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酒席上当众抽我一嘴巴,我回头去停车处,婆婆追来:她220万年薪差事靠你!我摇上车窗:对不住,刚才已经把履历撤了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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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桌上的汤还在冒热气。
周妍看着我,手指微微发抖。
你满意了?
我捂着脸,没说话。
她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向我。
上面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我工作的公司,内容只有一行:候选人推荐暂缓。
旁边有人小声问:怎么回事啊?
周远坐在我右手边,筷子停在半空,没看我。
婆婆周桂兰赶紧站起来,拉住周妍。
妍妍,你姐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周妍甩开她,她给我推荐工作,又把我的履历撤了。她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
我把手放下。
脸上火辣辣的,耳朵里却很安静。
那份年薪二百二十万的工作,是我亲手递到周妍面前的。
准确地说,是我在公司内部替她做了第一轮背调,替她改了简历,替她写了推荐意见,还把她从十七个候选人里推到了最后一轮。
她没有相关行业经验。
她只在一家小公司做过三年行政,后来辞职在家照顾孩子。
她说自己想重新开始,我信了。
或者说,我太希望她能承认,我不是周家门口那个外人。
酒席上,周妍的女儿要吃虾,我替她剥了三只。
周妍一直低头刷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我问她:面试时间定了?
她说:你不是最清楚吗?
我让你提前准备。
你安排的,你自己不知道?
那时我还以为她只是紧张。
桌下,婆婆踢了我一下。
她穿着一双旧软底鞋,鞋面沾着一点油。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马上把脚收回去。
静静,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我看向周远。
他终于把筷子放下。
都少说两句,今天是妈生日。
周妍冷笑:生日?她借着妈的生日给我难堪,这也算给妈过生日?
我没有解释。
解释过一次的人,后来每一次都要重新解释。
周远压低声音:你把推荐撤回来干什么?
你也觉得是我撤的?
邮件都发到她手机上了。
那你问我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接。
桌上有人又开始劝酒,说一家人别闹僵。
有人把转盘转了一圈,清蒸鱼停在我面前,鱼眼正对着我。
我拿起包。
周桂兰拦我:吃完再走。
不了。
静静。她声音压得很轻,妍妍说话没分寸,你别跟她计较。
周妍把酒杯重重放下。
她计较什么?她不是最体面吗?
我看着她。
你说得对。
她愣了一下。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周远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有人叫他倒酒,他回去接了杯子。
我走到门口,听见周桂兰在后面问:她到底把哪份东西撤了?
没有人回答。
我去前台结了账。
服务员说账已经有人付过了,是周远的母亲。
我说:那把我刚才点的两份甜品退掉。
服务员愣了愣,低头操作。
这点钱不值得争,只是我突然不想再替他们多买任何东西。
体面不是忍住眼泪,是别人把刀递过来时,你不再替他擦干净。
出了门,我没有回头。
停车场在商圈后面,绕过一排商铺,才看见我的车。
周桂兰追出来时,气息已经乱了。
静静,你先别走。
我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还有事?
她站在车边,伸手拉住副驾驶的门把手。
妍妍那份工作,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像是先把一口不合适的话咽回去,又重新拿出来。
她那份二百二十万年薪的差事,靠你。
我拉开车门。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是公司的人事负责人,谁的履历能过,谁的履历不能过,你一句话的事。
我不是负责人。
差不多。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刚才酒桌上的小心。
静静,你不能因为挨了一巴掌,就把她的前途毁了。
我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她站在车外,还在说。
她以后要是站不起来,大家都说你心狠。
我按下车窗。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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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刚才已经把履历撤了。
车窗升到一半,周桂兰的脸被隔在外面。
她的手还搭在车门上。
我发动汽车,倒车时看见周妍从商圈门口出来。
她没有追,只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只碎了边的手机壳。
周远站在她身后。
车开出去一段,他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第二个电话打来时,我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保安认识我,看见我脸上的印子,问:林经理,您这是……
孩子抓的。
他看了我两秒。
哦。
有些人听得出你在撒谎,只是不愿意让你继续难堪。
我进了电梯,按了十九层。
电梯里有个年轻女孩抱着文件,偷偷看我的脸。
我对着镜面整理头发,把散下来的发夹重新别好。
手机又响。
周远发来一条消息:妈说你误会了,妍妍不是故意的。
我回:那她是有意的?
