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太便宜也危险？中国最棘手难题，是让农民愿意继续种地

2024 年我国粮食总产量首次突破 1.4 万亿斤，2025 年总产量达 14297.5 亿斤，连续两年稳定站稳 1.4 万亿斤台阶，餐桌供应从没让人操过心。可另一面的现实却有些扎眼——种粮的农民一年到头忙下来，一亩地的净利润薄得只剩几十块。

粮食便宜，是消费者的福气，却是种地人的苦楚。当种粮变成一件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这盘棋的隐患也就悄悄埋下了。

走进如今的农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田里几乎见不到年轻人。种地不再是安身立命的主业，反倒成了留守老人闲不下来才顺手打理的副业。

一年辛苦下来的收入，抵不过进城打工一个月的工资，账谁都会算。要理解这个困局，不妨把视线拉回南方的产粮区。

广西桂林一带原本是种水稻的老底子，田野里一年可以种两季稻，冬天还能接一茬蔬菜，大白菜、萝卜、芹菜都长得极好。冬天气温不高反而利于蔬菜生长，太高了品质反倒差。

可如今再看那些田野，情形大不一样。原本连片的水稻田很多都丢荒了，长出高高的杂草，或者干脆改种成桃子、梨这类经济水果。

隔壁县还有零星种水稻的，村里却几乎没人再碰这活儿。原因只有四个字——粮贱伤农。粮食价格上不去，农民没有积极性，全国不少地方的农村都出现了同样的丢荒景象。农民辛辛苦苦忙一年，最后卖粮的钱可能还不够抵掉投进去的成本。

农药贵，化肥也贵，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一不小心就是亏本。对比一下就更明白。进城打工，一个月能有三四千、四五千。

在家守着一两亩地，种一年下来收入两三千块，连人家一个月工资都没有，还得自掏本钱、担天气风险。粮贱伤农，说到底是经济政策没有向农民倾斜的结果。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口粮安全依然是有保障的。2019年10月发布的粮食安全白皮书里就写得明白，中国谷物供应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

中央有智库，也有预警机制，这一点不用担心。哪怕2020年遭遇了大面积水灾叠加新冠疫情的冲击，口粮供应也没有出现真正的缺口。真正紧张的是全球格局——疫情、东非和南亚的蝗虫，都对当时的世界粮食供给造成了冲击，一些原本出口粮食的国家纷纷收紧了出口。

我国确实进口粮食，主要是大豆，还有少量玉米、小麦调剂余缺。按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国内谷物（稻谷、小麦、玉米等主粮）年度进口量占谷物总消费比重约 7.9%，谷物整体自给率超 92%。

水稻、小麦两大口粮自给率稳定在 98% 以上，完全可以保障国人主食需求。进口大豆主要用于榨油、生产饲料豆粕，不属于谷物范畴，即便完全不进口大豆，国内口粮供给也不会出现缺口，但肉蛋奶、食用油供应会大幅收缩。

而且这里说的谷物，不只是人吃的口粮，还包括动物吃的饲料。人的口粮，是完全兜得住的。那为什么还要进口？

说白了是因为温饱早已解决，接下来讲的是精细化，是吃得更好。多吃点鸡蛋、鱼、鸡鸭猪肉，穆斯林朋友还要吃牛羊肉，这些背后都是饲料需求在支撑。

回到田头。老家现在的一斤大米大约3块钱出头。而八九十年代那时，一斤大米大概1块钱左右，几十年过去，只涨了两倍。

再看看同一时期，工资、房价涨了多少倍——小地方房价至少翻了十几二十倍，大城市有些地方甚至涨了上百倍，工资也涨了几十倍。唯独粮价被死死按住，为的就是让每一个人都吃得起口粮。

