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很多时候，对手给出的评价，才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底色。在当年台湾保密局的侦办人员里面，李资生算是专门负责这类重大案件的老手，经手过不少被捕的地下工作人员，习惯了各式各样的应对方式。但在吴石这里，以往那套审讯办法全都不好用。后来他在香港《新闻天地》刊发的《台湾大间谍案破获始末》里，写下那句原话，严格地说，对吴石的侦讯是最困难的事。
那段时间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拿到不少核心材料。淮海战役之前，他安排吴仲禧进入徐州剿总的机要部门，看到当面的兵力部署。渡江战役之前，他送出长江沿线的布防信息，部队番号、兵力配置都写得很细。到1949年夏天，上面一纸调令，要他去台湾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他心里清楚，那个时候去台湾风险极大，岛上已经开始收紧管控，白色恐怖越来越重。但考虑到岛上的防务情报对后续解放很关键，他没有推辞，动身前往台北。一同赴台的还有他的副官聂曦，之后朱枫作为华东局的特派员，也来到台湾，专门负责和他对接情报传递。
监狱里的条件很差，审讯过程当中，吴石遭受酷刑，一只眼睛失明。和他关在一起的狱友刘建修后来留下口述，提到每次吴石被提审回来，状态都很差，身上有明显的伤，腿肿得厉害，很长时间没法正常活动。在没有提审的时候，吴石大多安安静静坐在牢房光线好的位置看书，手边就是几本史书，不怎么主动说话，也不会情绪失控大喊大叫。李资生见得多了，很多被捕的人，要么扛不住刑讯很快开口，要么情绪崩溃胡乱攀咬，要么一味硬扛，什么都不说。吴石不一样，他承认属于自己的部分，守住别人的部分，分寸卡得很清楚，审讯人员抓不到漏洞去突破。这也是李资生觉得侦讯艰难最主要的原因。
很多人后来了解吴石，大多只知道他是潜伏在敌人高层的将军，知道密使一号这个代号。可很少有人从对手的记录里面去看这段审讯。李资生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他未必完全理解吴石为什么愿意放弃地位、家庭，冒着杀身之祸做这件事。吴石不是中共党员，他选择这条路，是出于对国家统一的期盼，不愿意看到国土长久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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