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伦理：多情的嫂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锣鼓喧天，红伞喜庆，十九岁的张小花身着喜服，在众人的簇拥下嫁给了王大洋的哥哥王大海。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恰逢赶集，王大海答应张小花会在集市给她买她想要的红色头花，张小花做了王大海爱吃的菜，满心欢喜等着，没想到等来的是王大海出车祸的消息。

“医生！我男人怎么样？”张小花双眼含泪，截住从抢救室走来的医生，声音颤抖着问，“他没事吧？”

医生语气沉重，“抢救过来了，但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了。”

“我、我进去看看他，”张小花哽咽说着，身体就要往里探，“我们才刚结婚，他不能死，”

医生拦住她，“等他情况稳定就会推出来，现在你进去，他会被感染，更危险。”

张小花吓得一愣，急忙忙往外退，“好，我等你们推出来。”

“嗯，”

医生转身离开，张小花望着抢救室，眼泪直流，王大洋带着父母赶到时，她无力的缩在抢救室门口，眼巴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无论谁叫也不理。这一望就是三天，王大海被推出来，她提着的一口气被掐断，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漆黑有了光亮，耳边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间，张小花分辨出来，说话的人是婆婆林大美和小叔子王大洋。

林大美：“大夫说了，你哥只能躺在床上睡一辈子，家里就靠你了。”

王大洋：“妈，你别这样说，我哥命大，会醒的。”

林大美：“你就别自己骗自己了，人要实际一点，现在你哥醒不过来，家里只靠你一个人传宗接代，唉，你也知道的，家里没钱，”

王大洋：“钱可以慢慢赚嘛。你说的事情绝对不行，”

林大美：“有现成的不要，要等吗？那天你也听到了，你嫂子娘家不退还彩礼，哼，既然他们不愿意，你也接下她有什么问题？做人要看开点，”

王大洋：“我。。。。。。不行，这不行。”

林大美：“其实你也看上她了，我们知道的，现在也算是老天有成人之美，”

张小花闻言，眼睛猛的瞪圆，拼尽所有力气坐起来，气愤不甘，“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大海还活着呢！”

林大美和王大洋同时吓一跳，王大洋羞愧别过脸，林大美却不认为自己有错。

“小花，人要实际一点，大海躺床上了，就是个活死人，我们将来都要靠大洋，”林大美走到床边，同情的握住林小花冰冷的手，“你嫁给大洋，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张小花顿感屈辱，泪流满面，甩开她的手，撑着床喘气，“我不嫁！我男人是大海！”

林大美恼羞成怒，“大海？我也希望大海能够醒来，但他能醒来吗？我告诉你，要么你嫁给大洋，要么让你家里退还彩礼，不然这日子谁也别想好过！”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小花深知娘家无法再回去，可让她嫁给小叔子，她做不到，她无助的望着眼前的两人，被眼泪呛得直咳嗽。

“小花，人活着要看开点，日子是活人在过，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守活寡不成？”

“妈，你别说了，”王大洋于心不忍，拦下林大美的话，“再说下去，床上又要躺一个人了。”

林大美看了看脸上毫无血色的张小花，勉为其难点头，“你劝劝她吧，我去看看你哥。”

“知道了，”

林大美离开病房，特意为他们关上了门。张小花见状，拉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一双悲情的眼睛望着王大洋。

“大洋，你别、”

“嫂子，我不会强迫你的，”王大洋拉来脱漆的木椅子坐在了床尾，无奈垂头，“你别怪妈，妈这人说话不好听，但她也是没办法。家里的两份钱，一份给哥办了婚礼，另一份缴了治疗费用，实在是没钱了，他们才会有这个想法，我。。。。。。我也没办法。”

‍张小花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娘家不可能退彩礼，一时间像是一双大手掐住了脖子，只有用哭来表达痛苦。

“呜呜呜~呜呜呜~”

王大洋眼眶一热，侧身抹泪，吸了吸鼻子，安慰道，“嫂子，你别这样，我哥没准会醒的，你别这样，”

张小花哽咽不止，“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给我买东西，你哥也不会这样。都是我的错啊~”

“就算不给你买东西，我哥也要去赶集的，”王大洋撒谎安抚张小花，“他这个人就喜欢赶集，跟你没关系，你别哭，”

哭声不绝，传出病房，在医院长长的走廊回荡着。门外的林大美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走向王大海的病房。

哭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时，张小花已经看不清眼前的王大洋，她摸着床沿起身，扑通跪在王大洋跟前，王大洋下意识要去扶着她，被她一把推开。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大洋，”张小花揉了揉眼睛，泪水滑落，眼前的王大洋变得清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王家，我会用一辈子赎罪，我一辈子当牛做马为王家，可是我真的不能嫁给你，我和你哥，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嫂子，你快起来，别这样，”

王大洋再度去扶，张小花已经用尽了力气，挣扎不脱，只能被他架着送回了床上。

“你好好养身体，什么也别说了，我会劝劝妈的。”

张小花哑着嗓子，什么也说不出来话，只能忧心忡忡望着王大洋离开。几天后，警察局的人找来，说是找到了肇事逃逸的司机。

守在王大海床边的张小花眼前一亮，看到了希望，找到司机就可以获得赔偿，王家有钱就不会强迫她嫁给王大洋了。

张小花怀着希望，在警察的带领下，和王大洋去警察局办理手续，让她没想到的是肇事逃逸的司机身无分文，开的那辆破车是借的。

司机泪流满面跪在张小花脚小求原谅，张嘴、闭嘴都是对不起妹子，张小花心头的希望被他的眼泪浇灭了。

回去医院的路上，张小花脚下一软险些摔倒，王大洋扶着她，她没有推开。王大洋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她接纳他，而是她没有活着的念头了。

