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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薪日下午,林宇一手捏着工资明细,一手把手机夹在肩上。客户在电话里催:“演示几点开始?我们只留到四点半。”
“三点半,准时到。”林宇说完,才看见讲解员发来的消息:家里有急事,今天来不了。
客户只等到四点半,演示箱也已经装车,可站到客户面前讲方案的人,还没着落。
财务室里,苏小晚正替他核对项目奖金。她拿笔圈住一行数字:“你申请按最高档预支计算,可客户还没下试卖单。这笔钱现在不能算你的。”
林宇刚放下电话,旁边同事就笑:“林经理又来跟小晚讨钱?你把人娶回去,省得每月跑财务室。”
林宇顺着玩笑看向苏小晚:“嫁给我,我年薪200万,工资卡交你管。”
苏小晚抬起头,先把工资明细推回去:“底薪加最高档奖金,客户签约、验收、回款,三个条件你一个都没完成。两百万先别急着认领。”
同事笑得更响,林宇自己也笑了。苏小晚却指了指他手里的演示箱:“你不是缺讲解员吗?敢不敢先让我讲一次方案?”
“你下午不用在财务室?”林宇收住笑。苏小晚把一张盖过章的轮岗申请复印件放到桌边:“我今天的核算任务做完了。现场演示能不能算业务实践,我已经问过人事。”
林宇愣了一下。客户要看的适老家居样品,连销售组的人都要照着稿子念;
苏小晚却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使用流程,连带老人试用时该坐多高的椅子都标了出来。
“给我十五分钟。”她把演示箱递到他手里,“你负责把东西带上车,我在路上看客户资料。”
出了财务室,林宇边跑边给客户回拨电话。他争取到十分钟布置场地的时间,却没告诉对方临时换人,只说会把样品交到现场使用者手里。
车上,苏小晚翻到销售组的讲稿,念了两句便停下:“‘构建全龄友好生活场景’,老人听完能知道扶手装在哪儿吗?”
“那是周副总批的对外口径。”林宇看了眼红灯,伸手把讲稿往后翻,“你有更好的说法?”
“先让他们试。”苏小晚从箱侧袋取出可拆卸扶手,“客户带了门店负责人和两位社区志愿者。谁家里照顾过老人,谁就会问安装和清洁。”
林宇原本打算用十分钟介绍功能,再留五分钟问答。她把流程改成先体验、再回答疑问,最后才谈试卖。他听着听着,把自己的开场稿塞回了包里。
到了门店,客户方三个人已经站在样板间门口。项目采购负责人陈经理看了表:“还剩四十分钟,直接讲重点。”
林宇把箱子放下,正要介绍,苏小晚先搬来一把椅子。“陈经理,您上次说母亲起身时不愿喊人帮忙。能请您按她平时的习惯坐一次吗?”
陈经理看她一眼,坐了下来。苏小晚没有立刻递扶手,而是请他试着站起。椅面偏低,他扶着膝盖起身,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样板间摆得好看,老人回家用的椅子却未必一样。”苏小晚把扶手固定在椅侧,“您再试一次,看看手落在什么位置顺。”
陈经理握住扶手站起来,转身又坐了一遍。他没急着评价,先问:“这东西装在旧家具上,会不会把椅子弄坏?”
林宇打开安装箱,取出两种垫片:“木框和金属框用不同的固定件。今天这把椅子可以现场装,您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留样。”
苏小晚让志愿者自己选位置,林宇蹲下调整固定件。螺丝拧紧后,志愿者连着试了三次,第三次干脆闭眼摸扶手:“夜里起来找得到。”
陈经理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他问清楚安装一次要多久,又指着椅腿说:“我母亲家里地面不平,这个高度能再调一点吗?”