他没有再回。
十九层的人事部还亮着几盏灯。
助理小唐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林姐,你脸怎么了?
过敏。
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那我给你拿冰袋。
先把候选人名单给我。
她迟疑了一下,把文件夹递过来。
周妍那份还在里面。
我接过来,没有打开。
她的推荐流程,谁提交的?
你。
谁发的暂缓邮件?
系统自动发的。
谁动过系统?
小唐抿了抿嘴。
我不知道。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下午的时候,周妍来过公司。
我抬头。
她来找我?
她在前台等了半个小时。后来是顾总让她进会议室的。
顾总?
就顾总助理,那个新来的。
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小唐看了眼我的脸,声音低下去。
林姐,周妍是不是你家里人?
嗯。
那她为什么来公司?
为了二百二十万。
小唐没听明白。
我打开电脑,调出系统记录。
周妍的履历确实是在下午四点十七分由我的账号撤回的。
我盯着那行字。
账号只有我和小唐能用。
小唐的电脑在我右侧,刚才她把桌面转过来时,我看见她的系统一直停在培训页面。
我拿起手机,给信息部打电话。
帮我查下午四点十七分的登录设备。
对方问:查谁的?
我的。
话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林经理,登录设备显示是您办公室的电脑。
我看了看办公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
桌角那只白色陶瓷杯,是周妍下午带来的。
她说家里孩子不喜欢喝公司茶水,顺手拿了我的杯子接水。
杯子旁边有一圈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她不喜欢这种颜色。
她平时不用口红。
我拨了周妍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还想说什么?
你下午用过我的电脑?
没有。
你进过我的办公室?
我去找你,你不在。
谁让你进去的?
你婆婆。
她说得很快,后面又突然停住。
我没有催。
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哭声,周妍低声骂了一句:别哭了,烦不烦。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真的撤了?
是。
你知道那份工作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那份工作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说话。
我拿起杯子,去洗手间冲了很久。
口红印没有完全洗掉,杯沿留下一层淡淡的红。
周远又发消息:妍妍承认她进过你办公室,但她说只是想看看面试资料。
我回:她看到了什么?
周远:她说没看。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小唐站在门口问:林姐,冰袋还要吗?
要。
她拿来之后,我敷在脸上,继续看电脑。
二百二十万的岗位,不是周妍一个人的事。
公司原本准备从外部招聘一名人力资源副总监,负责新业务线。
周妍只是其中一名候选人,根本不可能直接拿到录用通知。
我把她推到最后一轮,是因为她简历上写着,曾经负责过一家连锁企业的人事整合。
那段经历,是假的。
但我没有拆穿。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
是因为周桂兰上个月握着我的手,说:静静,你帮帮她。她这辈子就指望这一次了。
我当时问:她真的做过吗?
周桂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做没做过,有那么重要吗?
我看着那条暂缓邮件,突然有点想笑。
有人把你推到悬崖边,不是为了让你掉下去,是为了确认你还会不会替他往前走。
下班前,周远来了公司。
他没有上楼,在楼下给我发消息,让我下去。
我收拾好东西,拿上那只留着口红印的杯子。
小唐问:杯子坏了吗?
没。
那你拿它干什么?
还给人。
周远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
妈让我给你的。
什么药?
消肿的。
她自己怎么不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
她说你不想见她。
她倒是很了解我。
他没接话。
我把杯子递给他。
替我还给周妍。
周远没有接。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你回去问她。
她说你从来没把她当家里人。
我看着他。
她说得没错。
他脸色变了变。
我转身往外走。
静静。
我停下。
这次能不能别这么绝?
哪次?
他没回答。
电梯门在我们中间合上。
我低头看见手里的药袋,袋口露出一张小票。
上面买的不是消肿药,是胃药。
周桂兰胃不好,吃饭前总要先含一颗。
我把小票折好,放回袋子里。
周远这个人,连撒谎都只会照着他母亲的习惯撒。
03. 转
第二天早上,周妍把一份纸质资料放到了我办公桌上。
她没敲门。
我正在开视频会议,屏幕那边是公司高层。
她站在我面前,抱着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抬手示意她出去。
她不动。
会议结束后,我合上电脑。
坐。
她没坐。
你要把履历撤到什么时候?
