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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婉秋,今年五十八岁,退休金每月9800块。
这个数字说出去,小区里那些老姐妹都羡慕得不行。她们大多拿三四千,每天为了省几块钱的菜钱跑三个菜市场。而我,可以每周去一次商场,买那些打折的进口水果,偶尔还能添置件不错的衣服。
可我却觉得,这钱拿着烫手。
不是因为钱来得不正当,我在国企干了三十五年,从车间女工熬到主管,这退休金是一分一分挣来的。烫手是因为,我不知道该给谁花。
前夫十年前就再婚了,跟我也不联系。独生女儿晓敏嫁到了外地,一年见不上两次面。我一个人住在九十平的两居室里,冰箱里的菜经常放到发霉,电视机一开就是一整天,只为了有点声音,让房子不那么空。
上个月,晓敏突然打电话来,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妈,你来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吧?萱萱天天念叨姥姥,我和海峰也想你了。"
我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客气:"你们忙,我去了添乱。"
"哪能呢!"晓敏急切地说,"妈,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当陪陪外孙女,你不是一直说想多陪陪她吗?"
我沉默了几秒。确实,五岁的外孙女萱萱,我只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是春节时晓敏带回来匆匆住两天。孩子对我生分得很,叫一声"姥姥"都要晓敏推着。
"那我住十天半个月,不给你们添麻烦吧?"我试探着问。
"住多久都行!妈,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
就这样,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本地特产,坐上了去往临海市的高铁。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晓敏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
我们母女的关系,说不上差,但也算不上亲密。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我和她爸忙工作,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等她上了大学,我和她爸就离婚了。她对这件事一直有怨言,觉得我太强势,把她爸逼走了。
这些年,她对我客气有余,亲热不足。每个月会打电话问候,每年春节会带着女婿孩子回来,给我包个大红包,但电话里永远是那种礼貌的距离感。
现在突然主动请我去住,还说想我了……
我摇摇头,不想了。也许是我多心,也许她真的是关心我。毕竟,我也老了,她总归是我唯一的亲人。
高铁靠站时,我看到晓敏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化着淡妆,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她看到我,立刻迎上来,接过我的行李箱:"妈,一路顺利吧?"
"顺利。"我打量着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工作忙,没顾上好好吃饭。"她笑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我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紫。
"这怎么了?"我抓住她的手。
晓敏飞快地抽回手,拉下袖子:"没事,搬东西磕的。妈,海峰在外面等着呢,我们走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01
女婿林海峰把车停在出站口,看到我们出来,立刻下车帮忙拿行李箱。他今年三十二岁,比晓敏小两岁,长得斯文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妈来了!"他笑容满面,"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我客气地点点头。
说实话,我对这个女婿印象一般。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好,就是觉得他太"滑"了——说话永远滴水不漏,笑容永远恰到好处,但你就是感觉不到真心。
晓敏和他认识时,他还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七八千。结婚五年,现在混到了销售经理的位置,年收入据说有二十多万。在临海这个二线城市,算是过得去。
但我总觉得,晓敏嫁给他,是将就。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他们住的小区。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商品房小区,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但环境还算整洁。他们住在六楼,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
一进门,五岁的外孙女萱萱就扑过来:"姥姥!"
这一声叫得脆生生的,带着真心的欢喜。我愣了一下,弯腰抱起她:"萱萱记得姥姥啊?"
"记得!"小姑娘搂着我的脖子,"妈妈说姥姥要来住好久好久,每天陪我玩!"
