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字第二天,我对儿子关门谢客,他砸门怒吼:“她家一分彩礼不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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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被砸得震响。我按着手机上的转账页面,听见周航在外面吼:“她家一分彩礼不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收款信息已经填好,金额是三十万元。我退出页面,隔着门说:“把铺面房东的电话发给我,我核实完就谈钱。”

“接亲戚的车都到了,你今天必须把钱落实。”周航又拍了一下门,“妈,你昨天签过字,怎么睡一觉就反悔了?”

楼道里有人劝我先开门。我检查了一遍门链,告诉周航,我会去看铺面,但不会在家门口转钱。

桌上的协议还压着昨夜那支签字笔。上面写的是资助他开工作室,约定次日上午转款,条件是核验租赁材料。周航签字时还说,地方随时能看。

“林悦都说了不要彩礼。”他贴着门说,“省下的钱放在我们俩的事业上,你为什么总觉得她在算计你?”

“我问的是铺面。”我拿起他昨晚发来的租赁材料,“合同上的收款人姓高,给我的账户却姓林。房东是谁?”

门外静了一会儿。周航说,高先生是林悦舅舅介绍的中介,钱先打到林悦那里,由她统一付租金和装修款。

“那就让高先生接电话。”我说。

“人家忙着给我们张罗订婚,你能不能别像审犯人一样?”周航的声音又高起来,“我和林悦以后过日子,不是跟你过。”

这句话刚落,门对面的何姨开了门。她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先看了看周航,再冲我说:“秀兰,粥放门口了,记得吃药。”

周航给她让了路,嘴里仍催我转账。隔着这道门,一个提醒我吃药,一个催我交出三十万元。何姨没劝我开门,只把碗搁在门边,回自己屋里去了。

昨夜快十一点,一个叫赵成的人打到订婚预告上留的筹备电话。那张预告是周航发在亲友群里的,电话留的是我的,方便长辈问聚餐的事。

赵成说,他在预告照片里认出了林悦。两年前,他也和她谈过婚事,后来报了案。他发来一段旧订婚录像,请我先核对人,再决定要不要信他。

录像里,年轻女人穿着红裙,站在一间包厢里接花。我看得出眉眼相像,却不敢凭一段画面给她定罪。赵成把原文件留给我,说今天可以当面带上记录。

我没告诉周航那通电话。昨晚他刚签完协议,兴冲冲地给林悦报喜;我若拿着陌生人的话拦他,他只会替她挡在前面。

手机又亮了。周航隔门发来一串字:车已经到楼下了,林悦舅舅要带我们去见订婚宴的亲戚。末尾又催了一句,钱转了吗?

我回他:没有。把房东电话和铺面地址发来,我们一起去看。

外面传来他拨电话的声音。他压低嗓子说了几句,随后把地址发来,却没给号码,只说房东在外地,今天联系不上。

“地址给了,你还有什么可查的?”他问。

“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我总能过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去。”我把地址记在纸上,连同协议和手机放进包里。

周航说亲戚在等,他不能陪我绕路。我说我自己去。他立刻拦道:“你去店里闹,林悦以后怎么见人?”

“我去找房东,不找她。”我停了一下,“你昨天说租约马上能办,今天连房东是谁都不肯让我问。是哪个环节变了?”

周航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说林悦为了婚事连彩礼都不要,我却拿一份材料为难她,让他夹在中间丢脸。

楼下汽车按了一声喇叭。周航朝窗外喊了句马上来,又回头冲门说:“我中午之前要一个准话。”

他的脚步下了楼,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我没动门链,等到楼道真正安静,才给何姨发消息,请她听听对面还有没有人。

何姨很快回我:人还守在楼梯口,像是在等你开门。她说自己要下楼买菜,可以顺路叫他帮忙把一袋旧报纸搬到回收箱。

隔着门,我听见何姨喊周航。她没提我,只说那袋报纸太沉。周航应了一声,跟着她往楼下走。

我锁好门,带着协议和录像,从另一头的楼梯下去。何姨家的窗正对着楼下,她看见我从侧门出去,才把周航带到回收箱旁。

走到街口时,何姨给我发了两个字:走吧。我回她一个好,拦了辆车。

车刚开动,林悦的电话就来了。她平时讲话轻声细语,这回连招呼都没打,先问我是不是要去看铺面。

我说:“对,周航把地址给我了。”

“那边有人营业,你突然过去会吓到人。”她说舅舅已经在协调,让我先把三十万元转给她,下午再由舅舅带我看。

我望着屏幕上那串陌生收款信息,问她:“既然铺面已经预留,为什么现在不能看?”

