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冤假错案这座山，如何才能翻过去？

网上那些翻了案的冤案，看着都解气。佘祥林坐了十一年，妻子活生生回来了，这种"亡者归来"的案子，平反没有争议。

还有一种，是疑似真凶浮出水面，引发满城关注，最后真正把案子翻过来的，却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这八个字。呼格吉勒图、聂树斌都是这么平反的。

看多了会形成一个错觉，好像冤案翻过来，都是判完之后的事。其实不是。有大量的案件，在判决之前，凭现有的证据和事实，就已经能看出来是冤枉的。问题明摆在那里，律师一看卷宗心里就有数。

可就算看出来了，也不见得必然得到无罪判决。程序一旦推起来，是有惯性的，公检法一路走下去，想在半道上把车刹住，很难。

所以翻案这件事，不是"等判完再去申诉"这一件事，而是从人被带走那天起，每一个阶段都得顶住。哪一关松了手，后面就要花十倍的力气去补。

你自己得先不认输

摊上冤案，最先垮掉的，往往是你自己这根弦。

不管案子走到哪一步，如果当事人早早交枪投降，不相信自己能有个清白结果，那这案子想翻，难度就会大很多。

反过来，只要你认定自己没做亏心事、这事迟早能说明白，整个人就不一样，脑子也清楚，能把案发经过、自己到底做没做过、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一条条捋顺。

这些话讲出来，办案人员和律师才能更快听懂你，抓住案子里真正的问题。

坚定的信念是会传染的。你信心十足、条理清楚，律师跟你谈完，也会觉得你大概率真是被冤枉的，他去找办案人员的时候底气就足。这一来一回，就成了良性循环。

我常跟当事人说一句，自救者天救。你想让别人帮你，至少得让人家觉得你值得帮。你稍微遇到点挫折就愁眉苦脸、嘴上说自己冤枉、心里又不信能翻，别人帮你的心气儿也就没了。

先把自己立住，比什么都重要。

光有信念不够，得有个懂行的律师

信念再坚定，当事人也不是学法律的。控方指控的罪名怎么破、证据的问题在哪、法律定性上有什么毛病，这些自己搞不定。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真懂刑事、又肯较真的律师进场。他的第一个作用，是在纷繁复杂的材料里不迷路，找到那个真正的突破口。

这些年最大的体会是，辩护千万别像散弹枪一样遍地开花，这里挑个毛病、那里挑个毛病，罗列十几二十个问题，看着热闹，其实没用。检察官记不住，法官也听不明白。

真正管用的，是找准一两个要害，集中火力，一击致命。

突破口从哪找？无非三个地方：事实、证据、法律定性。指控的事实到底存不存在，证据能不能证明犯罪，定性和法条套得对不对。

我办过一起死刑案，最后是死缓。突破口不在别处，就在控方自己交上来的立案通知书上。立案时写的罪名是盗窃，可我的当事人主动交代的却是故意杀人。罪名对不上，很可能就是主动交代了司法机关还没掌握的罪行，自首情节成立，死刑就改成了死缓。你看，这份立案通知书本来是控方的材料，反倒成了辩方的武器。

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要命的东西。

好律师的第二个作用，是敢扛。刑事辩护压力大，正义感这块儿顶不住的律师，遇到压力可能转头就劝当事人认罪，反而把本来清白的人推进坑里。

所以，找律师，得找那种认准了方向就死磕到底的。而且，介入得越早越好。案子还在侦查、审查起诉的时候，律师能做的事最多；等判完了再找，很多机会已经过去了。

体制里，也总有愿意较真的人

还一股力量，很多人会忽略，就是办案人员本身。

一个冤案的形成，涉及的环节特别多，防止出错的机会也就特别多。任何一个环节上，有人肯踩一脚刹车，错误就被拦住了。

现实里恰恰是有些人怕担责，明明看出问题，因为跟自己无关就装没看见，眼睁睁看着案子一路冲到法院。到那时候再想刹车，就难了。

所以真正能决定案件走向的，除了当事人和律师，还有那些身处其中、了解案件问题在哪的办案人员。这些人比谁都清楚，证据的硬伤到底在哪儿。一旦他们愿意转变态度、推动案件往前走，很多事情就可能迎刃而解。

这样的人确实不多，但绝不是没有，只是需要被找到、被触动。

我见过一个案子，更能说明问题。一起被指控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的案件，说白了就是考试作弊，可关键证据本来就虚，存着答案的电脑还被侦查人员格式化，根本恢复不了。按说这种证据链，法院不该定罪。可一审还是判了六个月。

三名被告人坚决不认罪，上诉。二审法院把案子发回重审。再判，再上诉，又发回重审。这场拉锯打了好几年。到最后，检察院撤回了起诉，三人被宣告无罪。

你看，这里面踩刹车的，就是二审的法官和最后撤回起诉的检察官。案子的问题明摆着，只要有一个人愿意较真、愿意顶住压力，结局就不一样。

所以别小看体制里的这些人。他们的一句话、一次较真，可能就是整个案子的转机。

除了人，还有一条路要走

前面说的三股力，都跟人有关。可人也靠不住，能不能遇到，多少有点运气成分。

真正能抓在手里的，是一条制度上的路。这条路不只申诉的时候用得上，它从人被带走那天起就摆在面前，就看你会不会用。

人刚被带走，律师就能介入。会见当事人、了解案情、告知权利、向办案机关提交法律意见、申请取保候审。动作做得越早，后面越主动。

很多人说的"黄金期"，就在案子到了检察院之后。律师可以完整阅卷，把全部证据看一遍，找出漏洞和矛盾，提交不起诉意见、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实务上，不少案子就是在这个阶段被拦下来的，根本不用走到法院。

到了法庭上，就是正面硬碰。重点做三件事：对控方证据质证，申请证人出庭，申请调取无罪证据。这几样都是法定权利，一样都别放弃。

这三关都没能拦住，案子终身判了，才轮到申诉再审。申诉的门也得走对，一般先向作出生效裁判的法院提，被驳回再逐级往上，同时向同级检察院申请监督。

从头到尾，证据都是硬通货。尤其是DNA、法医、司法会计这类专业性强的领域，往往藏着突破口。

三股力，一条路，缺一样都难

归结起来，翻案这件事，当事人自己的信念是一股力，专业律师是一股力，有担当的办案人员是一股力。三股力凑齐，像小板凳的三条腿，缺一条就站不稳。

信念、律师、办案人员，这三样不全在你自己手里。但那条制度的路，还有你自己那颗不认输的心，是可以自己说了算的。

如果正在这条路上，别光顾着喊冤，从第一天起就把每个阶段该做的动作做到位。

清白这东西，从来不是求来的。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并持续参加庭立方、iCourt等机构的刑事辩护专项研修。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