我心里一软,拍拍她的背:"好,姥姥陪你玩。"
晓敏给我收拾了次卧,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她帮我把行李箱打开:"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我来帮你。"我站起身。
"不用不用,您坐着就行。"晓敏按住我,"难得来一次,就当是度假。"
她这么说,我也不好坚持,只能坐在沙发上陪萱萱玩积木。林海峰在一旁看手机,偶尔抬头跟我搭两句话,问问我身体怎么样,老家天气如何。
晓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还煲了一锅排骨汤。
"妈,都是您爱吃的。"她给我盛了一碗汤。
我看着这满桌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又带着说不出的别扭。
晓敏从小就不爱下厨,嫁人后也很少做饭,多是叫外卖或者在外面吃。现在为了我,特意做了这么多,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热情背后,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林海峰不停给我夹菜:"妈,多吃点,晓敏今天特意早下班回来做的。"
"你也吃。"我客气地说。
萱萱在一旁乖巧地吃饭,不吵不闹。晓敏给她夹菜时,我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手臂不太舒服。
"晓敏,你手臂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飞快地说,"落枕了,有点酸。"
林海峰接话:"她就是不注意休息,天天对着电脑,颈椎都有问题了。"
晓敏低头扒饭,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林海峰拦着不让,说什么也要自己来。我只好作罢,陪萱萱在客厅看动画片。
晚上九点,萱萱被晓敏哄去睡觉。林海峰也回了主卧,说要整理一些工作资料。我在次卧里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主卧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小,但隔音不太好,我能隐约听到几个字。
"……你妈……多久……"是林海峰的声音。
"……说好的……两周……"晓敏的声音。
"……烦死了……"
后面的话被压得更低,我听不清了。但那句"烦死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晓敏请我来,不是真的想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或者说,需要我这个"挡箭牌"。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家。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和谐。林海峰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晚上七点左右回来。晓敏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朝九晚六,相对规律。萱萱上幼儿园,每天由晓敏接送。
我的日常就是买菜做饭,收拾房间,下午去幼儿园接萱萱,陪她玩到晓敏下班。
林海峰对我客气得无可挑剔。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问我:"妈,今天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周末还主动提出开车带我去海边转转。
但我越来越确定,这个家有问题。
首先是晓敏的手机。她对手机管得很严,从不离身,连上厕所都要带着。有一次我看到她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公",但她看了一眼,直接挂断了。
过了几分钟,林海峰从主卧出来,若无其事地说:"晓敏,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在忙。"晓敏头也不抬。
"哦。"林海峰也没再追问。
其次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客气,太客气了。客气到像是两个合租室友,而不是夫妻。
"晓敏,你的衣服我洗了晾在阳台了。"
"谢谢。"
"不客气。"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没有亲昵,没有玩笑,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再有就是晓敏身上的伤。我趁她洗澡时进去送毛巾,看到她后背有好几块淤青,有新有旧。她发现我看到了,慌忙拿浴巾遮住:"妈,你怎么进来了?"
"送毛巾。你这身上……"
"没事,做瑜伽摔的。"她飞快地说,"您出去吧,我马上好。"
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第七天晚上,我起夜上厕所,经过主卧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晓敏在哭。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想敲门又不敢敲。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林海峰不耐烦的声音:"哭什么哭?你妈还在呢,让她听见了怎么办?"
晓敏的哭声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在发抖。
我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女儿。我们母女之间,隔着太多年的隔阂和误解。她不愿意对我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我回到次卧,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晓敏照常去上班,脸上的妆化得比平时更浓,盖住了眼睛下面的乌青。
我送萱萱去幼儿园的路上,小姑娘突然问我:"姥姥,你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萱萱不想姥姥住了?"我笑着问。
"不是。"萱萱摇摇头,"姥姥在,爸爸妈妈就不吵架了。"
我心里一紧:"他们经常吵架吗?"
萱萱点点头:"吵得可凶了。妈妈会哭,爸爸会摔东西。"
"那……爸爸打妈妈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萱萱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恐惧:"姥姥,你不要告诉他们我说的,要不然爸爸又要生气了。"
我把她抱紧:"姥姥不说,萱萱别怕。"
把孩子送到幼儿园,我一路上脑子里都是萱萱那句话:"爸爸会摔东西。"
我想起晓敏手腕上的淤青,后背上的伤痕,还有那些藏在浓妆下的疲惫。
我的女儿,在遭受家暴。
而她请我来,是想让我在这里,让林海峰收敛一点。
03
我开始刻意晚睡,想听听主卧里的动静。
第九天晚上,机会来了。
那天林海峰应酬到很晚才回来,身上一股酒气。我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然后是晓敏小声说:"小点声,我妈睡了。"
"知道了。"林海峰的声音含糊不清。
过了一会儿,主卧里传来争吵声。
"你又喝成这样!"晓敏压低声音,但能听出愤怒。
"应酬,懂不懂?我在外面挣钱养家,喝点酒怎么了?"
"我让你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少废话!"林海峰突然提高了音量,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然后是晓敏的惊呼:"你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我的家!"
"你疯了……妈还在……"
"在又怎么样?她早晚要走!你以为她来了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我再也忍不住,冲出房间,用力敲主卧的门:"晓敏!"
里面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晓敏探出头来:"妈,吵到您了?对不起,海峰喝多了,说胡话呢。"
她笑着,但笑容僵硬得可怕。
我看到她嘴角有血迹。
"晓敏……"我伸手想碰她。
"妈,我没事,您回去睡吧。"她飞快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林海峰恶狠狠的声音:"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把你妈叫来,我用得着这么憋屈?"
