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两点十七分,心理咨询师辛若岚的手机亮了。
来电的是她认识十年的老朋友,单位里公认的“开心果”许乐山。他在电话里一句话没说,只有压得很低的喘气声。
三分钟后,若岚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一个她永远忘不掉的声音: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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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辛若岚,四十一岁,在青川市开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做这行十五年了。
工作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两间屋,一张沙发,一盒纸巾,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来这里的人,大多白天体体面面,说话得体,进门第一句常常是:“辛老师,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
我早就习惯了。
真正有事的人,很少一上来就说有事。
许乐山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会逗人笑的人。
他在市里一家国企做行政主管,四十一岁,个子不高,圆脸,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单位聚餐,他是那个负责活跃气氛的;谁家孩子满月,他是第一个到的;谁加班到半夜,他会悄悄叫一份夜宵放在人家桌上,还留张便条:“少熬夜,多吃肉。”
同学群里,大家管他叫“乐哥”。
**他的朋友圈,永远是阳光的。**聚会合影、孩子的画、自己做的红烧肉,配文总是一个憨憨的表情。
他的妻子叫隋晓薇,在小学当老师,温和,话不多。女儿许安安十二岁,读初一,成绩好,爱画画。
在所有人眼里,乐山的日子,是教科书一样的圆满。
我也这么认为,直到那年秋天。
那是十月的一个周六,同学聚会,在城南一家农家乐。十几个人,酒过三巡,乐山照例站起来讲段子,讲他单位新来的实习生把“请示”写成“请食”,满桌人笑得东倒西歪。
我坐在角落,也笑。
可笑到一半,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乐山讲完段子,坐回座位的那一秒,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里的光却灭了。
很短,大概两三秒。像一盏灯被人拨了一下开关,又很快拨了回来。
他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抬头时,又是满脸的笑。
我做这行十五年,对这种“两三秒”太敏感了。
散场后,我在停车场叫住他:“乐山,最近睡得好吗?”
他愣了一下,笑着挥手:“好啊,我这人沾枕头就着,晓薇都嫌我打呼。”
“真的?”
“真的真的。”他拍拍我的肩,“辛大咨询师,别拿职业病对付老同学。”
我也笑了,没再追问。
可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那两三秒,像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
此后的两个月,我陆续在不同的场合,又见到了几次那样的瞬间。
十一月,他在单位年会上主持,台上妙语连珠,下台后,一个人在走廊的尽头站了很久,背靠着墙,抬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十二月初,我约他喝茶,他迟到了四十分钟,进门时额头上全是汗,说是路上堵车。可那天根本没堵。
他坐下后,连着说了半个小时的笑话,每一个都很好笑,可是我发现,他一次都没有真正看过我的眼睛。
茶凉了,他的杯子,一口没动。
“乐山,”我放下杯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他笑得更灿烂了,“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笑,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若岚,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
他停住了。
“会什么?”
“没什么。”他又笑了,端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我先走了,晓薇还等我吃饭。”
他起身的时候,椅子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他连说了三遍“对不起”,对着空气。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出茶馆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那一刻,我很想追出去,可我没有。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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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日,周四,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夜里十一点,我在工作室整理完最后一份个案记录,正准备关灯,手机响了。
是晓薇。
她从来不会这么晚打电话。
“若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努力压着,“你……你能不能来我们家一趟?”
“怎么了?”
“乐山……他在书房里,锁了门,已经四个小时了。我叫他,他不应。”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雪下得很大,路上几乎没有车。我开着车,手一直在抖。一路上,脑子里反复过着同一个念头:不要,千万不要。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了他们家。
晓薇站在书房门口,披着一件睡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手机。女儿安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
“多久了?”我压低声音问。
“从晚上七点。他说要加班,进去就把门反锁了。”晓薇的嘴唇在哆嗦,“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像……像有人在哭,又像在笑。”
我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乐山,是我,若岚。”
没有回应。
“你开一下门,咱们聊聊,好不好?”
里面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我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若岚,你回去吧。”
“乐山——”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冰,“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因为我太熟悉这种平静了。
那不是没事的平静,是做完决定之后的平静。
“乐山,”我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尽量让声音稳住,“你听我说,我不进去,也不逼你。你就隔着门,跟我说几句话,行吗?”
沉默。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咱们一起在图书馆通宵复习吗?你给我带了一碗泡面,自己饿了一整夜,嘴上说你不饿。”
门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你那时候,也是这么笑着说‘我没事’。”
门里没有声音了。
我继续说:“乐山,我是你同学,也是个做这行的人。我想告诉你,你现在的感觉,不是你的错。”
“……你不懂。”
门里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白天,什么都好好的。我能笑,能开玩笑,能把所有人哄得开开心心。可是一到晚上,一到所有人都睡了,我就……”他停了很久,“就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不敢告诉晓薇,不敢告诉安安,更不敢告诉单位的人。”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也很碎,“你想想,‘乐哥’怎么能不开心呢?”
“乐山……”
“我撑不动了,若岚。”
我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你开门,”我的声音在发抖,“求你,开门。”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像是没听见,“这些年,只有你,看出来了。”
屋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很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整个人僵住。
那是窗户插销被拉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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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山!”我疯了一样撞门,“开门!乐山!”
晓薇尖叫了一声,扑上来跟我一起撞。安安从沙发上跳下来,哭着喊:“爸!爸!”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风灌进来的呼呼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雪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时,我手机里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乐山发来的,一条定时短信,发送时间:二十三点二十七分。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而那个地址,我再熟悉不过。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我的血,一点一点,凉到了脚底……
短信上写的是:
“若岚,如果我没能熬过今晚,请你把书房第二个抽屉里的东西,交给晓薇。”
后面跟着的地址,是他们家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