流程已经暂停。
你可以恢复。
不能。
你一句话就能恢复。
你昨天不是说我一句话就能毁掉你的前途吗?
她盯着我,脸上的妆比平时厚,眼下还是有些浮肿。
那一巴掌我打得不对。
嗯。
你就只会说嗯?
你想听什么?
至少说一句你也有错。
我翻开她带来的资料。
里面是她原来那家公司的离职证明、工资流水,还有一份项目说明。
我看了几眼。
这份离职证明的日期不对。
她立刻伸手把资料拿回去。
你非要这么刨根问底吗?
这是招聘。
你对别人也这么查?
对。
那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羞辱了?
因为你想拿二百二十万,不是想找一份普通工作。
她咬着牙。
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被你们看不起。
我没说话。
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愿意求你?我跟妈说了很多次,不要找你。她不听,非说你现在出息了,能帮忙。
你不想找我,为什么进我的办公室?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把我推出去,再看我摔下来。
我把那份离职证明放在桌上。
你怕我?
她没回答。
你怕我知道你没做过那个项目。
她抬起脸。
眼神里那点硬撑的东西裂开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推荐我?
因为你说想重新开始。
你信?
我信过。
她把资料一把塞进包里。
你少装好人。
我没装。
那你为什么帮我?
我停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周远的妹妹。
她笑得很轻。
看,这才是真的。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
周妍。
她回头。
你下午用我的电脑,撤了履历?
她不说话。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她盯着我桌角那只空杯子。
你不是已经认定是我了吗?
我问你。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
是我。
为什么?
我看到你给顾总发的邮件。
什么邮件?
你说我不适合。
我打开邮箱,翻到已发送记录。
没有那封邮件。
周妍看见我的动作,脸色变了。
你没发?
没有。
那是谁发的?
我也在查。
她站在那里,突然问:你是不是想把我弄进去?
弄进去?
你报警,或者告诉公司我伪造资料。这样你就干净了。
我没报警。
因为你还想留着这件事以后拿捏我。
我没那么闲。
她看着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门外有人敲门,是小唐。
林姐,顾总让你去会议室。
周妍侧身让开。
小唐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们聊完了?
周妍说:没有。
我拿起文件。
已经完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姐。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司叫我姐。
我抬眼。
你以前不是总说,家里人就该互相帮忙吗?
说过。
那你现在不帮我了?
我帮过。
她低头笑了笑。
帮过就不算家里人了?
我没有回答。
她走出去,关门时手劲很轻。
会议室里,顾总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公司法务。
桌上放着周妍的资料,还有一只透明文件袋。
顾总开门见山。
林静,系统里那份撤回申请,是你提交的。
是。
你和候选人是什么关系?
亲属。
法务问:你在推荐过程中,有没有隐瞒利益关系?
没有。
顾总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你在内部评价里写,候选人抗压能力强,具备跨部门整合经验。
她确实抗压。
跨部门整合经验呢?
我没说话。
顾总往后靠了靠。
这件事如果继续查,你会被认为是违规推荐。
我知道。
你可以把责任推给候选人。
不能。
法务皱眉:为什么不能?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字是我写的,结论也是我签的。
因为是我把她推到这里。
顾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很在意她?
她是我丈夫的妹妹。
这不是一个有效理由。
我收起资料。
那就按规定处理。
走出会议室,小唐迎面过来。
林姐,周妍刚才拿走了一份东西。
什么?
你抽屉里的红色文件袋。
我停住。
那个文件袋里,放的是我准备提交给公司的辞职申请。
我一直没交。
周妍怎么知道?
我回到办公室,抽屉确实开着。
里面少了一张纸,最底下还压着一根黑色发圈。
那不是我的。
我拿起来,闻到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晚上回家,周远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你辞职了?
他问。
我换鞋。
还没有。
妍妍说,她看见你的辞职申请了。
她还看见什么?