林宇刚想报标准尺寸,苏小晚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抽出流程表,请陈经理标出母亲常坐的椅子高度:“我们先测,再给您确认适配范围。不能只凭这间样板房答应。”
客户听完点了点头。林宇把可调支脚拿出来,按陈经理给的大致尺寸演示了一次,没把尚未测量的家庭情况说成已经解决。
剩下的时间里,苏小晚只讲了起身、转身、清洁三个动作。销售讲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卖点,她一个都没念,却把客户原本打算离开的时间用完了。
临散场,陈经理把试用视频发给门店负责人:“给我一份小规模试卖安排。先找几户愿意反馈的用户,价格、安装和售后都写清楚。”
走出门店,林宇才发现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他拎起演示箱,冲苏小晚扬了扬下巴:“你那张流程表,准备多久了?”
“上周开始。”苏小晚把用过的扶手包好,“我在财务看过退货原因。有人买回去才发现装不上,销售报表里却只写‘用户放弃安装’。”
林宇停住脚:“你没跟我说过。”
“我递过一次建议,没人回。”她把箱扣按紧,“今天你肯让我上场,我才有机会让人看见:东西装不上,不能只算成用户放弃。”
林宇想起她在财务室圈掉的奖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连未达成的条件都不肯放过。
他拿出手机,新建试卖方案,把“使用流程与现场讲解”一栏写上苏小晚的名字。
她凑过去看:“别只写在你手机上。方案发给客户和公司时,我要署名。”
“行。”林宇当着她的面把名字补进邮件草稿,“这套流程是你做的,谁问我都这么说。”
苏小晚这才笑了:“那我再提一个要求。试卖别只挑方便拍照的样板户,至少留一户旧房,看看安装到底哪里卡住。”
林宇答应下来,却提醒她:“你还在财务轮岗,正式进组得批。明天我去找人事和项目办。”
“申请我已经交了。”苏小晚看了他一眼,“你负责把今天的结果写实。别为了好看,把客户愿意‘考虑试卖’写成‘确定采购’。”
林宇晃了晃手机:“陈经理说的是给安排,不是下订单。我听得见。”他刚把邮件发出去,一个陌生座机号码便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自报是董事长秘书:“林经理,董事长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单独到办公室。请准时到。”
林宇望向苏小晚。她正在把椅子高度记进表格,像没听见电话内容。他问秘书是否要带项目材料,对方只说董事长已经看过申请。
挂断后,他想起下午那句被同事起哄的玩笑,又想起苏小晚递来的轮岗申请。她抬头问:“谁找你?”
“董事长秘书。”林宇把手机收起,“明早让我单独去一趟。”
苏小晚握笔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把表格递给他:“先把客户要的试卖安排做好。明天无论谈什么,今天他们试过的东西不会变。”
第二天八点四十,林宇把试卖安排发给陈经理。邮件里列了旧房安装、售后回访和价格区间,苏小晚的名字排在使用流程负责人一栏。
九点整,他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苏国栋没让秘书留下,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昨天演示挺顺利?”
“客户愿意看三天试卖结果。”林宇把打印件放在桌上,“正式采购还得等安装反馈。”
苏国栋没翻文件,先笑了:“你在财务室说的话,我听见了。年轻人胆子够大,改口叫岳父。”
林宇嘴已经张开,险些顺着这句玩笑喊出去。下一刻,他看见桌角摆着苏小晚的轮岗申请,申请人那一栏下面是董事长的批注。
“苏小晚是您女儿?”他问。
“她没告诉你?”苏国栋的笑意更深,“她昨天主动申请进你的项目。我还以为,你们早把话说开了。”
林宇把背挺直:“我们只是同事。昨天那句话是我在财务室开玩笑,她没有答应。我也刚知道她是您女儿。”
苏国栋终于翻开方案,却把手指停在苏小晚的名字上:“我可以批她进组。你这边的新业务负责人,等试点做出来也可以谈。年轻人一起做事,感情自然会有。”
“工作席位可以按方案批。”林宇说,“婚事得先问小晚愿不愿意。负责人也该看项目结果,不能因为您听到一句玩笑就定。”
苏国栋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两百万年薪倒是说得响,轮到机会摆在面前,就不敢接了?”