她说今天店主心情不好,又说中介不喜欢被越过。每说一个理由,她就催我一次转账,最后连周航也被她搬了出来:“阿姨,他夹在中间很难做。”

“我到了会先说明来意。”我说,“如果铺面确实能租,我们再谈协议。”

林悦那边忽然安静了。她挂电话前只留下一句:“您先别进去,我现在过去。”

我赶到时,铺面卷帘门敞着,门口摆满花盆。招牌上是一家经营了多年的花店,收银台旁还贴着本月的预订表。

店主正给客人包花。我等她收完钱,才拿出周航发来的地址,问这里近期是否准备出租。

她脸色一沉:“昨天也有人来问。我们没搬,你们别一个个跑来影响生意。”

我道了歉,说有人拿这间店的租赁材料向我儿子要钱,我想核对房东的说法。店主没有接我的手机,只问我要找的人叫什么。

“材料上写的出租人叫高建民。”我说,“签名在这儿。”

店主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机推回来:“我不认识。你要是来追债,去找给你合同的人。”她转身继续剪枝,不肯给房东号码。

我退到门外,给她留出招呼客人的地方。隔着玻璃,我看见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经营者姓名和周航材料上的承租人完全不同。

林悦又打来电话。我站在门外接起,她问我到了哪里。我说已经在店门口,她急忙说舅舅订的是旁边那间,周航把门牌号记错了。

这条街的门牌排得很清楚,旁边是药房。我请她把正确地址发来,她说自己在路上,到了再带我找,不要继续问花店老板。

电话挂断,我把材料里的门牌号、店面照片和聊天里“已替你们预留”的那句话找出来。照片拍的正是眼前的玻璃门,连门上的一道划痕都在。

店主出来收门边的空桶,我把照片递给她:“有人用您店里的照片,说房东已经答应把铺面租出去。我想让产权人知道,免得他们继续拿它收钱。”

她这才认真看了看,问我有没有转钱。我说我这里还没有转,但儿子可能已经和对方谈过付款。店主皱起眉,进店给房东打了电话。

她先替我说明情况,再把手机开了免提。房东是一位姓孟的女士,确认房子仍租给花店,合同还有一年多才到期。

我把所谓出租协议上的签名念给她听。孟女士说,她从未委托过高建民,也没有签过新租约;那份材料里模仿她字迹的签名,不是她写的。

店主听完,指着手机里的店面照片说:“这张大概是他们站街上拍的。我天天在这儿,谁预留了我的店?”

我谢过她们,征得店主同意,拍下招牌、门牌和正在营业的店面。孟女士愿意把核对结果发给店主,也留下了方便办案人员联系的方式。

周航是在这时跑来的。他满头汗,先看我的手机,再看花店,说林悦告诉他我在店里找人吵架。

“我在门外等店主忙完才问的。”我把他发来的材料调出来,“地址和照片都对。房东说没打算出租,签名也不是她的。”

周航不看房东发来的消息,只盯着门牌:“那就是中介拿错了房源。林悦也说了,旁边还有一间可以谈。”

药房老板正往门口摆货架。我指给他看:“你要谈哪一间,先问现在用店的人。钱打给谁,也该有个说法。”

“林悦不知道合同是假的。”周航说,“她也是被她舅舅带着办这些事。你不能因为中介做错,就说她骗我。”

我没给林悦下结论,只问周航:“你说铺面已经预留过,有付款凭证吗?”

他立刻说没有,预留只是口头说定。我看着他,想起昨夜签协议时,他特意把付款那一栏往后翻得很快。

“周航,自己的钱你可以作主。”我说,“但你拿不出凭证,我就不能凭你一句已经订好,把三十万元交给别人。”

他把手伸进裤袋,攥了半天手机,终于说:“有一笔。八万元,我先付了。”

我问他付给谁、什么时候付的。他说是上周从自己积蓄里转出去的,收款人叫高建民,对方说先锁定铺面,签正式租约时抵租金。

“昨天签协议,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怕你听见钱付了,就再也不肯帮我。”他的目光从花店移到地上,“我打算等租约出来再说。”

我让他打开转账记录。他翻了很久,才把付款页给我看。金额确实是八万元,附言里写着铺面预留款,收款账户并不是这间店的房东。

周航伸手想收回手机。我请他先别删任何消息,也别让人替他整理聊天记录。他抬头看我,像是以为我下一句就要骂他。

“钱的事得查。”我说,“林悦怎么卷进来的,也得看记录。街上说不清,我们先把原来的聊天留住。”

他没接话。我把自己和林悦、高建民之间的对话导出备份,又请周航把转账凭证原样保存。协议和店主给的联系方式,都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林悦赶到街对面时,先喊了一声周航。她看见我和他站在花店门口,脚步慢下来,转身去接电话。

周航追过去问她高建民在哪儿。她指着手机说舅舅正在联系另一处铺面,让我们别把误会闹大,订婚聚餐还有亲戚等着。

“原来这间到底是谁说能租的?”我站在原地问她。

林悦说高建民保证过,自己也受了骗。她说完看向周航:“你知道我为这个工作室跑了多少趟,难道连你也不信我?”

