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李浩是我大学同学，95年的，学的是物流管理，毕业之后在一家快递公司做调度。他个子不高，长得普通，性格闷，女朋友从来没谈过。
2020年疫情期间，他迷上了一款FPS射击游戏。他天赋不错，枪法准，反应快，很快打上了服务器前百。他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叫"阿茶"的女生，据他说是个电竞青训队的替补选手，正在备战全国高校联赛。
阿茶的声音听起来十七八岁，说话带点东北口音，性格豪爽，打游戏凶得很。她会骂队友，会指挥战术，会在赢了之后哈哈大笑。李浩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生，"又飒又可爱"。
他们从双排到四排，从游戏好友到微信聊天，从"队友"到"对象"，前后不到一个月。
阿茶说她家境不好，父母在东北老家种地，她一个人在上海打拼，一边做电竞青训一边兼职做代练。她说："等我打进职业联赛，就能赚钱养我妈了。"
李浩信了。他那时候刚涨了工资，一个月到手六千五，省吃俭用能攒四千。阿茶第一次开口要钱，是"青训队的训练设备要自己买，差三千"。李浩转了。
然后是"报名费"，"队服定制费"，"去外地打选拔赛的路费"，"教练说要买数据分析软件，每人摊两千"。
李浩每次都给。他不是有钱，他是觉得这个女孩在为自己的梦想拼命，他应该支持。他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有个人让我觉得，我存在的意义不只是送快递。"
这话现在想起来，心酸。
2020年秋天，阿茶说"有个赞助商愿意投资我们战队，但需要队员自己先垫一部分作为诚意金，五万，比赛奖金下来三倍返还"。李浩拿不出来，他去找他爸借。他爸是工地上的瓦工，一听"电竞""赞助商""三倍返还"，直接骂他脑子进水。
李浩没听。他偷偷用他爸的身份证在网贷平台借了五万，转给了阿茶。
然后是第二轮"诚意金"，八万。第三轮"赛事保证金"，十万。
每一轮阿茶都说"这是最后一步了，拿到赞助就能翻盘"。李浩每一轮都信。
25万。他爸的养老钱、网贷、信用卡、找亲戚借的，全部搭进去了。
2020年12月，阿茶说"比赛结束了，我们拿了第三名，奖金马上到账"。然后她发了一张"奖金发放通知"的截图，上面写着"预计15个工作日内发放"。
李浩等了十五个工作日。没到账。他又等了十五天。还是没到账。
他打那个"赞助商"的电话，空号。他查那个"全国高校联赛"的官网，根本不存在。他翻阿茶的微信朋友圈，发现所有关于"青训队""比赛""战队合照"的内容，都是从各个电竞新闻里拼凑的。那张"奖金发放通知"是PS的，字体都不对。
他报了警。警方查到"阿茶"的实名信息：辽宁人，男，31岁，前电竞俱乐部后勤，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后，开始搞"游戏杀猪盘"。他专门找李浩这种技术好但社交能力差、渴望被认可的玩家下手。
他跟警察说了一句："这种人最好骗，你给他一个'队友'的身份，他就把你当全世界。"
李浩后来被他爸打了一顿。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骗他爸签字网贷。他爸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打在他脸上，他没躲。
他说："爸，我就是想有个人陪我打游戏。"
他爸的手停在半空，没再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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