林宇耳根发热:“那是底薪加最高档奖金的预估。我昨天已经被小晚圈出来了。项目没签成,我不会说自己挣到了。”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苏小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补充申请:“爸,人事说你要和项目负责人一起谈我的轮岗。我等到现在,能进来了吗?”
她看见林宇坐在对面,脚步顿了一下。苏国栋把申请压在手下:“你们还没商量好?”
“商量过现场演示和试卖。”苏小晚把补充申请放到桌上,“我申请的是工作,不是婚事。”
林宇没有替她往下说。他把椅子稍稍挪开,让她能正对父亲,自己则把昨天的客户反馈推到两人中间。
苏小晚指出退货记录里三处被归为“用户原因”的安装问题,又给出三天试卖的记录表:“我想跟完这批用户。做得不好,轮岗到期我回财务。”
苏国栋看完表格,问林宇:“昨天现场是你让她临时顶上的。你觉得她能负责这些?”
“能。”林宇回答,“流程是她先做的,客户愿意试卖也有她的功劳。但安装和销售由我负责,不能把交付问题压给她一个人。”
苏小晚侧头看他一眼。苏国栋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申请上写了三天试点,同意她随项目组参与,结束后凭记录再议正式转岗。
“三天后拿结果来。”他把申请递回女儿,“还有,公司的事归公司。我的话你们可以不接,但别拿项目糊弄我。”
苏小晚接过纸:“项目结果你会看到。至于别的,别替我安排。”
出了办公室,林宇才长出一口气。走廊尽头,营销部的两名同事正抱着物料箱等电梯,见他们并肩出来,齐声道喜。
“恭喜什么?”苏小晚问。
其中一人笑着说:“周副总刚在群里说,林经理的方案上达天听,新业务有贵人扶了。我们还以为喜事定了。”
电梯门开了,苏小晚径直走进去。林宇挡住快合上的门,对那人说:“方案是客户看完演示后要求做的。下午碰头会拿数据说话,别拿她的身份当解释。”
同事的笑僵在脸上。电梯里,苏小晚盯着手里的申请,半晌才说:“你不必每次都替我挡。”
“我是在说我自己。”林宇按下项目组楼层,“客户还没下单,大家已经把功劳算到你爸头上。我下午得让他们知道要做的活一件没少。”
午前,林宇把三天试卖任务发到工作群:门店接待、旧房测量、安装值守和售后回访,每项都标了负责人候选。消息发出后,群里只有苏小晚回复了可用时间。
安装组长老许私下打来电话:“昨天那趟临时演示,我的人陪你搬箱子没问题。三天驻店加上门测量,算谁的工时?周副总说这项目有董事长撑腰,我可不想最后连加班都算不清。”
林宇当场改了排班,把额外工时和交通费用单独报批。他答应下午碰头会上把风险摆明,却没法让老许立刻点头。
下午,项目会议室坐满了人。周明先放出昨天陈经理拍的视频,停在苏小晚扶着椅子讲解的画面:“客户反应很好,这次要把声势做足。”
林宇把视频暂停,换上客户邮件:“他们要的是三天小规模试卖。门店能否继续合作,取决于真实下单和安装反馈。现在没有旗舰项目,也没有大单。”
周明皱眉:“试卖也需要宣传。你们昨天把人请进样板间,正好有故事可讲。”
“故事可以讲产品怎么用。”苏小晚翻开流程表,“第一天先看顾客会不会停下来,安装组能不能按现场尺寸解决问题。”
周明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下来:“小晚,你第一次进业务,别把事情想得太窄。客户喜欢有背景、有承诺的合作方。”
“我今天的身份是试点成员。”她说,“客户昨天问的是椅子能不能装,没问我父亲是谁。”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林宇接过话,把老许提出的工时问题和旧房测量费用摆上屏幕,请周明确认预算。
周明没有立刻答,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有董事长批条,就能把人都调去门店?”