周航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花店有空。他问她能否让高建民把八万元退回来,或当面说明钱去了哪里。

林悦说当着她母亲和亲戚的面谈钱太难看,下午聚餐结束后再办。她拉住周航的袖子,他没有立刻跟她走。

我给赵成发了消息,约他带原始记录来见面,也告诉周航这个人昨夜联系过我。周航听见林悦的名字,立刻问赵成是什么人。

“曾经和她谈过婚事的人。”我说,“他说自己也付过类似的钱。我还没核实完,你可以一起听他讲。”

周航看看林悦,又看看自己的转账记录,答应先去见赵成。林悦松开他的袖子,说赵成一直纠缠她,千万别被几张旧照片骗了。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花店里又来了客人,店主忙着挑花。我和周航离开门口,没有让她的生意继续替我们的争执让路。

赵成约在街道服务中心旁的茶室,离派出所只有一条路。我和周航到时,他已经把旧手机、转账记录和报案回执放在桌上。

他先请周航看旧手机里的聊天,而不是那段录像。聊天对象当年用的名字不同,头像却有林悦本人拍的照片,语音里的声音也和我昨夜听见的一样。

周航把语音听了两遍,没说话。赵成往后翻,停在一句“彩礼是给外人看的,我想和你把日子过起来”。

“我当时就是听了这句,放下戒心的。”赵成说,“她说不要彩礼,提议先做点共同的买卖。钱转出去以后,铺面、进货,一样都没落地。”

他展示的是原始聊天界面,时间、收款信息和后来催款的语音都还在。赵成说自己曾报案,材料不够查清对方身份,今天认出订婚预告才来联系我。

周航问他:“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人?照片可以拿别人的,声音也能像。”

赵成把一段两人同框的视频点开。林悦在画面里接过他的手机,对着镜头说周末带他见家人。周航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了回去。

“当年的事我说不全。”赵成收好手机,“你们现在有新的转账记录和铺面材料,可以一起交给办案的人查。我来作证我经历过什么。”

我把花店现场照片、孟女士否认签名的消息和自己的聊天记录给周航看。他点头:“铺面材料是假的。”话却没停:“可林悦也可能让那个所谓舅舅骗了。”

赵成没和他争。周航的电话响了,是林悦打来的视频。他走到窗边接通,我坐在原处,听见她先问赵成是不是也在。

“他以前追我,分手后到处说我骗钱。”她的声音发颤,“周航,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有麻烦。现在他找到你妈,连我们订婚都不肯放过。”

周航问她旧聊天里的生意和收款。林悦说那是赵成自己想投资,后来亏了,便把责任推给她;至于花店材料,她也是今天才知道舅舅找错了地方。

她说着说着哭了,问周航是否愿意当众相信一个纠缠她的人。周航握着手机,眼神从我身上移开,重新问赵成有没有法院判决。

赵成说没有。他把报案回执摆在桌上,承认目前只能证明自己报过案、付过钱,不能替警方给林悦定罪。

“那八万元是你亲手转的。”我对周航说,“先把你知道的交出去。林悦若也是被蒙骗,查清收款人对她同样有用。”

周航盯着那张回执,终于对电话那头说:“我下午不去聚餐了。预留款的事,我得去说明白。”

林悦的哭声停了。她问他是不是连婚后的安排也要一并推翻,周航说现在先管这笔钱,她却突然问:“你妈那边的房子怎么办?”

我抬头看他。昨晚协议只写资助工作室,没有一个字写我的房子。

周航按掉视频,说林悦只是担心工作室以后没有地方办公。他说得很快,连自己都没停下来想。

“我的房子和你们的工作室有什么关系?”我问。

“婚后先用家里那间大卧室放设备,你住何姨家一阵子。”他脱口而出,“等我们把地方找好,你再搬回来。”

茶室里有人端水经过,周航这才压低声音:“反正何姨一个人住,你们关系那么好,住几天怎么了?”

“你问过她吗?”我问。

周航没回答。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还压着边框。

何姨接到我的电话,听完就说:“我从没答应让你搬来住。周航上周倒问过我,空屋能不能借他放几箱东西,我说不能。”

周航伸手想接电话,我没递。他对着我说,本来打算婚后再同我商量,林悦舅舅听说工作室起步难,才建议先用家里省点租金。

“房间是谁收拾的?”我问。周航不看我,只说先去报案。

这次我没让话题过去。我说钱的材料会交,家里的事也要问清;两件事都已经发生,谁也不能替另一件抵消。

去派出所的路上,周航终于说,他前天把我的一些旧衣服和药盒装了箱,放在小卧室,想等我点头后再搬。

“我没点头。”我说,“你却已经把我的药盒装了箱。”他攥紧包带,没有再说那只是暂时借住。

赵成陪我们递交各自保存的材料。接待的民警登记了八万元付款、三十万元尚未转出的情况,也记下花店和产权人的联系方式。

我说明自己只核实了铺面材料有假,林悦的身份及收款去向仍需调查。周航交出原始转账记录,赵成留下旧手机里的聊天供进一步核对。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还亮。林悦给周航发了许多消息,他看了几眼,没回复,却也没有删。