但代价也很明显：散户农民种粮完全没有积极性。更让人担心的是断层。40岁以下的农村人，大多数已经不会种粮食了。

种点菜或许还行，真正种稻谷、种小麦的手艺，30岁以下的年轻人绝大部分连农具都没摸过。等老一辈退出，谁来接手土地，就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所以政策必须要有前瞻性，要教下一代怎么种地，不能让种田种地的技能就这样失传。危机时刻靠的是农业，手机造得再多、汽车造得再多也代替不了饭碗。

如果粮价能够合理提高，那么因为外贸不景气、工厂开工不足而回乡的农民，就会有种地的动力。这本身也是一条化解就业压力的路径。

农村人口仍有两三亿，收入涨了，消费自然会涨，工业品的需求随之上升，整个经济的循环也会重新活起来。历史上有可借鉴的思路。

2000年前后的家电下乡政策，把家电的购置税免掉一部分，一下把农民买家电的热情点燃了，家电企业也跟着火了一把。今天同样可以用类似的思路去撬动农村消费，从热水器到电视都是抓手。

种粮本身就是劳动密集型的活。除草如果不打除草剂，全靠人工，而除草剂对土壤又不友好。收割、晾晒，样样离不开人。

城里人餐桌上那两三块钱一斤的大米，背后是农民无数心血。对60岁以上的老人来说，粮食安全这四个字沉甸甸。

1959年到1961年那几年粮食短缺的历史，是真真切切刻在他们记忆里的。青蛙、树叶都吃光了，最后甚至吃观音土——这些不是编出来的故事，是父辈亲历过的日子。

所以他们那一代人，对浪费粮食这件事天然反感。除了口粮本身，粮食安全还有另外两个绕不开的战场。一个是种子。

全球转基因玉米、大豆高端育种资源被少数跨国巨头把控，拜耳（收购原孟山都）、科迪华、巴斯夫、先正达四家企业合计占据全球转基因种子市场近 78% 份额；但各国常规水稻、小麦本土种子基本自主可控。中国也有大型国企在这个领域顶着。

好在种子的主动权，中国主动夺回了不少。风险在哪儿？如果种子被一两家外企垄断，那就是想卖多贵卖多贵，农民不得不买。

更麻烦的是，外资专利杂交、转基因种子存在性状分离问题，次年自留种子会大幅减产，农户只能每年重新采购；我国常规水稻、小麦本土品种可正常自留播种，不受该约束。要是没有本土国企在里面顶着，全球种子市场早就被两三家西方巨头形成垄断，价格会被抬到什么高度不敢想。

另一个是外来物种的入侵。一些物种被悄悄带到别国土地上，反过来把本地物种消灭掉，制造生态灾难。外来物种听着新鲜，未必是好事。

把镜头拉回2026年的当下。全球市场的关注点几乎都被油价、战争、美联储加息、AI和比特币占满，粮食价格反倒成了那个被冷落的角色。

可恰恰是这个没人聊的东西，可能在未来半年到一年最直接地影响到普通人的日常账单。2026 年 3 月芝加哥期货市场，玉米、小麦、大豆期货价格贴近美国农户种植成本线。

美国农场以英亩为统计单位，扣除种子、化肥、农机、地租等全部投入后，多数农户利润微薄，高地租区域农户甚至亏损种植。而生产成本本身还在被推高。

化肥占农户种植总成本两至三成；全球 70%-80% 氮肥工厂以天然气为核心原料，但我国氮肥产能 83% 以上采用煤制路线，天然气价格波动对国内化肥成本冲击有限。

种植周期意味着，即便冲突很快平息，2026年秋收这一季的成本也已经被高价化肥锁定，粮价上行的压力至少要延伸到年底。中国要在这轮全球输入性压力面前把饭碗端稳，靠的就不能只是农民的自我牺牲。

让种地重新变成一件有尊严、有回报的事，让产粮的地方不再越种越穷，才是这盘大棋真正的破局点。粮食便宜看似惠民，实则透支的是农业的根基。

真正把利益分配理顺，让愿意留在土地上的人有底气留下，才是应对未来一切不确定性最厚实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