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后周皇帝郭威接到宰相王峻请辞枢密使(国防部长)职务表奏后,多次遣人“慰劳之。”
王峻却如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对朝廷使者“辞气亢厉。”
郭威令近臣转告:“卿若不出,吾当自往候卿!”
王峻声称不敢劳动君王大驾,“然殊无出意。”
诸镇各地节度使不约而同上奏章,异口同声保荐王峻继任枢密使。
郭威满腹狐疑,密令查明真相。
真相令郭威“惊骇久之”:王峻分别给诸镇节度使写密信,软硬兼施请求他们上疏保荐自己继任枢密使。
郭威“复遣左右慰勉,令视事”,同时令使者传达口诏:“如果您再不赴任视事,朕便亲自前来劝说!”
王峻置若罔闻,“犹不至。”
郭威再遣王峻的好友、枢密直学士陈同前往王府传达旨意。
陈同带回王峻出山的离谱条件:“除非陛下对外声称将整备车马,亲自过府问候我,否则免谈!”
郭威以国事为重,强忍愤怒应承。
王峻赚足了面子,听说郭威即将过府探望,才疾驰入朝拜见皇帝。
郭威为何对王峻如此忍让?
王峻因何敢与皇帝摆谱?
郭威对王峻是否最终算总账?
王峻结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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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扶摇直上
王峻出身低贱,长期随父在社会底层厮混,因此从小练就聪慧狡黠的为人处世本领及吹拉弹唱专长。
凭着一身才艺,王峻在五代乱世攀附权贵为生,最终投奔后唐三司使张延朗。
石敬瑭灭后唐,杀死王延朗,将其“资产仆从”悉数赏赐心腹刘知远。
王峻被作为家产之一,划归刘知远门下。
他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新主人,鞍前马后追随刘知远“从历数镇”,从供主人消遣娱乐的下等奴仆,逐渐华丽变身为刘知远座上宾。
刘知远于太原称帝建后汉,王峻青云直上屡任高官。
河中李永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三镇节度使联手发动叛乱。
王峻被任命为兵马都监,随主帅郭从义讨伐赵思绾。
王峻与郭从义“二人相恶如水火”,虽屯兵长安城外,却自春至秋“皆相持莫肯攻战。”
朝廷无奈,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诸军皆受(郭)威节度。”
经过郭威调调解,王峻与郭从义尽释前嫌,并肩作战,围困长安年余。
赵思绾弹尽粮绝,被迫答应投降,“释甲出城受诏。”
王峻与郭从义分析认定赵思绾实为诈降,于是“密白郭威,请图之。”
得到郭威允许后,王峻与郭从义“按辔入城,处于府舍。”
他们以酌别为名邀请赵思绾赴宴,趁机将其擒获并将“其父兄部曲三百人,皆斩于市。”
平息叛乱后,王峻被加封检校太傅。
郭威时任副枢密使兼北面兵马,率部抗拒契丹。
王峻被朝廷任命为监军,随郭威“留驻邺城。”
二人再次交集后不久,命运便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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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拥立郭威
后汉隐帝即位后,为摆脱朝臣钳制,将在京重臣诛杀殆尽。
因郭威及王峻家属均在京城,后汉隐帝“令刘铢诛郭威、王峻之家,(刘)铢极其惨毒,(致使郭王两家)婴孺无免者。”
为永久拔除心腹之患,后汉隐帝丧心病狂下密诏诛杀各路节度使,“又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真定曹威杀郭威及监军、宣徽使王峻。”
共同的血海深仇,使王峻与郭威结成亲密战友。
郭威被逼上绝路,在诸将支持下,毅然发动兵变,“留其养子(郭)荣镇邺都”,自己挥师回京戡乱。
王峻为鼓舞士气,当众宣布:“我已请示郭公,得到特殊许可,攻陷京师后,任凭将士们抢掠十日以为犒赏!”