我说我要回家看看。他跟在我身后,走到单元门口时先停了一步。

楼道里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拎着订婚聚餐用的礼盒。周航叫他“舅舅”。那人见我们回来,说林悦让他来取几件布置聚餐的东西。

他手上握着一把熟悉的黄铜钥匙,是我放在门边抽屉里的备用钥匙。我问谁准许他拿的,他说周航给的,方便婚后帮忙搬东西。

“我给他开过抽屉。”周航说完,自己也看向那把钥匙,“妈,我没想到他今天会来。”

我让男人把钥匙交还。他看了周航一眼,周航没替他说话;钥匙落进我掌心,他提着礼盒走了。

我开门进去,小卧室的地上摆着三个封好的纸箱。箱口露出我的旧围巾,旁边是每日要用的药盒和记着复诊日期的台历。

何姨从对门出来,看见纸箱,脸一下沉了。她先把药盒拿给我,又说:“我锅里有饭,待会儿你过来吃。这些箱子,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周航站在门口,说自己原想等订婚后好好解释。他把其中一个纸箱拖回墙边,手指碰到胶带,又松开了。

“箱子是你装的,钥匙是你给的。”我把备用钥匙放到桌上,“你先回去。三十万元不会转,资助的事等你把自己的钱和婚事查清再谈。”

周航看着桌上的协议,问我是不是连他也不让进门。我说今天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原处,改天谈之前,让他先打电话。

他没有再伸手碰纸箱,独自下了楼。我把药盒和台历放回床头,拿起那把被带出去过的钥匙,给锁匠拨了电话。

锁匠说最快也要傍晚才能来。我把备用钥匙收进包里,先将床头的药和台历摆好,再拆开周航封好的纸箱。

衣服、拖鞋、旧相册分装得很整齐。最上面还放着一张纸,写着“何姨家”,是周航的字。纸上没有我的名字,倒像货物已经找好了去处。

何姨端来饭,看见那张纸,气得把碗往桌上一放:“他问我借屋子放箱子,我都没答应。现在连你也写进来了?”

我吃了几口,手机响起,是一位来参加订婚聚餐的表姐。她问我何时到,说林悦家已经开席,周航正被长辈围着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会过去。何姨望向地上的箱子:“你要把这件事当着人说?”

“他们问的不是我身体。”我把那张纸放回箱顶,“周航既然把我的住处说给人听,我得让他们知道,我还没答应搬。”

何姨把碗收走,回来时拎着小推车。我们把三个箱子绑上去,叫车去餐馆。一路上她没劝我争,也没劝我忍,只提醒我把药放在随身的包里。

订婚聚餐设在二楼。刚进餐馆,我就听见有人说,新人不要彩礼,本来是件省心事,做母亲的怎么临时把资助收回了。

门口的迎宾牌上还有我昨晚答应帮忙核对的名单。服务员认出我,把我们领到包厢外;何姨推着箱子跟在后面,轮子在地砖缝上颠得直响。

包厢里坐着两边亲友。周航看见我,先看箱子,随即快步过来:“妈,我不是说了让你先回家吗?”

“我回过了。”我说,“这些是你替我收好的东西,我带来了。”

林悦起身叫了声阿姨。她眼圈发红,向在座的人说,上午铺面出了误会,我一时生气,连儿子以后用来开工作室的钱也不肯出了。

那个自称舅舅的男人坐在主位旁边,手上已经没有我家的钥匙。他举起杯子,说今天是亲友见证,不谈谁对谁错,只请我给两个孩子一个准话。

有人把手机竖在桌边,镜头对着我和周航。拿手机的年轻人说亲戚没到齐,开个直播让他们也听听,免得回头各说各的。

“先把镜头挪开。”我说。那人朝所谓舅舅看了一眼,男人笑道:“都是自家人,秀兰姐说什么还怕人听?”

我没有伸手碰手机,只推着箱子走到空位旁。何姨把其中一个箱子抬上桌,放在还没上菜的转盘上,封箱胶带上写着“许秀兰衣物”。

有人认出箱子上的字,问是谁要出远门。周航站在我身后,低声说:“家里的事,你非要带到席上?你是故意让我难堪。”

“你说过婚后让我先住何姨家。”我看着他,“这些东西是你收的,‘何姨家’也是你写的。今天亲戚都在,你当着他们说说,什么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搬出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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