“批条只给了小晚三天试点。”林宇说,“安装和接待需要正常排班。要是预算不够,我们缩小范围,先保证能交付的数量。”
财务同事在会上核完数,预算够一组安装人员驻店半天,另留一组按预约上门。林宇把原本铺开的展位缩成一处体验区,给安装组留出可操作的时间。
老许看过安排,终于在群里回了句“上午我带两个人到”。接待组却还有人沉默,林宇只好自己认领第一班搬运和布场。
散会后,周明追上他:“你今天在董事长那儿谈了什么,我不问。可客户那边如果有人提起苏家的关系,别急着否认,签单有时就差这点信心。”
林宇停下脚步:“客户付钱买的是能装好的扶手。把还没得到授权的事当保证,后面交付的人接不住。”
周明拍了拍他的肩:“先卖出去再说。”他转身去打电话,林宇听见他提到宣传组,却没听清后半句。
苏小晚从会议室抱出样品册,见他还站着,便把最重的一箱资料交给他:“明天七点半门店开门。既然你认领布场,现在就别空手。”
林宇接过箱子:“你昨天让我写实,今天轮到我提醒你。三天试点过了,也未必马上能转岗。”
“我知道。”她把自己的记录表放在箱顶,“所以每一单是谁买的、为什么买,我都要记清楚。”
试卖第一天,林宇七点半到门店,先和老许把体验区的桌椅搬到入口旁。苏小晚到了以后,又把扶手样品往里挪了半米,免得顾客一进门就被宣传架挡住。
九点开门,第一拨人直奔日用品货架,连展示牌都没看。林宇主动招呼了两个顾客,对方听见“适老家居”便摆手,说家里老人还用不上。
他换了三种开场话术,体验区仍旧空着。老许靠在工具箱旁,看了眼表:“我只能待到中午。没人试,就别让我这组白耗一上午。”
林宇没有挽留的漂亮话。他搬来一把普通餐椅,按昨天陈经理试过的方式摆好:“再等半小时。没人坐,我先跟你去做预约测量。”
苏小晚在一旁改记录表,划掉“年龄”一栏,添上“替谁买”和“家里卡在哪个动作”。
她说,路过的人未必愿意承认自己需要照顾,却很可能正在替别人找办法。
十点过后,一位提着菜袋的阿姨停在扶手前。她拿起价签又放下:“装这个,墙上要打洞吗?我老伴嫌麻烦。”
苏小晚没急着介绍:“您是想装在卫生间,还是他常坐的地方?”
“饭桌边。”阿姨把菜袋换了只手,“他做完手术,起身总抓桌沿。桌子会晃,我又怕他嫌家里像病房。”
“先坐一下,您当他平时用的那把椅子。”苏小晚把普通餐椅拉出来,“您帮他时,是站在左边还是右边?”
阿姨坐下比了比,说老伴右手握力差,她通常站左侧扶他。苏小晚照着这个习惯把样品放到左边,请阿姨自己试着起身。
阿姨一握扶手,立刻摇头:“他比我高,这样装太低。回去还得让人扶。”
林宇蹲下调支架,把展示高度升了两格,又在脚边垫出阿姨家餐椅常见的座高。他没让阿姨迁就样品,只让她按老伴平时的动作再试一次。
阿姨站起来,比刚才顺了许多,却又指着支架:“桌边过道窄。装完以后,轮椅还能过去吗?”
