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帽子下的黄脖子，华川粉群像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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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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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过MAGA，轮到另一群落了。近十年，华川粉存在感很强，简体中文网络与社媒满眼都是，使我联想起在美居家灭鼠，首先被粘住动弹不得的是跳虫（Springtail）， 老鼠反居其次。

须知老鼠是高智商动物，跳虫（学名弹尾目）属低等生物。美国只有250年建国史，老鼠较蠢；而故土鼠族身处文明古国，与人类斗智已有几千年历史，精明得很。总之在美居家发现老鼠屎，马上买粘鼠板（Glue Trap）布下诡阵，不出几日就成窝团灭。

粘鼠板也具有粘住跳虫的功能，跳虫更蠢，但很难消灭。粘鼠板粘住一只老鼠，同时会粘住七八只跳虫，看去密麻麻的很恶心。华川粉就像跳虫一般的存在，他们污染中文社媒的视听，尤其在微信用户当中乌泱泱一大片。

这次乌克兰轰炸俄国三座计算机数据中心之后，全世界右翼都霎时收声，就像被剪掉半截舌头。从美国马斯克、德国抉择党、法国勒庞到平时吆喝得很响亮的华川粉大V，粉丝与点赞齐齐插水。

乌克兰攻击俄国科技巨头Yandex的数据中心后导致在线支付等日常服务大面积瘫痪

我写时，这一事件尚未发生，但文中提到那部英剧《未宣之战》早已戳破俄国玩信息战、认知战的惯用手法。乌克兰无人机突袭和定点爆破不期然揭开蒙眼布，让真相曝晒于耀眼阳光之下。

乌克兰这一波对虚假信息源头与机器人工具的物理扫除，还有意外效果，就是对华川粉在美国华人中真实占比的公示。原来这一群体的喧嚣鼓噪，也受到遥远心战中心和争取戴罪立功的缝纫机们鼎力相助。

华川粉一旦被迫裸奔，就回落到真实数字占比。皮尤研究中心统计，美国华裔58%华裔注册为民主党选民，38%注册为共和党选民；美国全体亚裔的比例是民主党占62%，共和党占34%。（注：数据来自于皮尤研究中心在 2024年8月 发布的一份名为《美国亚裔：调查数据快照》（Asian Americans: A Survey Data Snapshot）的专题报告）

2020大选，亚裔当中最大两个族群华裔与印度裔，恰是投票给川普最低的。2024大选挺川华裔略多了一点点，也很有限。让川普胜选的不是亚裔，甚至不是占选民最大票源的欧裔白人，因为挺川反川的白人数据没什么变化，唯一变动是受过大学以上教育的白人支持民主党比上届更多，贺锦丽惜败的唯一原因是拉丁裔男性选民倒戈，这两年他们承受川普恶政的重力打击，完美匹配了他们认知。中期选举德州一旦翻蓝，直接推力应该是拉丁裔痛定思痛的反弹。

三山五岳大杂烩

饶有意思的是华川粉，这个群体本身就是虚假信息和制作和传播中心，红通经济诈骗罪犯与班农战情室合作无间，两个罪犯气味相投，多有得意之作。没错，班农私吞MAGA给边境墙的捐款而罪名成立，川普在第一个任期结束离开白宫前一刻赦免了他。

还有杏黄旗下功友、极右神棍牧师操纵的华人教会、兜售政庇身份的政治团体、矢志反谁灭谁吃政治饭的各路人物……

现在晓得，五花八门的华川粉虽然为数有限，但音量分贝超高。确要承认，来自特定地域的新移民压倒多数是川粉。何以如此？我推荐阅读溪边愚人的《说说支持川普的中国移民》一文。

但华川粉时运不济，食髓知味的红通罪犯到了美国继续诈骗，终于锒铛入狱，判刑30年。树倒猢狲散，那个小团体灰飞烟灭。至于杏黄旗那一伙也因核心人物洗钱被捕，还有其他丑闻在发酵。2020大选到处拉队为川普助选的盛况不复见，虽功友初心不改，挺川声势却弱了。

我和上述两个圈子毫无瓜葛，本文要说的是另类特型，因为我认识其中一些人，他们确曾有志鼎革故土，但几十年一事无成，海那边太远了，便先内斗练练手。奈何吃政治饭僧多粥少，于是内讧加贪污，更有诸多秽事，不一而足。

