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咱中国人吃海鲜,根子扎得深。
浙江余姚的井头山遗址,泥底下挖出了八千年前的蚶、蚝、蛏,壳堆得老厚。
那时候的先民,吃完贝肉顺手把壳扔一处,日子久了就成了贝丘。
说白了,靠海吃海,是活命的本事,不是讲究。
到了周代,海鲜上了祭祀的台面。
《周礼》里头记着“蠃醢”“蠯醢”,就是拿田螺、蚌蛤剁碎了发酵成酱,装进豆器里供着。
北魏《齐民要术》更实在,教人九月里取母蟹,糖瓮里养一宿,再用极咸的蓼盐汁浇死,黄泥封口二十天,腌蟹就成了。
吃海鲜这件事,从填肚子慢慢变成了手艺。
唐宋往后,海味进了城里的馆子。
汴梁的酒楼,坐下就上“洗手蟹”,生蟹剁块拌橙泥醋,洗手工夫就能吃。
苏轼贬到海南,当地人送蚝,他煮着吃烤着吃,还写信嘱咐儿子别声张,怕北方人知道了抢着要贬过来。
一道海鲜,尝出的是流放的苦,也是活着的甜。
沿海渔家的饭桌上,规矩比味道还重。
吃鱼不能翻,得说“游过来”。
汤匙不许扣着搁,筷子不许搭碗沿,都是怕“翻”了船。
老辈人没读过书,这些忌讳一代代传下来,是拿命换的敬畏。
八千年了,海还是那个海,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碗里那口鲜,从来没变过。
今天,跟诸位聊聊,10月份必吃海鲜Top10,少吃一样再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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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子蟹
十月吃梭子蟹,这事儿得从根儿上说。
三千年前西周那会儿,宫里庖人给皇上做饭,就有"青州之蟹胥"的记载,啥意思?
就是拿梭子蟹捣碎做的酱。
清代定海厅志写得更明白——"圆脐者牝尖,经霜则有赤膏",你看,古人早就懂这道理。
这东西中国沿海都有,辽宁、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全产,但要说正宗,
舟山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每年八到十一月大量上市,十月正好膏黄最满。
梭子蟹分三种:最常见的三疣梭子蟹,壳上仨疙瘩;红星梭子蟹,仨眼斑;
远海梭子蟹,花脚蓝钳子。
九月母蟹卵满黄鲜,十月公蟹膏肥白稠,翻过来看肚脐厚实的准没错,掂手里沉甸甸才是好货。
清蒸一口下去,鲜甜带丝丝咸,跟大闸蟹的浓香完全两码事,壳硬肉嫩,两钳子的肉丝丝的带甜。
今年东海开渔后产量涨了一成多,批发价跌到二十块以下,江浙沪人都组团去市场拼蟹了,
半夜扛着水桶电子秤分装,这就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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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蟹
说起十月吃啥,绕不开青蟹。
这东西老祖宗叫"蝤蛑",《梦溪笔谈》里记着,北宋那会儿关中人拿螃蟹吓鬼,谁也不敢吃。
可江南人不怕,稻田里祸害庄稼的家伙,恨它,就吃掉它——愣是把恨吃成了爱。
苏东坡写过"半壳含黄宜点酒",林黛玉也馋"多肉更怜卿八足"。
三门青蟹是国家地理标志,乾隆年间泗淋乡就养上了;
台山青蟹更早,光绪十九年《新宁县志》就有记载。
十月正赶上蟹肥膏满,青蟹壳青绿发亮、螯大壳薄,蒸出来肉质紧实鲜甜,膏蟹橘红喷香。
它学名叫Scylla serrata,希腊海妖名,够猛。
青蟹属分四种,锯缘的最常见,浙江福建广东都有。
十月雌蟹膏满雄蟹黄厚,搭姜醋一蘸,那叫一个"横行天下"。
台山人说得好:"七月八月吃油蟹,九月十月大闸蟹",其实青蟹十月也正当时。
不过挑蟹有讲究,交配后口感差,别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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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鲛鱼
说起十月吃啥海鲜,懂行的人不提别的,就盯着一条——马鲛鱼。
这鱼在北方叫鲅鱼,到了海南叫黑鱼,俩名字,一条鱼,骨子里都是那个味儿。
马鲛鱼这东西,有来头。
早在三千九百多年前,三里河遗址就有它的影子,宋朝人拿刺网捕捞,还专门起了个名叫"帘"。
海南文昌铺前镇那边更邪乎,明末有个姓陈的大官,
人称"黑鱼祖",独爱这口,拿秘制马鲛鱼献给万历皇帝,
皇帝吃美了,直接封成贡品。
你说一条鱼,愣是吃成了历史。
这鱼身子跟鱼雷似的,又扁又长,背上蓝黑带斑点,肚子银白发亮。
长到一米、十来斤的都有,嘴大牙尖,天生的猎手。
关键是刺少,就一根主骨,老人孩子放心嚼。
十月秋汛刚过,鱼肉攒了一夏天的膘,紧实弹牙,煎着吃外焦里嫩,熏着吃酱香入骨。
