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了光遗传学。神经外科医生吴承瀚曾在斯坦福与本届诺奖得主卡尔·戴瑟罗思有过交集。他在一档播客里,和神经科学博士雅贤一起,把精神疾病治疗史和光遗传学的原理从头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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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事实:精神疾病的治疗手段,常常先于病因理解出现。
1930到1950年代,脑白质切开术曾被当作科学治疗,还拿了诺贝尔奖。弗里曼甚至用冰锥经眼眶破坏额叶。直到60到70年代抗精神病药物出现,手术才迅速没落。但药物同样缺乏对机制的精确理解。如今TMS、DBS这些神经调控手段,也多建立在疗效而非完整因果之上。
光遗传学之所以特别,就在于它不是观察性的工具,它是控制型的工具。
原理不复杂:把藻类来源的光敏感离子通道,通过病毒载体导入特定神经元,再植入光纤,用光毫秒级地兴奋或抑制这些细胞。以往研究只能比较抑郁与非抑郁小鼠在影像、电生理上的差异,属于相关性证据。光遗传学能主动改变环路活动,观察行为变化,在因果链条上推进一步。比如在安全环境中重新激活恐惧记忆细胞。
但相关性跟因果关系,是完全两个概念。
SSRI的发现就是个例子。它源于60年代抗结核药副作用的偶然发现——患者服药后在走廊唱歌跳舞。这跟"并非缺阿司匹林才疼"同理,药物有效不能反推病因。所谓"血清素失衡"假说,也只是相关性。
更接近机制的线索来自胡海岚团队的研究。外侧缰核作为反奖赏中枢,其高频放电与抑郁状态相关。在缰核细胞表达光敏感蛋白并给予高频光刺激,可让小鼠出现类似抑郁的行为,而氯胺酮能抑制这种高频放电。
问题在于,精神疾病缺乏可客观量化的指标。
肿瘤很简单,有肿瘤细胞就有肿瘤,你看得到。但精神疾病是一个没有办法去客观衡量的东西。诊断依赖量表与对话,功能磁共振等客观数据至今未成为诊断标准。据节目引述,约四分之一的人一生中某阶段达到心理不健康的量表标准。标签化便于筛选与治疗,也会掩盖个体差异,"正常—异常"更接近一条光谱。
演化视角提供了另一种理解。恐惧时瞳孔放大、汗毛倒竖,在动物身上是让自己显得更大;鸟反复梳理羽毛,与强迫性清洁存在可比之处。911后出现躁狂的老兵,其应激反应在更早的族群环境中或许有动员价值。焦虑还可拆成呼吸变化、回避行为与主观感受三条可分别调控的通路。
进食障碍实验里,激活下丘脑能让已饱的小鼠继续进食,抑制则让饥饿小鼠不吃。如果这一点也发生在人类身上,但没办法用人来做实验,那我们的自由意志在哪里?
治疗必须平衡症状缓解与尊重患者自由意志,这是绕不开的伦理难题。吴承瀚在节目里留下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你今天读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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