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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售刚把三居室的平面图摊开,许棠便指着靠窗的小房间问:“这间做书房,下午会不会晒?”她在附近上班,已经把通勤路线走过一遍。
周驰伸手压住图纸,指向展厅中央的楼王模型。“这套不用看了。”他说,“楼王才配得上我们,就买这套。”
许棠抬头看他。她来之前说得很清楚,父母给的一千万元在她个人账户里,她想买一套住着方便的房子,余下的钱还得留给税费和搬家。
她还在问每天怎么住,他已经替她决定钱怎么花。
“那边离我公司太远。”她把图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先把这套的朝向说完。”
“通勤能有多大事?”周驰打断她,转头催销售,“把楼王的认购材料拿来,我们今天就定。”
销售看了许棠一眼,没接他的话。周驰却沿着模型指给旁边的看房人看,说那套视野最好,客厅足够办一场订婚宴。
许棠把手从图纸上收回来。销售取来的材料还没放稳,刷卡机已经被周驰推到了她面前,屏幕上等着输入金额。
她握住机器边缘,转了半圈,让它正对周驰,冷笑了一声:“好,你选的,你买单。”
销售立刻按住材料:“我得先确认实际购买人。先生,这套总价两千五百万元,您是要以自己的名义认购,并由自己付款吗?”
周驰先看许棠。她拿起桌上的银行卡,放回钱包,拉好拉链。他又看向销售,刚才介绍楼王时围过来的两个人还没走。
“当然是我买。”他挺直腰,“我今年项目收入比你们想的高,这点首付有安排。”
销售没有顺着他的收入往下说,只把认购安排指给他看:先付五十万元定金,第七日以前补足首付款七百五十万元,逾期会按约定处理,已交的钱也有损失风险。
“也就是说,今天付完五十万,还要在七天内拿出七百万。”许棠说,“你听清楚了?”
“我会算。”周驰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对销售说,“给我们一点时间,我和她商量。”
销售收起刷卡机,把两人带到休息区,说下午离开前决定就行。许棠刚坐下,周驰便把椅子挪近,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故意让他难堪。
“你刚才替我决定买哪套,又把机器推给我。”许棠看着他,“现在要商量的,是你自己买不买。”
“我们马上订婚,分什么你的我的?”周驰拿起桌上的水杯,又放下,“你先把钱刷了,婚后我们一起住,这有什么问题?”
“我的钱只用于我决定买的房。”她说,“楼王是你选的。你要撤回,我不会拦你。”
周驰朝展厅看了一眼。方才他已经拍了模型发进朋友群,几个人接连回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请客庆祝。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我不用你那张卡。”他说,“定金我自己付,后面的款也有办法。”
许棠把椅子往后推开,给他让出过道。周驰走回销售桌前,要求把材料按他的名字准备。销售再次问了付款人和期限,他答得很快。
签字时,他把笔停在纸上,回头望了许棠一眼。她站在三居室的展板前,没有过去,也没有替他开口。
周驰签下自己的名字,用本人账户付了五十万元定金。付款回执出来,他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才把纸折好塞进文件袋。
销售向他确认,第七日是补款期限,具体日期写在认购材料上;如果资金安排有变,越早联系越有余地。周驰说自己不会有问题。
许棠请销售把先前那套三居室的资料发到她手机上。销售问她是否也要当天认购,她摇头,说要把通勤和户型再核实一次。
周驰听见了,却直到两人走出展厅才说话。他一路走得很快,许棠在停车场按开车锁,坐进去等他。
车门关上的第一句话果然不是首付。周驰把文件袋扔在后座:“你刚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当着我的面决定花两千五百万,还让销售拿机器给我刷。”许棠系好安全带,“我当场说明谁付款,已经够清楚了。”
“我又没真让你替我掏全部。”他扯了一下领口,“你明知道那些人在看。非要让我说是自己买,你现在满意了?”
“你本来就能说不买。”许棠看着前方出口,“销售给过你时间,你是自己回来签的。”
周驰拿出手机,群里有人夸他出手快,问是不是直接定了婚房。他把付款回执发过去,配了一句“定了”,随后才想起把屏幕避开她。
许棠发动了车。驶出停车场时,他忽然问:“你爸妈那一千万,放着也不会生出一套好房子。先周转给我,等我的项目回款就还。”
“进门前你知道那笔钱是给我买房的。”她打了转向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它算进你的付款安排?”
周驰没有回答,只说两人将来总要住在一起,哪套房有什么分别。红灯亮起,他又把朋友的夸赞念了两条,像是那些话能替他补足七百万。
许棠说:“分别是我有没有同意。还有,房子登记给谁,你从签字到现在一句都没提。”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刚认购完,你就盯着名字?我还能把你扔在外面不成?”