赣榆人红烧,铺前人香煎,山东人拿酱油糖熏——一鱼百味,咋做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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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油带鱼
说到十月吃啥海鲜,绕不开小眼油带鱼。
这鱼你别看它名字土,搁从前可是进了古诗的主儿——元代《至正四明续志》里就写了"带鱼,无鳞,身似带,长可四五尺"。
清朝郑辰还夸它"练带化千尾,一束来吴船",意思是这鱼比湘江鲜货都不差。
小眼油带鱼主要出在渤海湾、黄海连云港、舟山、南通吕四这几片海域。
渤海湾那个最霸道,北纬37度冷水养的,年平均水温比别处低三五度,长得慢,膘厚。
舟山那头也不赖,花鸟岛北到嵊山一带,老渔民都知道"十一月腊梅雪中开,带鱼杠杠朝南来"。
这鱼头小眼小嘴尖,身子侧扁像把尖刀,表面灰蒙蒙不咋好看,
但你切开看,肉白里透红带血丝,那才叫新鲜。
吃起来刺就一根主骨,肉紧实得跟蒜瓣似的,油润鲜香,清蒸香煎都是一绝。
十月正是带鱼秋汛旺的时候,天一冷鱼就攒油脂,鲜到骨头缝里。
古人讲"上半年头吃黄鱼,下半年头吃带鱼",这话搁到现在照样灵。
碰上新鲜的别犹豫,买回家煎一盘,外酥里嫩,一口下去啥烦恼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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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鲳鱼
十月一到,吃银鲳鱼的时候就到了。
这话不是瞎说,春天鲳鱼产卵,往内海游,肉最紧;
秋天呢,它在外海吃饱了小鱼小虾,又是一轮肥美。秋天这口鲜,馋死个人。
说起银鲳,来头不小。
南宋那阵子,宋高宗吃了一尾银鳞奇鱼,龙颜大悦,赐了个"鲳"字,图的就是昌盛吉利。
清代袁枚更夸张,《随园食单》里写了十八种鲳鱼做法,那时候的人,真把这鱼当宝贝。
银鲳主要产在东海,舟山、吕泗渔场最多,南海也有,但论鲜,还得是东海的。
它身子扁扁的,像个菱形盘子,背部青灰,肚皮银白,鳞片细得跟碎银子似的,一碰就掉。
肉呢,白白嫩嫩,就一根主刺,两边蒜瓣肉,老人孩子吃着都放心。
清蒸最好,筷子一夹就脱骨,鲜得眉毛都要掉。
这鱼难伺候得很,鱼鳞一掉就活不成,所以市面上真不多见。
营养也实在,蛋白质高,还养胃补血。
十月的银鲳,过了这村没这店,碰上了就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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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鲈鱼
十月一到,开海了,海鲈鱼肥得流油。
这鱼不是啥新玩意儿,范仲淹早就夸过,"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说的就是它。
海鲈学名叫花鲈,东北亚特有种,咱中国辽宁、山东、江苏、浙江沿海都有,
广东珠海斗门的白蕉海鲈更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2009年批的,那地方西江跟海水交汇,咸淡水养出来的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这鱼体型粗长,鳞片粗糙,背上青灰带黑斑点,肚子白白净净,分白鲈黑鲈两种。
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中旬是盛渔期,刚好赶上现在。
肉是蒜瓣肉,没小刺,鲜甜得很,清蒸红烧都绝了。
要说这鱼最实在的吃法,还是清蒸。
一条一斤半左右的,肚子平平的,按下去弹回来,那就是好货。
老一辈人讲,海鲈鱼补脾胃,李时珍都写了"补五脏,益筋骨",鳃还能止咳化痰。
记住口诀"买弯不买小",虾弯鱼弹才新鲜。
错过这个月,再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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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斗
十月份,你要问我吃啥海鲜最得劲,我跟你说,墨斗鱼,必须安排上。
这玩意儿不是鱼,是贝类,跟鱿鱼章鱼一个大家庭,但它肉质厚实,适合炖、红烧、打丸子。
你知道它为啥叫墨斗鱼?因为肚子里有个墨囊,
遇到危险"噗"一下喷墨,跟放烟幕弹似的,把海水染黑了自己跑路。
古人说秦始皇南巡丢了个算袋在海边,袋子成精就变了墨鱼,
古籍里白纸黑字写着"昔秦王东游,弃算袋于海,化为此鱼"。
它是浙江舟山的招牌货,我国四大海产之一,
广东二三月份、东海四五月份、渤海十月份,都是旺季,眼下正好赶趟。
身子扁宽像热水袋,十条腕足,八短两长,
两条长触腕专门逮虾蟹,皮肤还能变色,一秒换脸。
肉鲜,皮脆,红烧外酥里嫩,
潮汕人拿它打墨斗丸,雪白弹牙,紫菜汤里一煮,鲜得眉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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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对虾