"对不起……"晓敏哽咽着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等你妈走了,我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我浑身发抖,想再次敲门,但萱萱的房门开了,小姑娘揉着眼睛站在那里:"姥姥……"
我赶紧走过去,把她抱回房间:"没事,爸爸妈妈在说话,萱萱继续睡。"
"他们又吵架了吗?"萱萱的眼泪掉下来,"姥姥,我害怕。"
"不怕不怕。"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这个家,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
第二天早上,林海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西装笔挺地去上班。晓敏的嘴角贴着创可贴,说是吃饭时咬到了。
我想跟她谈谈,但她一直在躲着我。
"妈,我今天要加班,您帮我接一下萱萱好吗?"
"妈,您别做我的饭了,我在外面吃。"
"妈,我困了,先去睡了。"
她在躲我,怕我追问。
第十二天,我终于找到机会和她单独在一起。林海峰出差,萱萱在幼儿园。
我在厨房做饭,晓敏回来了,看到家里只有我,愣了一下。
"海峰出差了?"我问。
"嗯。"她放下包,"妈,我去洗个澡。"
"晓敏。"我叫住她,"我们谈谈。"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没什么好谈的。"
"林海峰打你。"我说。
她的背影僵住了。
"妈,没有,你多心了。"
"晓敏,我是你妈,你身上的伤我都看到了。"我走到她面前,"他打你多久了?"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从……从萱萱两岁开始。"她终于说出口,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04
晓敏坐在沙发上,讲起这三年的经历。
一开始只是推搡,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发火。后来越来越严重,会扇耳光,会拿东西砸她。再后来,会拳打脚踢。
"他每次打完都会道歉,说自己工作压力大,喝多了控制不住情绪。"晓敏擦着眼泪,"我以为他会改,但他一次比一次狠。"
"为什么不离婚?"我问。
晓敏苦笑:"离婚?妈,你知道离婚有多难吗?萱萱怎么办?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工作怎么办?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净身出户。"
"你有工作,有手有脚,怕什么?"
"你不懂。"晓敏摇头,"我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租房子要钱,萱萱上幼儿园要钱,生活费、医疗费……我一个人根本撑不起来。"
"我可以帮你。"
"然后呢?让你拿退休金养我们母女?妈,我不想一辈子都靠你。"晓敏看着我,眼神里有倔强,也有绝望,"我以为只要忍忍就好了,等萱萱大一点,等我攒够钱……"
"你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他把你打死吗?"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晓敏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我看着她。
"因为我怕。"她声音颤抖,"上个月他差点掐死我。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怕萱萱有一天回家,看到的是我的尸体。"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我请你来。有你在,他会收敛一点。至少这半个月,我能睡个安稳觉。"晓敏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哭,"妈,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拖进来……"
"傻孩子。"我抱紧她,"你是我女儿,还跟我说对不起。"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晓敏,跟我回去。"我说,"离婚,带着萱萱回去,妈养你们。"
晓敏摇头:"不行。他不会同意的。而且我要是走了,他会来闹,到时候你也不得安宁。"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再想想办法。"晓敏擦干眼泪,"妈,你不要跟他闹,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要不然他会更疯狂。"
"可是……"
"听我的。"她握住我的手,"我会找机会的。妈,你明天就回去吧。你在这里,我更不安心。万一他对你……"
"我不怕他。"
"我怕。"晓敏说,"我不能让你出事。你走了,我反而能应付。真的,妈,你相信我。"
我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心如刀绞。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留在这里,反而是个隐患。
"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说,"如果实在不行,就回家。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晓敏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睡在一张床上,像她小时候一样。
我整夜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萱萱抱着我的腿哭:"姥姥不要走!"
"萱萱乖,姥姥过段时间再来看你。"我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
晓敏送我到门口。我从包里拿出三千块钱塞给她:"拿着,别嫌少。"
"妈……"晓敏眼眶又红了。
"听话。"我拍拍她的手,"记住妈的话,实在不行就回家。"
"我知道了。"
我提着行李箱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晓敏站在六楼的阳台上,朝我挥手。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05
高铁上,我一直心神不宁。
脑子里反复浮现晓敏身上的伤痕,萱萱恐惧的眼神,还有那天晚上林海峰恶狠狠的声音。
我想帮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
报警?晓敏不会配合,而且家暴案件取证困难,很难定罪。
强行把她带走?林海峰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闹起来,萱萱怎么办?