及至川普降世，已被极限边缘化的他们终于抖擞起来，视为一展宏图的契机，反谁灭谁自己做不成，但川普可以。过去郁郁不得志的蹉跎，终于找到擎旗领路人，遂跟定伟大舵手，“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

川普二进宫将满两年，那些满怀抱负的政治人川粉有何感想？反谁灭谁的寄托如断线风筝，不好意思再提。川普两次红地毯接机把华川粉的脸打得肿如发糕，但他们总找得出说词来解嘲。我看到政治人川粉的新说法——白宫国宴的《悲惨世界》曲目寄寓了川普深刻的讽刺、劝谕、告诫。

只有神经病患者才信这个，其实他们亦非让别人信，只是让自己信罢了。换言之，无力欺人，唯有自欺。

其实很多川粉（尤其美国以外的离岸川粉）已不再执迷于川普反谁灭谁帮他们实现未竟之志了。他们赋予川普品牌新的意义，说莫去纠缠挑剔川普性格口舌等鸡毛蒜皮的小节，川普主义是砸向旧世界的重锤，是你死我活的路线斗争，你们看不懂！

我想起故土也曾有同样造句，砸烂旧世界，在废墟上建立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试问人类文明史上凡以砸烂推翻铲除去建功立业，留下来的是什么？

很难想象，火红年代后曾讨论过“告别革命”的知识精英，忽而放弃了沉痛反思，满怀欣悦地接受砸向旧世界的重锤，重新发现了“你死我活”路线斗争的重要意义。还有，自称信奉保守主义的华川粉，可知道有哪家保守主义主张砸烂旧世界，好在一张白纸上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知识人川粉还怒赞川普把商业逻辑直接搬入白宫，认为是“颠覆旧秩序”的“釜底抽薪的破局”。如果商业逻辑可以取代政治逻辑，世界发展史都被改写，青史留名者只有石崇、沈万三、胡雪岩这些商贾。所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试想川普打理自家生意都不成功，当上总统反倒敛财有术，捞得盆满钵满。他搬入白宫的商业逻辑是什么？贸易战关税战？和普京等好朋友的交易？霸凌邻邦与盟国？

这些川粉是在说，价值体系不再重要，宪政不再重要，秩序不再重要（保守主义不是最讲秩序吗？），历史也不再重要，统统可以摆到铁砧上用重锤砸烂。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不可否认，因川普所作所为，华川粉从以前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已转入防守。比如“重锤”说、“商业逻辑”说，实质都是为自家立场找理由。最近还发明了一个新概念，华川粉正竞相使用——“自由原教旨主义”。

这个新词的意思是，你们将自由主义的原则诸如平等、法治、权力制衡等僵化为原教旨了，所以不能理解川普的砸烂、取代、重建。

我就奇怪了，华川粉喜欢把“常识”挂在嘴边，试问自由主义与民主制度所坚守的价值观不是常识吗？这些东西你们不太久之前也在念叨，只是发现川普不认这套，才成了你们口中的原教旨。

华川粉的表征在于认知问题，而根子在于价值观。哪怕他们有一天终于弃川普而去，但价值观念还是系牢腰间，等到下一个天赐之子现世，你以为有什么不同吗？

然而，我不会采用“我们VS他们”的仇恨话语，那是川普之最爱，他最擅于制造撕裂，利用怨恨，激化冲突，散布恐慌，放大愤怒。而今日美国需要的是弥合分裂，重铸信任，走出撕裂的健康力量。

尽管我有时会拿几个知识人华川粉做标本剖析，但我不认为那是坏人。蠢只蠢在认知，而非人格问题。

但有一种川粉不单蠢，而是真坏。以我所见，此类物种攻击性超强，以川普划线，非同志即敌人，只要认准对方是反川异类，便要追杀到天涯海角，绝不轻饶。

现实生活中真有这种人，他们的无限热爱以誓死捍卫来表达，谁敢亵渎领袖便将其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最典型者，远方华川粉向美国大使馆举报某位研究宪政的学者，指他对查理·柯克之死有不敬之词。好家伙，真把远方刑法“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这一款罪名照搬到美国。我原以为此人只是撂下狠话，孰料他真这么做了。

此类纯坏物种绝不会止步于此，他们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我想起古华的《芙蓉镇》，小说里的王秋赦是运动根子，批判斗争的年代结束了，他反而活得不舒坦，竟至于失心疯，四处敲锣游走，疾呼：“运动了，运动了！”

文章均为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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