她说你为了报复她,连工作都不要了。
我去厨房洗杯子。
水开着,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早就想离开周家。
我继续洗。
你觉得呢?
周远沉默了很久。
静静,妈年纪大了。
嗯。
妍妍也不容易。
嗯。
你别总是逼我们选边。
我把杯子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
我没有逼你。
你现在这样,就是在逼。
那你选了吗?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关掉开关。
他起身走到门边。
明天妈让你回去吃饭。
不去。
她说有话跟你说。
让她电话里说。
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哪次说清楚过。
周远没走,站在门口看我。
我问:你有没有见过那根黑色发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
妍妍的吧。
她什么时候来过家里?
昨天晚上。
你没告诉我。
她是我妹妹,来家里还要报备?
她进过我的房间吗?
他没回答。
我把发圈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周桂兰打电话过来。
她说:静静,晚上回来。妍妍那件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我问:什么交代?
她说:你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后,我看见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你婆婆知道那份履历是假的。
我把短信删掉。
又从回收站里恢复出来。
04. 再转
周桂兰住在旧小区六号楼,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用了很多年的折叠餐桌。
我进门时,周妍坐在桌边。
她的右手压着红色文件袋。
周远站在阳台边抽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灰落在窗台上。
周桂兰正在端菜。
来了就吃饭。
桌上有四个菜,两个是我不吃的。
一个放了香菜,一个炖了肥肉。
她以前记得很清楚。
我坐下。
你说要给我交代。
周桂兰把碗推到我面前。
先吃点。
不了。
你这孩子,吃个饭也要谈条件。
周妍把文件袋往桌子中间推。
你的辞职申请。
我看着她。
还给我。
你先听妈说。
还给我。
她手指压着文件袋,没有动。
周远走过来。
静静,妈这次确实是为了妍妍。
我知道。
周桂兰在我对面坐下。
妍妍那份工作,她不能没有。她前夫把孩子接走了,说她没有收入,争不到抚养权。她想找份像样的工作,不是为了跟你比。
周妍低声说:妈,别说了。
我不说谁说?你姐不问,你哥也不问。
我看向周妍。
你前夫要争孩子?
她别开脸。
已经开庭两次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看你替我出钱?
我没这么说。
你不用说。你看我的眼神就够了。
她把文件袋拿起来,手指在封口处来回摩擦。
你们周家人都觉得我没用。妈觉得我拖累她,哥觉得我麻烦,你觉得我不配拿二百二十万。
我没有说你不配。
你没说。你只是在系统里写,我缺乏真实管理经验。
那是事实。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放下。
杯底磕掉了一小块瓷。
周桂兰伸手去摸她的胳膊。
妍妍,你先别急。
我不急还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孩子听见。
我把房子卖了,也只够撑两年。孩子的补课费、律师费、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你们都说让我重新开始,工作呢,谁给我?
我没有看她。
桌上那盘炖肉凉了,油浮在汤面上,像隔夜茶水里散开的油花。
周远把烟掐灭。
静静,你把推荐恢复,后面的面试按正常流程来。她能不能留下,让公司决定。
她的资料有问题。
周妍抬头。
你要说出来?
公司已经在查。
周桂兰的脸一下沉了。
你非要把她逼到这个份上?
是她伪造了项目经历。
那又怎么样?
公司会辞退她。
她还没进去就会被辞退?
如果入职后被查出来,后果更严重。
周桂兰盯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巴不得这一天?
我没有说话。
她拍了下桌子,手背上的青筋突出来。
你嫁进来八年,家里哪件事不是你说了算?周远的工作,孩子的学校,妍妍的离婚,你都要插一脚。你现在说你只是做事,不是控制,那谁信?
周远皱眉:妈。
我说错了吗?
我看着桌上的红色文件袋。
里面是什么?
周妍的手缩了一下。
我伸手去拿,她猛地按住。
不能看。
我的辞职申请在里面。
还有别的。
什么?
她不说。
周桂兰突然起身,从厨房拿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上印着一只褪色的兔子,盖子边缘已经生锈。
她把铁盒放到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周妍的离职证明。
第二张是我三年前的绩效评估。
第三张是一张银行存款回执。
我看着那张回执,没伸手。
周远走过来。
妈,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周桂兰没看他,只对我说:你离开公司之后,不能什么都没有。
我抬头。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做自己的家政门店吗?
