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八月,长安未央宫外,朱虚侯刘章率兵直扑宫门。吕产手握南军,却被这场突袭打乱阵脚。宫门一开,吕氏集团迅速崩塌。那一刻,真正改变汉朝皇位走向的,不只是宫门内的刀兵,还有齐国方向正在逼近的军队。
刘章是齐王刘襄的弟弟,东牟侯刘兴居也是齐王同母弟。三兄弟一在齐国起兵,两人在长安联络,形成了内外夹击的局面。诛灭诸吕,他们确实立下大功;若只按血缘和功劳评判,刘襄似乎理应成为皇帝。
但汉初的皇位,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功劳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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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襄所继承的齐国,分量极重。齐地大致覆盖今山东一带,土地肥沃,临海而富,盐铁、渔业和商业都十分发达。秦末战乱之后,齐国的经济基础仍在,人口和物资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
刘邦把这样一个地方交给长子刘肥,并不是普通的分封。刘肥虽是刘邦庶长子,却是刘邦最早的儿子之一。公元前189年刘肥去世后,长子刘襄承袭齐王。齐王一系既有宗室血统,又掌握富庶封国,这种组合让中央功臣集团难以安心。
刘邦在世时,诸侯王与中央尚能维持平衡。公元前195年刘邦去世,吕后逐渐掌握朝政。公元前188年,汉惠帝刘盈病逝,吕氏势力进一步扩张。吕禄、吕产分别控制重要军政位置,长安的北军和南军都落入吕氏影响之下。
吕后去世后,局势陡然紧张。吕氏准备清除异己,周勃、陈平等功臣也在寻找机会。刘章借助婚姻关系获知部分动向,暗中通知齐王。刘襄随即整顿齐国,夺取琅琊王刘泽的兵权,又发布檄文,指责吕氏封王违背刘邦当年的宗室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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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齐王的行动既是勤王,也带有争夺皇位的意味。刘襄率军西进,并非只想替汉室清除外戚。他的目标很明确:一旦长安局势由齐王系掌握,自己便有机会登上帝位。
长安方面,周勃控制北军,刘章率军进入宫中,吕产很快败亡。刘兴居也参与清理宫禁。吕氏覆灭后,朝廷却没有顺势拥立刘襄,反而开始讨论另一件更棘手的事:谁做皇帝,才能让宗室、功臣和外戚都暂时接受。
齐王最大的障碍,正是他太强。
齐国兵力、财力和地盘都足以与中央抗衡。刘襄若登基,齐王系便会从地方诸侯变成皇室核心。对周勃、陈平等功臣而言,这未必比吕氏专权更安全。吕氏是外戚,尚可借诛吕之名清除;齐王却是刘氏宗亲,名分更正,实力也更厚,一旦坐稳皇位,功臣集团很可能失去讨价还价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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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曾被刘襄夺去部分权力,对齐王心怀不满,于是向功臣集团强调齐王外家驷钧跋扈,担心齐王即位后形成新的权力中心。这些话未必全是凭空捏造,却明显服务于刘泽自身的利益。
更关键的是,刘章和刘兴居也没有始终站在兄长一边。功臣集团抓住他们希望受封诸侯的心理,许以封王条件,使齐王阵营出现裂缝。刘章、刘兴居在长安有军功、有声望,却没有足够耐心等待兄长坐稳皇位,兄弟之间的利益因此被重新分割。
代王刘恒便在这种局面下进入视野。刘恒是刘邦之子,虽然远在代国,缺少强大的外戚和朝中党羽,却也因此容易被功臣接受。对功臣而言,一个根基较弱的皇帝,比一个带着强大封国和军队进京的齐王更容易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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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谈不上刘襄单纯“大度”。他没有把军队一直推进长安,既有粮道受威胁、中央军阻拦的现实压力,也有内部盟友松动后的无奈。灌婴屯兵荥阳,已经对齐军形成牵制;周勃、陈平又以归还齐国部分土地作出条件,迫使刘襄在继续决战与保存封国之间作出选择。
刘襄最终退兵。刘恒即位,是为汉文帝。齐王没有登基,并非因为血统不够,也不能简单归结为他主动让贤,而是多股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功臣不愿迎来强势皇帝,刘泽从中离间,齐王兄弟各有打算,齐军又无法长期承受对峙。
此后,齐国被逐步拆分,刘章、刘兴居分别受封城阳王、济北王,齐国原有的力量遭到削弱。公元前178年,刘襄去世;次年,刘章去世,刘兴居随后起兵反抗,兵败身亡。诛吕时最有声势的齐王三兄弟,最终都没有成为汉朝权力中心的人物。
皇位争夺中,所谓“大度”往往只是后人给失败者留下的体面说法。刘襄退兵,更像一次被形势逼出的政治退让。真正决定他不能登基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阴谋,而是功臣集团对强宗室的共同防范,以及齐王阵营在关键时刻没有形成足以压倒长安的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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