林宇没法凭她一句话报出答案。他取出卷尺,让她估了桌边到墙的距离,随后在地上比出安装后会占的位置:“要是家里比这儿窄,我们不该卖给您这一款。”
阿姨看了半天,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家里饭桌的照片。老许原本准备收工具,见她拍到椅背和桌腿,便走过来问能不能看一眼。
“椅腿是金属的,固定件得换。”老许指给她看,“最好上门量一趟。量完不合适,就别装,省得您老伴使力时出事。”
阿姨追问上门费用。林宇把试卖价和测量费讲清楚,说明测量费在确认安装后抵扣,若不适配则只收实际上门费用。
她没有马上掏钱,先给老伴打了视频电话。镜头那头的人听说要装扶手,果然皱眉:“我还能站,别折腾。”
苏小晚没有抢着劝。她把手机放在椅旁,让阿姨再演示一次起身,画面里只拍手握的位置和椅子,没有把老人病情当成招牌。
老伴看了一会儿,问:“拆下来会留印子吗?”
老许接过电话,解释固定方式和椅框可能留下的痕迹,也说清楚旧椅子若有松动,安装前必须检查。老人听完才说:“那先来量,别先替我买。”
阿姨挂了电话,预约了当天下午的上门测量。她在登记表上写地址时,还回头问:“我量完觉得合适,今天这个价还算吗?”
“三天试卖期内都算。”林宇把价签递到她面前,“先确认椅子能承受,再让您付货款。”
阿姨走后,老许没有再看表。他把金属椅框的固定件从工具箱里挑出来,摆到体验桌上:“下午我去她家。你们这儿再有人问旧椅子,先让我看照片。”
林宇点头,把展示牌上“多种家具通用”几个字遮住,改成“请先确认椅框与尺寸”。那句原本好听的话,差点让刚才的阿姨误以为任何椅子都能直接装。
午后,来体验的人渐渐多了。有人替母亲问卫生间扶手,有人只想知道安装会不会伤墙;苏小晚把每个顾虑记下,林宇负责拿出对应样品,让顾客自己试。
一位年轻顾客听完安装范围,当场付了第一笔定金。他要给父亲常坐的椅子装扶手,约好晚上发椅子照片,次日测量确认后补尾款。
收银小票打印出来时,林宇盯了一眼金额:“我们真卖出去一套了。”
苏小晚把小票压进记录夹:“照片来了若不适配,定金得退。今天记购买意向,明天才能算交付。”
“你连高兴都要附条件?”林宇问。
“你要是能保证装好,我现在就陪你笑。”她把记录夹合上,嘴角却已经弯了。
下午上门测量后,老许发来阿姨家餐椅的尺寸和照片。椅框牢固,换一组固定件就能安装,过道也留得出轮椅经过的宽度。
阿姨听完结果,当场在试卖链接里付了款,约定第二天安装。林宇看着确认消息,把记录表上她那一行从“预约测量”改成“已付款、待安装”。
老许在群里发了句:“这户我明天继续跟,现场尺寸我清楚。”另一名安装工接着问,后天是否还需要人留在门店看旧家具照片。
原本观望的安装组有了主动接班的人,林宇便把第二天的体验时段和测量名额重新排好。苏小晚提醒他留出回访时间,别把所有人都塞进销售环节。
收工时,门店卷帘门落下一半。林宇和苏小晚蹲在台阶上分盒饭,演示箱就搁在两人脚边,箱角贴着老许新写的“金属椅框先检查”。
林宇把饭盒里的鸡蛋夹给她:“今天第一单的功劳,使用流程负责人先收着。”
苏小晚又把鸡蛋夹回来:“搬桌椅、调高度的人也有份。你在方案里写了我名字,我不会把你的活抹掉。”
两人对着那颗来回挪的鸡蛋笑起来。林宇想起昨天办公室里的尴尬,刚想问她父亲后来有没有再提那句话,手机群消息接连跳出。
宣传组发来一张预览图:他们试用扶手的照片占了半张版面,下面赫然写着“未来掌门夫妇携手开启适老家居新篇章”。
苏小晚的笑先收住。她争的是使用流程负责人的署名,宣传图却把她写成了“未来掌门夫妇”中的一个。