我怔了一下。
铁盒里还有一张纸,是一份铺面租赁合同,承租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地址在我常去的商圈附近。
什么时候签的?
上个月。
你哪来的钱?
周桂兰把那张银行回执推过来。
周远不知道。
周远一把拿起回执。
妈,你把存款拿出来了?
我的钱。
那是你养老的钱。
我留着干什么,等你们吵架的时候站中间?
屋里突然没人说话。
我看着合同,手指压在承租人三个字上。
周桂兰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公司不开心。你做了十几年人事,帮别人找工作,给别人谈薪水,轮到自己就不敢动。你想开门店,我听见过。
我问:什么时候?
你去年过年回来,喝多了,在厨房里说的。
我没有印象。
她又拿出一张纸。
那是我写给自己的计划,只有几行字:门店、家政培训、小时工管理、女性再就业。
下面有一行铅笔字,不是我的。
别怕赔,妈给你垫。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周妍忽然站起来。
妈,你不能把这个给她。
周桂兰看向她。
为什么不能?
你不是说这钱是给我的?
我说过吗?
周妍的脸白了。
你明明说过,等我拿到工作,就把房子首付给我。
我说的是如果你拿到工作,自己解决。不是拿我的钱替你造一个假身份。
她转头看我。
静静,你以为那封暂缓邮件真是系统自动发的?
我没动。
是她发的。周桂兰指着周妍,她下午进你办公室,用你的电脑把推荐撤了。
周妍咬住嘴唇。
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写了什么。
你还用她的账号给顾总发了邮件,说你是她亲妹妹,请公司看在家属关系上照顾你。
周远猛地看向周妍。
你发了?
周妍不说话。
周桂兰继续说:顾总把邮件转给了我。她问我,林静是不是被家里逼着推荐你。
我看着周桂兰。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桂兰把那只旧铁盒推到我面前。
那天你跟我说,你想辞职。我没拦你。你说怕赔不起,我把钱拿出来。你说怕周远不同意,我没告诉他。你说怕自己做不好,我把合同签在你名下。
她声音很轻。
我没想到,妍妍会先动你的电脑。
周妍突然哭了。
不是大声哭。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那张辞职申请上,纸上的黑字被洇开。
我只是想让她留下。
我看着她。
留下做什么?
留下继续帮我。
你打我,也是为了让我继续帮你?
她抬起脸。
我那天看见你给顾总的邮件,以为你要把我的事说出去。我怕了。
你没看清内容。
我知道。
你知道?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我后来知道了。可你已经把履历撤了,我没地方下台。
她说完,忽然笑了一下。
我从小就这样。错了也不能认。认了就没人管我了。
周远走到她身边。
妍妍。
她甩开他的手。
你别碰我。你们一个个都说帮我,帮到最后都要我听话。
屋里很静。
周桂兰把那张租赁合同重新叠好,递给我。
静静,门店你自己决定。妍妍的事,别再管了。
我没有接。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看着我。
你一直在替别人解决事情。我想让你有一件事,是别人替你准备好的。
我低头看着那只旧铁盒。
铁盒底部还压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张纸牌,歪歪扭扭写着:
给静静的门。
有些人把你当成退路,是因为她从没想过,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门。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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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当场拿走那把钥匙。
我把辞职申请装回红色文件袋,起身说:周妍的资料,我会按公司流程处理。
周妍抬头。
你要把我告到公司?
我会如实说明。
你不能帮我一次吗?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
那就再帮一次。
你要我帮你撒第二个谎?
她不说话了。
周远坐在她旁边,拿纸巾递过去。
她没接,自己从桌上抽了两张,擦完眼泪,又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袖口。
这是她小时候的习惯。
周桂兰也看见了。
她轻声说:妍妍,拿出来,别塞袖子里。
周妍的手停了一下,还是把纸团放到了桌角。
我拿起那张租赁合同。
门店在哪儿?
商圈后面的家政服务街。
签了多久?
一年。
押金多少?
我付了。
装修呢?
没装。
为什么?
