他还不知道,北军已经易了主。
此时的吕产,正站在未央宫的殿门前,来回踱步,盘算着怎么把这场乱局压下去。他压根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站在了他的身后。
而周勃握着刚到手的大印,望着未央宫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刀,必须快,必须准。
至于这一刀,最终砍在了谁头上,又是怎么砍下去的——那是一个连吕后自己,都做梦都想不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