“众皆踊跃。”
大军摧枯拉朽直逼汴京城外,后汉隐帝战败出逃,途中被弑。
郭威自任监国,“以汉太后命拜(王)峻枢密使”,二人一文一武把持朝政。
郭威与王峻精心谋划,率朝臣上表请求拥立徐州节度使刘赟为帝。
朝廷特派太师冯道与秘书监赵上交等重臣,专程至徐州奉迎刘赟进京称帝。
刘赟美滋滋做着皇帝梦,一路迤逦西行至宋州(今河南商丘)。
恰在此时,朝廷惊闻契丹南下攻城略池,郭威奉李太后敕令率大军北上迎击契丹。
“郭威渡河,馆于澶州(今河南濮阳)。”
是夜,“澶州军变”突发:郭威被部下黄袍加身拥立为帝,大军掉头南返京师。
王峻“在京闻变”,果断主动配合郭威行动,急令郭崇与马铎率精锐分赴宋州及许州,迅速控制刘赟和蔡王刘信,以防他们占据二州发动叛乱。
郭崇与马铎心领神会,前者幽禁刘赟并于十余日后物理清除,后者直接杀死刘信。
史称:“(宋、许)二州安然,亦(王)峻之谋也!”
郭威投桃报李,称帝后任命王峻为宰相,“监修国史。”
王峻凭借敏锐的观察力与判断力,正确站队,成为后周开国元勋,站到权力巅峰。
(三)夙兴夜寐
后周“朝廷初建,四方多故”,王峻“夙夜奉事,知无不为”,尤其是“军旅之谋,多所裨益。”
原后汉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得知儿子刘赟被杀后,率十二州反叛,于晋阳称帝建北汉政权。
刘崇向契丹借兵五万,“自将兵二万”,气势汹汹围困晋州(今河北晋州)。
王峻为国分忧,主动请缨率部驰援晋州。
他被任命为行营都部署,并获得所有事宜“便宜从事”的尚方剑。
郭威对其寄予厚望,在王峻大军出征前,“召宴于滋德殿”,且“出女乐以宠之。”
援军出发时,郭威专程“幸西庄,亲临宴饯,别赐御马玉带,执手而别。”
王峻率援军行至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审时度势下令“驻留数夕。”
郭威因“刘崇攻晋州甚急”,听信朝臣建议,特遣使者通知王峻,自己将御驾亲征以为后援。
王峻显示出卓越的战略眼光,他屏退左右,向特使推心置腹解释:“‘晋州城坚不可近,而刘旻(崇)兵锐亦未可当。’臣滞留此地,绝非怯战,而是捕捉战机!‘且陛下新即位’,四方藩镇依旧口服心不服,岂可轻易御驾亲征?何况,‘兖州慕容彦超反迹已露’,陛下若贸然出汜水,慕容彦超必定抄后路占据京师!请您将这番话转告陛下!”
特使回京,“具道(王)峻言。”
郭威听得心惊肉跳,拽着耳朵自悔:“这耳朵几乎败坏我的大事!”
王峻最终觅得战机,一鼓作气攻击前进直至晋州城三十里外。
刘崇及契丹大军“闻周兵大至”,吓得烧弃营房,“狼狈而遁。”
王峻“军回,太祖厚加优赐。”
凯歌声未停,“慕容彦超叛于兖州。”
王峻雄心勃发,在明知郭威已遣曹英等将领率部平叛情况下,依然“意欲自将兵讨贼”,屡次向郭威进言:“慕容剧贼,曹英不易与之敌耳!”
郭威为权力平衡,选择“默然。”
不久,郭威御驾亲征,“命(王)峻为随驾一行都部署。”
“破贼之日”,王峻在城南督军攻城。
王峻所部奋勇争先,率先攻陷城南,使他“颇有得色。”
于是,王峻“从驾还京”后,“即时退归私第”,上演了本文开始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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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骄横跋扈
王峻优点与缺点同样突出。
他性情轻率浮躁,变身后周宰相后,沾沾自喜,“自谓佐命之功,以天下为己任。”
他极为自负,认定自己奏请的事项或人事安排,“事无大小”,都理所应当得到批准施行。
奏请若获郭威恩准,王峻便欣欣然面有喜色。
如郭威迟疑或不准,他立即变脸,“不逊之语随事辄发。”
郭威虽变身皇帝,但为表示不忘与王峻的布衣之交,“时以兄呼之,有时呼表字。”
对王峻的奏请事项,郭威因“素知其为人”,且念其劳苦功高,时常忍气吞声答应他部分无理请求,且不计较其当堂甩脸子。
郭威的步步退让,反而助长王峻嚣张气焰,使“(王)峻以此益自负焉。”
王峻在枢密院修建起“极其华侈”的办公大楼,得意洋洋邀请郭威参观。郭威应邀“临幸,赐予甚厚。”
不久,王峻闻听郭威在皇宫建起一个小殿,便上奏阻止:“宫室已多,何用此为?”