就快进医院时，王大洋将张小花拉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郑重其事说：“嫂子，你别灰心，我有办法帮你。”

张小花呆滞的眼神变得困惑，“你说什么？”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让你和我哥在一起。”

“真的吗？”张小花两眼亮晶晶，情不自禁抓住王大洋的胳膊，“大洋，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嗯。”

王大洋重重点头。

其实他早就知道张小花和王大海是两情相悦，在他们没有结婚的时候，他曾经偷偷跟在王大海后面，看到他们悄悄在树林里说情话，说要一辈子白头。

他很羡慕王大海，也希望有个人能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他，所以当林大美提出让张小花改嫁给他的时候，他很愿意，也很期待，可当他看到张小花对王大海的深情，他觉得他的期待很无耻，决定成全他们。

一个月后，医院让王家将昏迷的王大海接回家静养，张小花和王大洋要带着王大海回家时，林大美和丈夫王大平堵在了病房门口。

“要让大海回家，你必须改嫁给大洋，”王大平为了子孙后代，顾不上礼义廉耻，以命令的口吻说：“你是王家的人就要听王家的话！”

张小花平和的说：“好，我愿意改嫁。”

林大美和王大平诧异不已，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

张小花继续说：“爸妈，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我不为难你们，等我们回家，把大海安置好，我就和大洋结婚。”

两人说不出话。王大洋说道，“共妻在一些地方不是稀奇事情，嫂子想开了，你们怎么反而想不开了？”

他们半信半疑点头，异口同声说：“想明白就好。”

张小花改嫁的事情在村里传开，有人看戏——笑话，有人中意张小花——羡慕，王家全都不理，就像是张小花没有嫁过王大海，本就要嫁给王大洋似。

这天，王大平叫来风水先生看结婚的日子，张小花突然吐了，王大洋赶紧叫来老大夫把脉，老大夫笑脸盈盈。

“恭喜了！这是怀孕了！”

王家瞬间热闹开锅，连着放两串鞭炮，响声震得村里鸡飞狗叫。他们一致认为张小花怀了王大海的孩子，王家有后了，张小花和王大洋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送老大夫回去的路上，王大洋在无人的树林里对着老大夫鞠躬，感激不尽道，“谢谢你了！老先生！”

一个月前，王大洋找到老大夫，向他说了三人的事情，希望他可以帮忙圆谎，老大夫心善，一口答应了。

“做好事嘛，没什么，”老大夫语重心长说：“纸包不住火，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

“唉，以后叫小花来我这里拿药，至于能不能醒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感谢老大夫！感谢！”

“嗯，行了，就送到这里吧。”

“好，你慢点走。”

“嗯！你回去吧。”

王大洋目送老大夫离开，忧心忡忡叹口气，转身回家去了。

事情暂时解决了，为了尽快有钱结婚，王大洋决定进城打工。进城这天，他路口等班车的时候遇见了同村的杨小丽。

杨小丽眉眼弯弯望着他，“这么巧啊，你也进城？”

她总是爱笑，爱闹，还会跟男孩子打架，不像是张小花一样温柔，王大洋嫌弃她吵，躲了躲，“你进城干什么？”

“打工呗，顺道找个男人嫁了，”

“不害臊，这种事情是随便说的嘛，”

“你管我？你又不是我男人，凭什么管我？”

杨小丽说着，突然靠近，王大洋躲得更远了，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像是打情骂俏。车来了，王大洋先上去，杨小丽紧随其后，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旁边空位多着呢，你干嘛非坐我旁边，”

“我愿意，”

王大洋在里面的位置，司机启动了车，他无法换位置了，气得扭脸。杨小丽盯着他笑。

“小气鬼。”

王大洋以为进了城，他们就会分道扬镳，没想到杨小丽亦步亦趋跟着他，在他的追问之下，她才说是跟家里吵架，偷摸跑出来的。

王大洋吓一跳，担心她出事，他会被杨家找麻烦，只能勉为其难带着这个麻烦精。他们一起进了一家餐馆，王大洋做后厨，杨小丽做前台，有时候老板不在，将店铺交给他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有一天，王大洋忽然发现杨小丽笑起来很漂亮，当时他正在切菜，被这想法吓一跳，刀偏了一点划破指尖，他疼得嘶了一声。

杨小丽听到声音，赶紧拉着他去包扎，心疼得拧眉。王大洋凝望着心疼他的杨小丽，一时失神，就连她已经包扎好了也没反应过来。

“好了，”

杨小丽提醒一声，王大洋回神。

两人四目相对，刹那之间，心跳如雷，火速低头的瞬间，他们默契的扬起了嘴角。

“我们结婚怎么样？”吃烧烤的时候，杨小丽咬着烤肉，期待的望着喝啤酒的王大洋，“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

“你什么意思？”王大洋没反应过来。

“那天在树林里，你和老大夫的话，我听到了。”杨小丽咽下肉，喝了口水，“已经四个月了，瞒不住的，”

王大洋哑然，低头喝酒，憋出一句，“你别说出去。”

“你不愿意娶我？”

“不是，我是不想你觉得我是因为那件事才要娶你。”王大洋慌忙解释，“我不是为了应付他们，”

“我知道，”

杨小丽害羞笑着，安静的样子很可爱。王大洋望着她入迷了。

“小丽，我们结婚。我娶你。”

“嗯！好！”

一个月后，老大夫承认自己误诊，王大洋带着杨小丽回家。王家还没来得及沮丧，又沉浸在了新的喜悦里。

‍夜深人静，王大洋搂着娇妻在怀，亲昵无边。张小花守着王大海，满怀希望。

“大海，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会一直等你。”

天色初明，张小花去厨房准备早餐，没看见躺在床上的王大海轻轻动了动手指。

阳光普照，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