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26日,安顺场渡口。刘伯承站在大渡河南岸,看着那条唯一能用的翘首木船在江水里来回摆渡,一趟就是一个钟头。
他刚在心里算完一笔账:几条小船,一次渡几十个人,往返一小时,要把几万红军全部送过河,最快也要一个月。而薛岳的追兵几天之内就会压到屁股后面。一个月,等不起。等下去就是第二个石达开,七十二年前,太平天国的翼王就是在这条河边全军覆没的。
毛泽东、朱德、周恩来赶到安顺场,听完刘伯承的汇报,结论只有一个:船这条路,走不通了。
船走不通,那就走桥。
毛泽东把目光投向了北边。沿着大渡河往上游走,大约三百二十里,有一座铁索桥,叫泸定桥。那是整条大渡河上唯一还能让大部队通过的地方。如果泸定桥也拿不下来,红军就真的被堵死在这条江边了。
所以决策当场就定了:兵分两路,夹河而上,抢泸定桥。 刘伯承、聂荣臻带已经渡过去的那部分人从东岸往北打,林彪带主力从西岸往北赶,两边互相策应,谁先到谁动手,核心就一个字:快。
但“快”这个字,落到具体执行的人头上,到底有多快?
西岸的先头部队是红四团,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尽快”,是死命令:29日必须拿下泸定桥。从出发点到泸定桥,还有两百四十里山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那两百四十里不是平路,是崖壁上的羊肠小道,一边是山,一边是江,路上还有川军拦着,得边打边走。饿了抓一把生米嚼,渴了喝雨水,困了不停脚。一昼夜,两百四十里,到了桥头还要立刻投入战斗。放到今天,这个距离相当于六个马拉松,而红军是用一双脚在山路上跑完的。
29日清晨,红四团到了泸定桥西岸。往对面一看,桥已经不是桥了。桥板被敌人拆得只剩几根光铁索,十三根,悬在江面上,底下是翻滚的急流。东桥头有机枪阵地,火力封锁着整条铁索。
没有桥板,那就爬铁索。二十二个人组成突击队,由二连连长廖大珠带着,手扶铁索,脚踩铁索,往对岸攀。三连跟在后面,每人抱一块木板,一边爬一边把桥板往铁索上铺。
突击队快到东桥头的时候,敌人放了一把火,桥头瞬间烧成一道火墙。后面的人喊了一嗓子,勇士们直接穿过大火冲了进去,和守军绞在一起打了两个钟头,泸定桥拿下来了。
回过头来看,安顺场和泸定桥之间,隔着的不是三百二十里路,而是一个判断:当一条路已经算出来走不通的时候,有没有魄力立刻换另一条路,并且用超出常理的速度把它走完。 刘伯承在安顺场算的那笔账,逼出了毛泽东手指向北边的那一下,而红四团那两百四十里和十三根铁索,把那个指向变成了生路。
后来刘伯承重新走上泸定桥,用脚在桥板上重重跺了几下,说:“泸定桥,泸定桥,我们为你花了多少精力,费了多少心血”。他说的是桥,也不只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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