照片是昨天演示时拍的,她从未同意拿它宣传婚事,更没见过这行字。
林宇点开群成员,看见周明也在。他直接回复:“这张图不能发布。客户买的是产品,我们两人没有订婚。请先撤下婚事文案。”
群里静了片刻,宣传同事回:“周副总说客户答谢宴要用,已经送客户预览了。正式稿还没发。”
苏小晚放下饭盒,拨通宣传负责人的电话:“我要求停止使用我的照片和这段称呼。试卖记录可以给你,别把我的工作写成婚事。”
对方答应先撤内部预览,却说发给客户的版本得由周明出面收回。林宇起身给周明打电话,响到最后无人接听。
苏小晚把今天的订单记录发给林宇:“先把真正卖出去的东西留好。明早我们还要去门店,宣传稿的事今晚必须追回来。”
林宇把那张预览图和发送时间保存下来,再次拨出周明的号码。这次电话接通了,他开口便说:“客户收到的那份稿子,请你现在撤回。”
“撤回?”周明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客户只收到预览,正式稿还没定。明天我让宣传改几个字。”
林宇站在门店台阶上,看着苏小晚手里的订单记录:“要改的是‘未来掌门夫妇’整句话,还有她的照片。小晚没有同意。”
“我知道。”周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先把三天试卖做完。陈经理现在关心订单,今晚别拿一张图去烦他。”
“图已经送到客户手里了。”林宇说,“麻烦你现在告诉他们,这不是我们确认过的宣传内容。”
周明答应联系宣传组,却没说何时给客户回信。通话结束,林宇把这句含糊的答复告诉苏小晚,没有替他补上一句保证。
苏小晚用手机给宣传负责人发了撤稿要求,又把预览图和自己的回复留在同一个工作群里。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打开第二天的安装排班。
第二天,老许去阿姨家装扶手,发现椅子一侧的旧螺丝已经松了。他先加固椅框,再请老伴亲手试了几次;对方嫌扶手套颜色太亮,倒没再说不要装。
苏小晚接到回访电话,记下这个意见,联系仓库换了深色套。阿姨把使用视频发给邻居,邻居下午便带着家里的椅子照片来到门店。
林宇在店里接待新顾客时,宣传组发来修改图。婚事称呼撤了,照片仍在,配文变成“董事长家庭亲自参与新业务试点”。
苏小晚看完,直接回复:“我参与试点的依据是三天轮岗批准和现场工作,请不要用家庭关系介绍产品。”
宣传同事说周明已经在与客户沟通,暂时不会发布这张图。陈经理也回了消息:宴会物料由周明对接,他只负责核对试卖数据。
第三天傍晚,两人汇总试卖结果。首批付费订单不多,但已安装的用户愿意留下继续用;一户因椅框不合适取消购买,退了定金,也留下了测量记录。
林宇把取消的那一户照样写进报告。周明扫过数字,先问:“三天只做出这些,怎么让客户愿意开旗舰店?”
“门店刚开始卖,安装能力也只配了一组人。”林宇把预约表翻给他看,“要扩大,先得把上门测量和售后排出来。”
周明没再争数字,却要走了几张用户同意用于产品展示的照片。苏小晚逐张确认授权范围,发现其中没有一张允许用于婚事或家庭宣传。
试卖结束的次日傍晚,客户答谢宴在酒店举行。林宇带的是产品体验视频和三天记录,苏小晚带着实际安装用过的固定件,准备回答门店负责人的问题。
进场前,周明把两人叫进侧厅:“今晚客户总部的人也在。他们最看重新业务有没有长期稳定的支持,尤其想知道苏董会不会一直站台。”
林宇问:“你和他们说过董事长会长期站台?”