许棠没有继续争。她在他的住处楼下停车,让他带走文件袋。周驰下车前说晚上再谈,关门时用力过猛,回声在地库里响了一下。
回到自己住处,许棠把三居室资料重新打开。书房下午有一段西晒,但阳台外没有高楼遮挡;销售发来的地图上,步行到地铁站要八分钟。
母亲发来消息,问看房顺不顺利。许棠只回复今天没定,明天再去看另一处。她不想让父母从一句含糊的“婚房定了”里听出错误消息。
夜里,周驰发来一张他拿着认购材料的照片,背景是朋友聚餐的包厢。照片下面写着:“房子的事我已经扛下了,你也该想想怎么跟我说话。”
许棠放大照片。折起的材料只露出总价和他的签名页,买受人一栏被手指挡住了。她回了一句:“把认购页拍完整给我。”
屏幕上很快出现“正在输入”,又消失。许棠把手机放到桌边,打开原本和他共同整理的订婚清单,在宴席预订那一行停住了手。
周驰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把认购页发来。照片拍得很清楚:买受人栏只有周驰的名字,没有许棠,也没有共同购买的补充说明。
许棠拨通电话:“你说是我们的婚房。为什么买受人只填了你?”
周驰那边有人唱歌,他走到安静处才说:“销售说先填一个人方便。我先做户主,结婚以后再处理名字,朋友买房也这么办。”
“我问的是,你打算让我出钱时,有没有告诉我房子只写你?”
“你非得现在算得这么细吗?”他顿了顿,“那一千万先转给我,首付交上,剩下的我会安排。名字的事婚后慢慢办。”
许棠看着手机里的认购页:买受人只有周驰。他口中的“我们的婚房”,名字先落了他一个人的,付款却要她把父母给的一千万全转过去。
“我不会转。”她说,“你签的是个人认购,定金也是你付的。如果真买得起,就按你说的自己付。买不起,现在就联系销售谈怎么办。”
“我才在朋友面前说定了婚房,你让我第二天去说买不起?”他的声音陡然高了,“我爸妈也知道我们要订婚,这事他们能帮忙。”
“你还没和他们商量,就说他们能帮你拿出七百万?”
“他们是我父母,不会看着我把五十万扔进去。”周驰停了一下,又问,“你就真能看着?”
许棠没有答应替他承担损失。她把电话挂断,给销售留了条消息,确认自己没有在楼王认购材料上签名,也不会为那笔交易付款。
销售回复得很快:材料上登记的买受人和付款人都是周驰。她若要继续了解三居室,可以另约时间看房。许棠把约看的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
她回到订婚清单,把尚未支付的摄影定金和酒店看场预约逐一暂停。两家人还没正式敲定日子,她不打算让筹备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周驰直接来到她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许棠正在等外出办事的车,示意他到旁边人少的地方说。
“昨晚我语气不好。”他把早餐递过来,“你先吃,等会儿低血糖又头疼。”
他们交往两年,他记得她早上常忘吃东西。许棠接过袋子,却没有拆:“你昨晚提出让我把一千万转给你,这件事怎么算?”
“算我说得太急。”周驰打开文件袋,拿出认购页,“你看,定金是我的积蓄。我拿了真金白银,总不能说我只想占你便宜。”
“你付了五十万,是你自己签字后的付款。”许棠说,“七百万还没着落。你打算从哪里来?”
“我爸有些积蓄,家里房子也能做安排。”他把纸重新塞回去,“你这边先给我一部分,缺口就小了,他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许棠望着他。周父周母一直住在那套老房子里,去年换电梯的费用还商量了很久。她问:“他们知道你已经签了约吗?”
“我今晚回去讲。”周驰伸手拉她,“我们俩先把话说通,再一起去,别让他们担心。”
“要说通,先说房子。”许棠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之前两人收藏的备选房源,“这几套都在预算内。你现在撤回楼王的决定,我们再谈以后住哪里。”
周驰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快,把三居室、临河那套和靠近双方父母的两套房源依次划掉。“这些都不用看了。”
许棠把平板收回来:“你连位置和价格都没看完。”
“我看过。”他说,“楼王已经认购,再去看小房子,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我朋友也会问。”
上个月,他们还在讨论餐桌要多长。周驰想请朋友来家里吃饭,许棠在纸上量过客厅尺寸,算出一张能坐六人的桌子。
她说:“那时候我们说的是一起挑住处。昨天你没让我看完平面图,今天你又把备选房源全划了。你的‘一起’,到底要我做哪一步?”