郭威忍无可忍,反唇相讥:“枢密院舍宇不少,公更自兴造何也?”
王峻第一次碰钉子,“惭默而退。”
无法掌控皇帝,王峻便将矛头指向郭威的义子郭荣。
时任镇宁节度使的郭荣,因郭威子嗣早被杀尽,已经隐然成为事实上的皇太子。
王峻素来极为忌惮郭荣“聪明英果”,每次郭荣请求入朝觐见父皇的奏章,都被王峻以各种借口扣留,令父子不能相见。
适逢黄河决堤,王峻毛遂自荐“请自往行视。”
郭荣闻讯,立刻打这个时间差,“复求入朝。”
因无王峻扣留,郭威顺利接到奏章,诏令郭荣入京。
王峻此时正在黄河上游巡视,“闻(郭)荣入朝”,快马加鞭马不停蹄从黄河上游赶回京师。
得知郭威父子已然相见,王峻恼羞成怒,命令郭荣当夜返回,不准留宿京师。
郭威闻讯,龙心不悦。
王峻得知户部侍郎赵上交临时掌管贡举选拔,便在接见赵上交时,意味深长“言及一童子。”
赵上交假装听不出弦外之音,“榜出之日”,王峻特意交代的童子名落孙山。
王峻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赵上交带着被录取人员进入中书省时,他在政事堂厉声道:“‘今岁选士不公,当须覆试!’”
诸宰相异口同声反对:“科考大事,岂如儿戏?此事木已成舟,且陛下未下诏指示重考。即便重考,也需得到皇上诏令。”
王峻“愈怒,诟责(赵)上交,声闻于外。”
他逼迫赵上交立刻引咎辞职,且恶人先告状弹劾“(赵)上交知举不公,请致之于法。”
郭威早已得知实情,对王峻的胡搅蛮缠敷衍了事,一个劲儿点头表示此事一定会组织专案组严查,最终给王峻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峻不满足于朝中枢密使兼宰相职位,强烈要求兼任藩镇节度使实职。
王峻赴任前,“又请借左藏库绫万匹。”
郭威强抑心头厌恶,极为勉强地答应了这两个过分条件。
王峻却在作死的路上加速行驶,得寸进尺奏请以好友陈同等人取代李谷、范质为相。
攫取人事任用权,已经严重踩踏到历代君王底线、
郭威回绝:“进退宰相,岂可仓卒?当徐思之。”
王峻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样子,“论请不已,语渐不逊。”
争执从清晨直至正午,郭威饿得肚子咕咕叫,无奈以退为进:“今天还在寒食节假日内,此事不便施行。待收假后,朕一定依卿所奏。”
王峻以胜利者姿态离开后,郭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遂不能忍,明日御便殿,召百官皆入,即幽(王)峻于别所。”
王峻被软禁后,郭威召见冯道等重臣,推心置腹公布囚禁王峻缘由:
“(王)峻凌朕颇甚,无礼太过!”
“首先,他‘剪朕羽翼’,妄想将朕左右臣僚悉数除去,换成他的心腹,以架空朕。”
“其次,他‘专意阻隔’,恶意破坏父子感情。‘朕儿在外’,王峻居心叵测横加阻拦其进京。朕儿即便奉诏进京见父一面,也被王峻‘即怀怨望’当夜赶走!”
“其三,权欲熏心。天下‘岂有既总枢机,又兼宰相,坚求重镇’之臣?朕一退再退委曲求全答应其无理要求,他依然欲壑难填。‘如此无君,谁能甘忍!’”
王峻被以这三条罪名“贬授商州司马”。
他“至商州,得腹疾。”
郭威闻讯,心生怜悯,“命其妻往视之。”
王峻腹疾加心病,“未几而卒。”
王峻敢于在作死路上一路狂奔,除了性格狂躁及政治短视外,更主要原因是他自恃曾替郭威干过脏活(杀害赴京称帝的刘赟),因此将此视为护身符和拿捏郭威的资本。
殊不知,这是一柄典型的双刃剑:的确能刺激郭威,但更会激怒郭威。
因此,拿上司的隐私玩火,结果只能是玩火自焚!
古今一理!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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