周桂兰说:等你决定。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不替我决定了?
她笑了一下。
现在。
公司那边很快给了处理意见。
周妍的候选资格取消,伪造项目经历的事暂不对外公布,只在内部备案。
顾总没有追究我推荐失当,要求我提交一份书面说明。
我写了三页。
没有替周妍遮掩,也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她。
最后一段只有两句:
候选人资料存在虚假信息,推荐人未完成充分核验。
本人愿接受公司处理。
顾总看完后问:你准备辞职?
是。
因为家庭?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换个工作。
他点点头,没有挽留。
人事部里有人听说我要走,给我送来一盒茶叶。
小唐送的是一个新的陶瓷杯,杯子上画着一只歪头猫。
这个不掉色。她说。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杯子掉色?
你洗了三遍。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周妍那件事,我当时看见她从你办公室出来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怕你问我,她有没有动电脑。
她动了?
她坐了你的椅子。
这也算?
她坐了很久,后来拿纸巾擦了椅子扶手。
我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
我不确定。
所以你没说。
嗯。
你也挺会保护自己的。
小唐低头笑了笑。
我工资也没二百二十万。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收进纸箱。
抽屉里有两支用了一半的签字笔,一包过期的薄荷糖,三枚不知道谁放进去的回形针。
我一件件拿出来。
小唐问:林姐,这些都不要了?
薄荷糖要。
过期了。
扔了吧。
她把糖扔进垃圾桶。
我关掉电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办公桌。
桌角曾经放着周妍的资料,杯沿留过她的口红印。
现在什么都没有。
家政门店的钥匙,我第二天才拿。
周桂兰陪我去看铺面。
店面不大,前面可以放两张桌子,后面有一个小隔间,墙上还残留着上一家店的广告胶印。
我用指甲一点点往下抠。
周桂兰站在旁边说:别抠了,找人弄。
没多少钱。
你现在是老板,老板不能什么都自己做。
我还没开门。
那也先练习。
她说着,把钥匙递给我。
我没接。
你留一把。
我有。
这把是备用。
备用也给你。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金属边硌了一下掌心。
周妍在下午过来。
她没进门,站在门口往里看。
这里以后做什么?
家政服务和培训。
你会吗?
学。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问你会不会吗?
现在轮到我被问了。
她站在门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
我能来帮忙吗?
你能做什么?
接电话,登记,算账。
你会算账?
会一点。
工资按小时算。
她抬眼看我。
不是家里人吗?
家里人也要记工时。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不要工资。
更不行。
为什么?
不要钱的人,最后都要从别的地方拿回去。
她低头看地面。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先试三天。
可以。
你不怕我又弄坏什么?
怕。
她看着我。
那你还让我来?
门店缺人。
她笑了。
这一次没再说谢谢。
周远来过一次,带了一台二手打印机。
同事不用了,我拿过来的。
我问:多少钱?
不要钱。
我给你。
真不用。
我把钱转过去。
他低头看着手机。
你非要算这么清楚?
不是你说的吗,夫妻之间不用算。
他抬起头。
我没说过。
你妹妹说过。
他没接话。
我把打印机搬到柜台后面。
他站在旁边帮我接线,插头试了三次才插对。
静静。他说,那天我没替你说话,对不起。
我把纸放进打印机。
你那天回去了吗?
回去了。
妈让你留下吃饭?
嗯。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他愣住。
我不记得。
我按下开关,打印机吐出一张白纸。
那就算了。
他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
我把那张白纸折起来,塞进废纸箱。
周妍第一天来帮忙时,把客户登记表填错了三份。
第二天,她把一个钟点工的电话记成了自己的号码。
第三天,她提前半小时下班,说孩子发烧。
我说:你可以走。
她站在门口,回头问:你不骂我?
骂了你就能把号码改对吗?
不能。
那不骂。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晚上周桂兰来送饭,保温盒里是我不吃香菜的面。
我打开盖子,发现上面还是撒了一点。
妈。
怎么了?
这里有香菜。
我眼花,没看见。
她把香菜一根一根夹出来,夹到一半,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不吃。
我看着她。
那你还放?