周驰张了张嘴,最后指向她的包:“你能做的就是先把资金备好。等房子办下来,餐桌你想买什么样的都行。”
许棠把早餐袋放回他手里:“订婚筹备我暂停了。你先处理你签的认购,别替我向任何人承诺付款。”
“因为一张房产证,就把订婚停了?”他没接袋子,塑料提手挂在她指间,“我爸妈已经在问请客的事了。”
“你可以告诉他们事实。”她把袋子放到旁边的长椅上,“楼王是你选的,也是你一个人认购的。我没有同意拿钱。”
车到了。许棠上车前,周驰追了两步,说父母总会帮他想办法,等他们把首付解决,她就不用再计较这些。她关上车门,没有替他应下那句话。
下午看房时,销售带许棠从小区北门走到地铁口。她计了时间,又站在书房看了一会儿西侧的光,记下窗帘和书桌可能放的位置。
看完后,她让销售发正式报价和交付资料,自己回去核对。九百六十万元在她的预算内,但她仍要确认房子的用途适不适合一个人长期住。
同一时间,周驰把付款回执发进家族群,说自己把婚房认购了,许棠只是暂时对户型有点意见。他没有提买受人只有自己。
周母回了一串高兴的表情,问哪天带许棠过去吃饭。周父只问了首付金额和付款期限,周驰隔了十几分钟才私信回复。
傍晚,许棠接到周母电话。周母的语气还算温和,说小两口闹别扭不该隔夜,明晚来家里吃顿饭,把婚房的事坐下来讲清楚。
许棠问:“阿姨,周驰跟您说过楼王的总价和买受人是谁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周母说周驰只提了买房,钱的事由他和许棠安排。她接着说,家里若能帮上忙,也愿意出力。
“那我明晚过去。”许棠说,“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当面说清楚,请您先别替我们做付款决定。”
挂断电话后,周母给周驰发去消息,问七百五十万元首付究竟怎样筹。他回复说自己已付五十万,余下七百万还在安排,并附上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只有许棠从前说过的一句“预算是一千万,合适就定”。周母盯着那行字,没看到房源名称,也没看到这句话前后的谈话。
她把手机递给周父。周父看完,问许棠是否明确答应买楼王。周驰在电话里说两人本来就要结婚,她现在只是气头上不肯认。
周父没有表态。他联系了一位熟人,约好后天上门看看家里那套房的情况,想先弄清楚若要周转会牵涉什么。
夜里,许棠收到周驰发来的消息:“明天来我家,别再当着长辈说那些难听的话。”她只回复:“我会说事实。”
第二天傍晚,许棠按约到了周家。周母开门时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笑着接过她带来的水果,说周驰最爱吃的那道鱼马上出锅。
餐桌上已经摆好四副碗筷。周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扣在桌面;周驰从厨房端汤出来,看见许棠一个人来,脸色缓了些。
周母给她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先吃饭,事情慢慢说。你们两个谈了两年,别为了买房伤了感情。”
许棠道了谢,把鱼放在碗边。她看向周父:“叔叔,周驰有没有告诉您,楼王总价两千五百万,买受人只写了他?”
周母夹菜的手停住。周父点头,说总价知道,名字也是昨晚才听说;他想先问清楚,许棠到底答应出多少钱。
“我一分钱都没答应出。”许棠说,“我去看的是预算内的三居室。周驰临时改选楼王,销售给了离开商量的机会,他自己留下签字、付定金。”
周母望向儿子:“你不是说,小棠在现场同意了,后来才改主意?”
“她没说同意,也没拦着我。”周驰把筷子放下,“我们马上要结婚,她站在那里,我能理解成她不反对。”
“我当场把刷卡机转向了你。”许棠说,“我说的是‘好,你选的,你买单’。销售随后又问了实际购买人和付款人,你回答都是你。”
周母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她看了一眼周驰,才问:“那你给我看的话,是怎么回事?”
周驰说那是他们之前谈买房的记录,证明许棠有一千万元预算,不是完全没有钱。周父抬眼:“有预算和答应付你这套房的钱,是两回事。”
饭桌安静下来。周母又给许棠夹了一筷子菜,像是还想把谈话拉回一家人商量婚事的样子:“先吃,凉了就不好了。”
许棠没有动筷。七天内还要补七百万,周母夹进她碗里的菜,并不能把周驰一个人的认购变成一家人的事。她不想让这顿饭的热气把期限和责任都盖过去。
周母见她不吃,起身去卧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旧首饰盒。盒面绒布磨得发白,她放到许棠面前,慢慢掀开盖子。
许棠认得盒底那只玉镯:周母每年过节拿出来擦,总说怕磕坏,舍不得戴。旁边几件金饰各自装在小袋里。
她刚说清一分钱都没答应出,面前却摆上了周母舍不得戴的镯子。
“这些先拿去问问价。”周母说,“能垫一点是一点。你那边若也出一些,七百万总能凑出个样子,别让周驰赔了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