清朝郝懿行在《海错》里就写过,渤海"海中有虾,长尺许,大如小儿臂",
渔民捕上来两两成对,干了卖,就叫对虾。
它是正经的渤海原住民,每年春天从黄海南部游到渤海湾产卵,秋天又往深海跑,跟候鸟似的。
黄骅、日照、如东这几个地方出的对虾最有名,日照那个还拿了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2013年国际农交会拿过金奖。
这虾长得就漂亮,母的灰青,
公的发黄,雌虾能长到二十多厘米,快半斤重,公的小一圈。
头上俩触须,比身子还长一倍,额剑跟矛头似的,尾巴一甩能弹出去几米。
十月正好赶上秋汛捕捞,肉紧实弹牙,咬一口是鲜甜的,不是那种寡淡味儿。
老一辈河北渔民说"忘了老婆撇了家,别忘立夏捕对虾",这话糙理不糙,讲的就是对虾在渤海渔民心里的分量。
清蒸白灼最好,原汁原味,壳上那层银光都是好东西,别刮掉。
吃的时候记住,别跟葡萄柿子一块儿,隔两小时再说,不然闹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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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蚝
这玩意儿不是夏天的专属,老话讲"凉水蛎子热水蛤",天一凉,它才攒够了劲儿。
你想啊,开春放苗,长一夏天,到这会儿肉质紧实得像小拳头,奶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生蚝这东西,老早就有人吃了。
新石器时代的贝壳堆里就有它,汉朝人凿蚝、制蚝,宋朝已经大面积养了。
广东福建那边管它叫"生蚝",就图一个"鲜"字。
要说最有名的产地,广东湛江坡头区的官渡生蚝,2021年拿下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那片咸淡水交汇的石门海湾,养出来的蚝肉脆嫩爽滑,人送外号"海底牛奶"。
湛江生蚝2019年还拿了国家地理标志认证。
一般十月到来年五月都有,但十二月到清明最肥。
它样子侧扁,两片壳,肉色乳白或微黄,入口鲜甜弹牙,嚼着有股海水的咸香回味。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十月份的生蚝,别光知道蒜蓉烤。
洗干净撬开,挤点柠檬汁生吃,那才叫一个鲜。
一只蚝含锌71毫克,比苹果高七百多倍,吃的不光是嘴瘾,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趁当季,多吃几回,过了这村没这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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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虾
沿海的人都不陌生,山东叫虾爬子,广东叫濑尿虾,大连喊虾怪,
潮汕人喊虾蛄狗。
一个虾,七个名,哪个都比它本名叫得响。
这东西其实不是虾,属于虾蛄科,跟对虾八竿子打不着,但老百姓不管那个,好吃就行。
皮皮虾身子扁长,十来厘米,外壳硬邦邦,前头俩螯能敲碎贝壳,性子凶得很。
中国沿海都有,渤海湾、舟山一带最多,野生的为主。
每年春秋两季是旺季,春天三四月母虾带籽,秋天九月往后虾肉虾膏都厚实,十月正是好时候。
挑虾有窍门:
母的肚子有条黄线,越粗越黄膏越足;捏虾尾硬实的是上品,壳发亮触须齐整才新鲜。
吃法简单,清水一蒸,壳红了就捞,蘸点姜醋,鲜得你舌头打卷。
这虾蛋白质高、脂肪低,每百克差不多二十克蛋白,锌硒都不缺,老人孩子吃着都合适。
十月海鲜摊子上,皮皮虾绝对是头牌,错过这茬,真得再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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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中国人吃海鲜,根子扎得深。
海还是那个海,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八千年前扔贝壳,八千年后咱还坐一桌。
十月这十样,不是讲究,是活命攒下的念想。
你瞅那梭子蟹,沉甸甸;
皮皮虾,硬邦邦;生蚝撬开,海水味儿直冲鼻子。
买回家,蒸上。
锅盖一掀,白汽糊脸,孩子伸手,老人咳嗽,媳妇嫌贵,你咧嘴笑。
吃鱼别翻,说“游过来”。
日子再难,这口鲜是真的。
别等。
等一年,海还那样,人不一定。
今晚就买,叫上人,吃完把壳一推。
八千年后的事,谁说得准?
先把这口吃了。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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