手抖。
她说得一本正经。
我把筷子递给她。
你来夹。
她接过去,夹了两根,又把第三根留在面上。
这根不算。
怎么不算?
太小了。
我低头吃面。
汤有点咸。
我以前替所有人保住体面,后来才发现,没人替我留位置。
那就自己搬一张椅子。
06. 尾声
家政门店开张的那天,没有剪彩。
周桂兰说要挂红布,我没同意。
她又买了两个花篮,放在门口,第二天被环卫工人提醒占道。
我把花篮搬到里面,周妍蹲在地上擦玻璃。
她现在来得不算准时,但会提前发消息。
有一次她发:今天晚二十分钟,孩子不肯穿校服。
我回:知道了。
她又发:你不问为什么?
我回: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个哭脸。
我没回。
中午,她还是来了,眼睛下面一圈青色。
我给她倒了杯水。
昨天睡得晚?
孩子半夜要喝水。
你可以请半天假。
我不想请。
为什么?
她把水杯放下。
怕你觉得我又坚持不了。
我低头整理客户资料。
我没这么想。
那你想什么?
想你把三号客户的地址改对。
她翻了个白眼,拿起笔。
知道了。
周远偶尔会来接她。
他现在不在门店里坐,只站在街边等。
周妍收拾东西时,会把桌上的纸巾叠好,放进抽屉。
她还是不愿意当着别人丢纸团。
周桂兰每周来三次,带饭,带水果,有时带一袋不太新鲜的青菜。
她说菜市场便宜。
我说:你别总拿菜过来。
她说:不拿菜,拿什么,钱你又不要。
我问:你最近还吃胃药吗?
她说:偶尔。
她嘴上说偶尔,药盒却放在门店抽屉里,少了半板。
我没拆穿。
那份二百二十万的工作后来重新招聘。
新候选人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做过十年项目管理。
她第一次面试时,手指一直攥着衣角。
我问她:为什么想换工作?
她说:想多赚一点钱。
还有呢?
想让孩子知道,我不是只能在家里等别人养。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简历。
你的经历很扎实。
她抬起眼。
真的吗?
真的。
她松开手指。
那天晚上我把录用通知发出去,关电脑时已经十一点多。
门店里只剩一盏小灯。
周桂兰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买鸡蛋。
周妍趴在桌上改登记表,改到一半,笔掉在地上。
我弯腰替她捡起来。
她没醒。
我在抽屉里找到那只旧铁盒,把钥匙放了进去。
合同、回执、辞职申请,已经不在里面了。
里面只剩几根不用的发夹,几张购物小票,还有周妍那天弄坏的杯子碎片。
周桂兰醒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
等你。
等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怕黑吗?
她撇嘴。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年轻的时候。
你又没见过我年轻。
你自己说的。
她站起来,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
周妍也醒了,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十点半。
我得走了。
她把资料塞进包里,发现有一张表格落在地上。
我替她捡起来。
那是她自己写的工作计划,第一页歪歪扭扭,第二页开始字迹工整了很多。
她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
别看。
我看过了。
你还给我。
你写得不错。
她把表格折好,放在包的最里层。
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你没写完。
她站在门口,穿外套,拉链卡住了。
她试了几次,最后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周远。
周远接过去,低头替她拉好。
周桂兰拿起门边的扫帚,扫了两下,又停下来。
明天谁开门?
我说:我。
周妍说:我来。
周远说:我送你们。
三个人同时开口,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周桂兰说:你们都别抢,门又不会自己跑。
我关掉灯,拉下卷帘门。
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周妍忽然问:姐,你那份辞职申请还留着吗?
留着。
为什么不扔?
纸还没用完。
她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走到街口时,她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个给你。
我打开,是一张新打印的门店值班表。
最下面一行写着:
周妍,周一至周五,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旁边还有一句小字。
如需请假,提前说。
我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写的?
嗯。
字比以前好看。
我练的。
周桂兰在前面催:走不走,站着干什么?
我把值班表折好,放进包里。
周远走在我们后面,手里提着那盏坏了一半的门店灯。
他说回去修。
我没问他会不会。
晚上回到家,我把门店钥匙放进床头的小碟子里,第二天早上醒来,它还在那里,没催我,也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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