我越想越乱,掏出手机想给晓敏打电话,又怕打扰她工作。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林海峰发来的。
我点开,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
"妈,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这三千块您还是拿回去吧,晓敏不缺钱。她每个月光化妆品就要花五六千,您的三千块,还不够她买一瓶精华。另外,她身上的伤不是我打的,是她自己故意弄的。她有癔症,医生诊断过,经常自残。我已经很努力在照顾她了,但她总是在您面前演戏,让您误会我。妈,您是明白人,应该知道真相是什么。"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林海峰在撒谎,一定是在撒谎。
晓敏身上那些伤,根本不是自残能造成的。后背上的淤青,手腕上的指印,嘴角的伤……
但他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
是威胁,还是试探?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晓敏打来的电话。
"妈,你到家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还在路上。晓敏,林海峰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知道。"她打断我,"妈,别信他的。"
"我当然不信。"
"妈,你听我说。"晓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急促,"他发那条短信,是想让你觉得我有病,以后万一我出事了,他就能说我是自杀。妈,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我自己弄的。"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晓敏,你是不是有危险?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公司,很安全。妈,你别担心。"她说,"我已经联系律师了,正在准备离婚材料。等一切就绪,我就会离开。"
"你确定?"
"确定。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妈,我得挂了,一会儿开会。"
电话挂断后,我盯着林海峰的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有癔症……经常自残……在您面前演戏……"
多么恶毒的谎言。
他在给自己铺后路,万一哪天晓敏真的出事了,他就能说是晓敏自己的问题。
我越想越害怕,立刻拨通了晓敏的电话,但她没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我的心跳得厉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彩信。
我点开,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晓敏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紧闭。
旁边是一段文字:
"妈,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她刚才突然发病,拿头撞墙,我怎么拦都拦不住。现在已经送医院了,医生说可能有脑震荡。我早就说了她有病,你不信。这次您总该明白了吧?她这样的人,就应该去精神病院!"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周围的乘客都在看我,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看到那张照片——我的女儿,躺在血泊中。
我颤抖着捡起手机,用最快的速度订了返程的票。
但下一秒,手机又响了。
又是林海峰发来的,这次是语音:
"妈,您别着急回来。医生说了,晓敏这种情况,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受刺激。您要是来了,她情绪一激动,可能会更严重。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对了,警察也来了,做了笔录,都是按实际情况记录的——晓敏自己撞墙,我无法阻止。您要是不信,可以问警察。"
我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在威胁我。
不,是在警告我——如果我敢回去,敢报警,敢声张,他有的是办法把所有责任推到晓敏身上。
而且,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报警笔录,医院诊断,还有他那条"晓敏有癔症"的短信。
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着,林海峰的最后一条短信还停在上面:
"妈,您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您真的为晓敏好,就别再插手我们的事了。她需要的是治疗,不是纵容。我会帮她找最好的精神科医生,让她好起来。您就安心在家养老吧,我们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我盯着这几行字,突然想起了什么。
三千块钱。
我给晓敏的三千块钱。
林海峰让我拿回去,说晓敏不缺钱。
但他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个?
我打开微信,翻出晓敏的聊天记录,找到她昨天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萱萱抱着一个布娃娃,笑得很开心。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背景。
晓敏的包放在沙发上,拉链没拉好,能看到里面露出一角——
是一个牛皮纸袋。
我猛地想起来,我离开时把钱塞给晓敏,她没有拒绝,而是收进了包里。
那个牛皮纸袋,装的是什么?
我手指颤抖着,给晓敏发了条微信:"晓敏,我给你的钱,你收到哪里了?"
一分钟后,晓敏回复了:"妈,我藏起来了,他找不到。您别担心。"
我追问:"藏在哪儿了?"
这次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又是林海峰发来的。
这次不是短信,不是照片,而是一段视频。
我不敢点开,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播放键。
视频里,晓敏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
林海峰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老婆,医生说了,你要好好配合治疗。妈妈刚才打电话来,很担心你,我说你没事,让她别着急。"
晓敏看着镜头,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说:"妈……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然后视频结束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上面。
我按下拉黑键。
先是林海峰的号码。
然后是晓敏的。
最后是他们家的座机。
全部拉黑。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
晓敏让我走,不是因为她能应付,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我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而林海峰给我发那些信息,也不是为了解释,而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他们在演一场戏,一场关于"疯女人和好丈夫"的戏。
而我,不能当观众。
我也不能当救世主。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晓敏准备好,等她主动向我求救。
在那之前,我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真的相信了林海峰的话,装作真的放弃了。
只有这样,林海峰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晓敏才有机会。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关机。
高铁继续往前开,我握紧了拳头。
晓敏,妈妈在等你。
等你准备好了,等你真正想离开了,妈妈就在那里。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