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州荒漠小镇，藏着全球艺术圈最野的周末

10月的第一个周六，得州西部荒漠小镇马尔法，100件唐纳德·贾德的铝制装置在阳光下闪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趁着奇纳蒂基金会开门前在园区里闲逛，直到听见一阵窸窣声——来的是尼古拉斯·塞罗塔爵士，前泰特美术馆馆长，1999年因服务艺术界获封爵位。他前一天刚从伦敦飞到这片偏远之地，和我一样四处转悠，满脸敬畏。

在马尔法见到塞罗塔，时机刚刚好。多年来，奇纳蒂周末——这场奇纳蒂艺术家、董事会成员和本地粉丝的年度聚会，既有观念艺术又有乡村现场音乐——一直撞期伦敦弗里兹艺博会，让一部分艺术圈人士几乎不可能两头兼顾。今年，奇纳蒂总监凯特琳·默里调换了日期，等于给必须去欧洲赶艺博会的人开了扇门。周六晚在博物馆场地举办的慈善晚宴，把从周四夜里我在酒馆看到的乐手，到马尔法最负盛名的两位艺术家查琳·冯·海尔和克里斯托弗·伍尔，全请来了。伍尔在马尔法市中心布莱特大楼的展览开到2027年，光为这个就值得跑一趟。

跟不了解的人描述这片艺术绿洲时，我总先讲一句：你见过那种被吹上天、去了却失望的艺术体验吧？马尔法正好相反。不管听过什么，亲眼见到只会更好——更极端、更浓烈、更古怪、更美。

马尔法现象的来龙去脉早有记载，这里只做简要回顾。唐纳德·贾德当年作为士兵路过此地，第一次看见这片区域。随着他的雕塑野心越来越大，苏荷区五层住宅已经不够用。在墨西哥找了一大圈后，他在西得州牧场小镇马尔法中央发现了旧军营。

贾德后来一栋接一栋地买楼，把当地的牛仔经济换成了艺术经济，一度雇了多达60人。他建起奇纳蒂基金会，用来永久安置自己和最亲近艺术家同行的作品，还发起了一年一度与本地人和访客同乐的喧闹周末。这个传统已经延续近四十年。

这个周末是炮库那组巨型装置最后一次对外开放。奇纳蒂周末之后，那两栋建筑将进行为期数年的大修，修得恰到好处，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动过。但施工期间可看的东西依然不少：理查德·朗刚开幕的新展，像一首石头写成的优雅诗篇；一栋接一栋令人震撼的丹·弗莱文装置——这位艺术家在停止与贾德说话多年后，临终前才点头同意。

奇纳蒂还有罗尼·霍恩、约翰·韦斯利、卡尔·安德烈和克拉斯·欧登伯格。有一整栋建筑大小的约翰·张伯伦永久装置。马尔法也是贾德基金会的所在地，在镇中心维护着一片壮观的建筑群。其中叫“街区”的是贾德最早的院落，藏着他那间了不起的图书馆。部分改造过的机库里放着贾德最罕见的早期作品，那是他的雕塑第一次离开墙面的顿悟时刻。还有贾德的私人空间，厨房里摆着一整套迪恩与德卢卡香料架——他讲究吃，对苏荷区老奶酪商忠心耿耿。

镇上到处都有永久装置。从东边30英里的阿尔派恩开车进来，会看到马特·约翰逊的《沉睡的人》。还有由另一家本地老牌机构马尔法舞厅委约的哈龙·米尔扎《石圈》。同样出自马尔法舞厅的，是马尔法最著名的地标：埃尔姆格林与德拉格塞特的《马尔法普拉达》。照片里它可能显得单调，但实物是个迷人的假货，刻意长得完全不像它号称模仿的普拉达门店，反而放大了它被安放在镇外沙漠中的荒诞感。

周末还有大量专门策划的活动。在市中心克劳利剧院的讲座单元里，理查德·朗带来一场引人入胜的演讲——他几乎一言不发地坐在台上，用投影仪翻幻灯片。（据说他有时还会一边放威利·纳尔逊和埃米卢·哈里斯的歌一边这么做。）我主持了一场对谈，嘉宾是奇纳蒂驻留艺术家威尔·布恩和《乌苏拉》编辑兰迪·肯尼迪，两人合写了一部极其得州的话剧《红峡》。他们安排录制版在马尔法公共电台播出，这家电台的覆盖范围比南卡罗来纳州还大。

这座小镇一向接纳外来者，从贾德到他的艺术家同伴都是。罗伯特·欧文1970年代横穿全国路过西得州时，在马尔法加油站停下来买可乐，在路边认出了同是纽约客的贾德，就此加入。

正如有一条永久虫洞连接西得州和西切尔西的画廊，马尔法也有一条通往好莱坞的线，比《老无所依》和《血色将至》同时在镇上拍摄还要早。贾德到来几十年前，1955年《巨人传》就在马尔法取景，詹姆斯·迪恩住过的派萨诺酒店正在翻修。汤米·李·琼斯曾在奇纳蒂董事会任职。近些年，马修·麦康纳时不时会来。上周末我听说希亚·拉博夫也在附近转悠，进出艺术工作室，为一部与乌玛·瑟曼合作的新片提前踩点。长期以艺术家身份参展的《发展受阻》演员阿莉雅·肖卡特在当地画廊有作品展出，她人也在，当时《红峡》正从马尔法公共电台的喇叭里传出——午夜时分，十几个人坐在电台翻新加油站总部外的野餐桌旁听着。

马尔法更有意思的居民之一是巴里·塔布，在《壮志凌云》里演“狼人”，还演过几季《胜利之光》。莎伦·范·埃滕为奇纳蒂周末免费演出后，塔布对着我、布恩、肯尼迪和艺术家马克斯韦尔·赛克斯来了一段十分钟的独白，令人难忘。里面有从特里·艾伦那儿转述的、极其得州的笑话——这位音乐人、传奇的得州宇宙幽灵般的存在和视觉艺术家，被鲍勃·迪伦称为最喜欢的艺术家。有带珍妮弗·库利奇去新墨西哥州布鲁斯·瑙曼工作室的故事。还有一段轶事：被马尔法老居民博伊德·埃尔德请去老鹰乐队演唱会后台，然后看着博伊德和琼尼·米切尔挽着手走出来。

然后塔布朝铁轨方向走去。没人说得清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肯尼迪告诉我，塔布在马尔法和巴黎两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