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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石 摄影
中文导报 笔会专栏
三家村 张石
美国诗人庞德（Ezra Pound）在《诗章》第七十四章（Canto LXXIV）中，将孔子《论语·学而》中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话转化为极具画面感的诗句：
To study with the white wings of time passing
is not that our delight
to have friends come from far countries
is not that pleasure
翻译成中文就是：
学习的时候
时间白色的翅膀飞过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吗
有朋友从远方来
能不令人高兴吗
“学而习时之，不亦乐乎”出自《论语·学而》，庞德这首诗把论语中的句子变成了生动的画面，他将繁体字“学习”的“習”进行解构，形成了生动的诗的意象。繁体字“習”是一个非常生动的会意字。许慎在《说文解字·羽部》中对它的本义解释为：“数飞也。从羽，从白。也就是说，这个字最初描绘的是幼鸟一遍遍扇动着翅膀练习飞翔的会意画面。
“日”在甲骨文中是一个圆圈或带有圆点的太阳形状，代表晴朗的天空或灿烂的阳光，“習”表现小鸟在阳光里惬意地学习飞翔，这个意思逐渐引申为反复学习、温习、练习，最终形成了今天熟悉的“学习”“习惯”“温习”等含义。
看来庞德对中国文化的理解还是相当深的，可能他的诗是在深入学习后写出的，也可能是与《说文解字》的解释不谋而合。
我非常喜欢“时间白色的翅膀飞过”这种意象，让我想起候鸟——鹭鸶、仙鹤、天鹅等等，它们白色的翅膀移动着时间，却始终在寻找着春天。它们飞走时，是告诉你这里的春天已去，但是时间是一个圆，它们在这个圆上追赶已经离去的春天，它们的白色翅膀也描绘着时间之圆，时间在它们的飞翔中周而复始，没有穷尽。
说到白色的翅膀与时间，我想起了日本俳句家井泽正江的俳句：
鶴舞う天上の刻ゆるやかに（见中冈毅雄《NHK俳句 俳句文法心得帖》）
鹤舞长空 天上的时间在飞翔中缓慢
这也是一个白色的翅膀与时间的生动画面，这里的时间不像庞德的诗中那样，是在忘我的学习与温习知识之时惬意地悄然飞过，而是在鹤悠然飞翔的翅膀中放缓。时间没有长度，它是我们的一种感觉；时间没有形状，无声无息的流驶，但是当它进入白色的翅膀，就会可见，可感，不论它是倏忽飞过还是悠然放缓，都会唤醒诗意的回声，在孔子的《论语》中，在庞德的解字诗中，也在井泽正江的俳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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