“我说的是公司重视。”周明避开他的目光,“再说小晚亲自做项目,客户自然会往那个方向想。你们先配合把场面撑住,感情慢慢培养也不迟。”
苏小晚把手里的固定件放回箱子:“我爸没有授权你承诺这些。我跟谁培养感情,也不在客户答谢的流程里。”
周明摊开手:“我只是建议你们别把话说死。项目要是起来,林宇也有机会带新业务。今晚大家都体面,明天再谈细节。”
林宇见气氛僵住,想把话接轻些:“上台介绍个扶手总可以吧?要是有人问喜酒,我就说先等产品卖够两百万。”
苏小晚没有笑:“你是不是也觉得,顺着他们说,比我们三天做的事省力?”
“我没想答应婚事。”林宇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两件事放进了同一句玩笑里。他补充道:“我想让客户先听完产品。”
“那就别让他们以为产品是婚约附送的。”苏小晚看着他,“我不想站上去以后,连自己是怎么进组的都得重新解释。”
林宇把体验视频的开头停在阿姨试扶手那一帧:“我去找主持人改流程。先放这个,再请安装组说两句。”
主持人从耳机里听完安排,拿出一张印好的流程单:“我这里的版本已经确认。董事长致辞之后是合作家庭亮相,体验视频排在后面。”
林宇指着“合作家庭”四个字,问是谁确认的。主持人只说名单和顺序由周明办公室送来,酒店按最终版执行。
两人找到宴会执行台。工作人员翻出邮件给他们看,今晚来宾的纸质流程已经放在每个座位上,入口屏幕也按同一版本循环播放。
苏小晚抽出一张流程,上面印着她和林宇的名字,旁边竟写了“共同开启新事业与新生活”。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把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能把座位上的收回来吗?”林宇问。工作人员看了眼已经入席的客人,说开场只剩十分钟,收回会惊动全场,而且周明没有授权改流程。
林宇给周明打电话,周明就在宴会厅另一端,却只发来一句“按计划走”。苏小晚转身要去找父亲,林宇跟上,先在入口拦住了苏国栋。
苏国栋刚到,身边还有客户总部的人。听女儿说完,他脸色沉了下来:“我只答应来听项目汇报,没有答应公开认亲,也没承诺替项目长期站台。”
“现在流程已经发到每个人手里。”苏小晚说,“我们会当众讲清楚。你不用替我们说。”
苏国栋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里的致辞稿折起:“我不会替周明把这页纸讲成真的。”他说完先进去落座,留给他们自己决定怎么上台。
林宇想让主持人至少取消那句称呼,便绕到舞台侧面。主持人正在等周明确认,耳机里却传来让他照原稿执行的指令。
宴会厅灯光暗下,来宾翻动流程单的声音从四面传来。林宇把体验视频交给控台,要求在他们讲话时放;控台答应保留文件,却不能擅自改变播放顺序。
“我先开口。”林宇低声对苏小晚说,“这事是从我那句玩笑传出去的,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前面。”
“你负责说你说过什么。”苏小晚把折皱的流程单收进口袋,“我负责说我同意过什么。别替我回答。”
主持人已经登台,先感谢了几家合作门店,随后把话题转到董事长对新业务的支持。苏国栋坐在席间,没有起身接话。
周明站在舞台另一侧,冲林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乱动。林宇没有回应,只把话筒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递了一支给苏小晚。
主持人照着流程单抬高声音:“下面,请苏董事长和大家期待的准女婿林宇上台,共同见证这个好消息!”
满场目光先落向苏国栋,又转向林宇。苏小晚没有退回幕后,她握紧话筒,和林宇并肩走向台阶。
走到台阶前,苏小晚看见第一排的陈经理也拿着那张流程单。她停了一步,等林宇站稳,才同他一起走到灯下。
苏国栋没有上台。他坐在原位,向主持人摇了摇头;周明脸上的笑僵住,伸手去碰耳机,却已经来不及截断话筒。两支话筒已经在林宇和苏小晚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