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先问你一件事。
1900年，八国联军进了北京。慈禧跑了，光绪跑了，留下两个老头在城里收拾烂摊子。一个是庆亲王奕劻，一个是李鸿章。
洋人坐下来谈赔款。开口要多少？有说法是十亿两。
十亿两是什么概念？当时清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撑死了八九千万两。你让他拿十亿，等于让他不吃不喝攒十二年。清朝国库里根本没有这笔钱，老百姓身上也刮不出这笔钱。十亿两，就是一个逼你当场破产的数字。
但最后签下来的数字，是四亿五千万两。
从十亿砍到四亿五，砍掉了一大半。谁砍的？怎么砍的？
课本上会告诉你：李鸿章去谈的，据理力争，把赔款压下来了。这话对，但只说了一半。
真正把那个数字算出来的，不是一个中国人。
是一个英国人。而且这个人，在谈判桌上连个正式座位都没有。他是中国海关的总税务司，叫赫德。一个在中国干了四十多年的洋人，替清政府算了笔账，然后把账递给了要账的那帮人。
你品品这个画面。一群强盗冲进你家，说要拿十亿。一个在你家干了半辈子活的老管家，走出来跟强盗说：别要十亿，他真没有，你要四亿五，他还能慢慢还你。
强盗听了。你听了什么感觉？
一、赫德那张纸，到底写了什么
赫德不是拍脑袋说“四亿五”的。他算了账。
他根据清朝的财政来测算：清政府每年的实际税收不到一亿两白银，分摊到四亿多人口上，每人每年仅负担二钱白银。他得出结论：通过增税的办法所增加的赔款，每年不应超过两千万两白银，应当尽可能地低于这个数目，不能再多。然后他向西方列强提交了四份报告，提出赔款数额应定为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每年按百分之四收利息，本息合计约九亿八千万两。
你看明白这个逻辑了吗？赫德算的不是“中国该赔多少”。他算的是“中国最多能挤出多少”。每年两千万两，是清朝财政能承受的极限。超过这个数，清朝就崩了。清朝崩了，列强连两千万都拿不到。
所以四亿五不是“公平的价格”。它是“可持续榨取的上限”。
有资料说，四亿五千万两对应的是当时中国四亿五千万人口，每人一两。这个说法流传很广。但你想想，一个英国人算账，会按人头算吗？他按的是财政承受力。人头那个说法，是后来传出来的，听着解气，但不一定是他心里的算盘。
二、那个“金”的坑，比赔款本身还狠
四亿五千万两，谈下来了。你以为这就完了？
条约里藏了一句话。第六款写着：这四百五十兆海关银，照市价易为金款。本息用金付给，或按应还日期之市价易金付给。
你读懂这句话的意思了吗？赔款是按白银算的，但付钱的时候，要按黄金折算。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黄金对白银的价格一直在涨。签约的时候，三十两白银换一两黄金。第二年付款的时候，可能变成三十五两换一两。你还是付那么多白银，但折成黄金，不够了。你得补差价。
列强挖这个坑，清政府里有人看出来了。两江总督刘坤一那些人上书，说坚决不能同意金价折算，就按白银付。清政府第一期真就按白银付了。结果呢？各国银行全部拒收。不收。你付白银，人家不要。折腾了三四年，到1905年，清政府认了，额外赔了八百万两“补贴”，还向英国借了一百万英镑的贷款来付这笔钱。
赔款是四亿五。实际掏出去的，比四亿五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