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个三甲医生,刚娶进门那会儿,全家人都直夸好,说咱家以后看病有靠山了,却没想到才过三年,大嫂就成了全家人连话都不敢深说的人

分享至



父亲捂着胸口坐在急诊入口,轮椅还没碰到分诊台,大哥林峥就挡住了我的手:“先等等,你嫂子会来接。”

父亲额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我想推他进去,母亲却攥住我的衣角,低声说:“别让外人觉得自家医生都不管事。”

林峥又拨了一遍电话。听筒里响了很久,最后传出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他皱着眉,仍把手按在轮椅扶手上。

父亲问:“岚岚是不是忙?忙就别催她。”他说话时喘了一下,后半句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绕过林峥的胳膊,朝分诊台喊:“护士,我爸胸口疼,刚才在家里还冒冷汗,麻烦您看看!”

护士推来另一辆轮椅,问父亲疼了多久、有没有服过药。我答不上准确时间,母亲这才松开我的衣角,把从晚饭前就不舒服的经过说了。

护士听完,让我们先把父亲送进去。林峥还要提周岚的名字,护士已经俯身问父亲能不能说出自己的姓名。父亲点了头,声音却发虚。

轮椅从我手里被接过去时,林峥瞪了我一眼:“我说过她会接,你就不能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是你说的,不是爸说的。”我手心全是汗,还是跟着护士往里走,“她没接电话,我们先让人看。”

父亲回头看了林峥一眼,没有替他说话。我知道自己今晚会被大哥记上一笔,可看见父亲进了诊疗区,腿才敢停下来。

护士请我们在外面等。刚才停轮椅的地方空了,地上还留着父亲鞋底蹭出的半道灰印。母亲盯着那里,问我是不是把话说得太严重了。

“我照实说的。”我把父亲落在轮椅上的围巾递给她,“他胸口疼,又一直出汗,这些您都看见了。”

林峥没接话,走到墙边继续拨电话。一遍,两遍,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像是铃声再响久一点,刚才的阻拦就能算作有道理。

我见过他这样等周岚回电话。婚后第一年,父亲要复查,周岚下夜班陪他找过诊室;还有一次我拿着检查单看不懂,她在回家路上站着给我讲了十几分钟。

那时我们只记得事情办成了。父亲问她累不累,她笑着说回去睡一觉就好。后来林峥替谁许诺方便,开口越来越快,连先问她有没有空都省了。

“我早说过不用排队。”林峥忽然冲我说,“爸也是听了我的话才没提前找人问。现在你当着那么多人喊,弄得像我故意耽误他。”

我看着他攥紧的手机,想起他和周岚结婚那天。母亲给亲戚敬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咱家以后看病有靠山了。”

那桌人纷纷举杯,林峥也笑,说以后家里谁有事先找他。我当时跟着起哄,从没想过这句话会让父亲胸痛时坐在急诊门口等一个电话。

母亲往我们中间站了站:“你哥也是心疼爸。先别吵,医生不是已经看上了吗?”她把围巾叠好,叠了两次才放进包里。

林峥问我刚才有没有告诉护士周岚在这里上班。我说没有,护士问的是父亲疼了多久,不是儿媳妇在哪个科室。

他嘴角动了一下:“你真会挑话说。”说完,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电话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

门里有人叫父亲的名字,母亲立刻站起来。我扶她到门口,工作人员只请一位家属回答用药情况,她便跟了进去。

我留在外面,看见林峥回过头,才发现他并不知道父亲平时吃的药放在哪个口袋。他答应过父亲今晚有人接,连这点事却没问清。

母亲进去没多久又出来,让我把父亲外套里的药盒拿去。我从口袋摸出一个磨旧的盒子,标签边角卷着,赶紧交给门口的工作人员。

林峥伸手想接,见人已经走远,又把手收回去。他说周岚平时手机从不离身,今天偏偏不接,摆明了是不想管。

“你给她说过爸今晚会来吗?”我问。他抬眼看我,说下午发过一句。我让他把那句话找出来,他却先把手机揣回口袋。

“我告诉爸她能安排。”林峥压低声音,“她是我老婆,这种事还要我拿着回执等她点头?”

我这才听明白,父亲等的那个人,从头到尾只答应在林峥嘴里。周岚没有作出安排,林峥却让父亲把这当成了已经说定的事。

我想把这话告诉母亲,张了嘴又停住。她刚从里面出来,正听工作人员说父亲需要继续检查,手指一直搓着包带。

我问工作人员现在该在哪儿等,记下她指的座位和叫号位置,再带母亲坐过去。林峥跟在后面,没有再说不用排队。

父亲被推往里面时,恰好经过等候区。他睁眼看见我们,先问检查还要多久,随后把目光移到林峥身上。

林峥上前握住他的手:“您安心,我都在这儿。”父亲点点头,隔着正要合上的门又问了一句:“岚岚到了没有?”

门合上后,林峥的手还停在半空。我等他说周岚没答应过来,他却低头看手机,告诉父亲:“快了。”

父亲也许没听见,已经被推走了。母亲抱着保温饭盒坐在等候区,饭盒盖被她拧开又拧紧,热气一点点散没了。

林峥终于把下午发给周岚的消息翻给我看。只有一句“爸晚上可能去医院,你安排一下”,下面没有回复。他收回手机,说她看见了自然该明白。

“你没说爸胸口疼,也没等她答应。”我说。母亲抬头看我们,林峥立刻把声音放大:“她在医院,爸进了急诊,还要我教她该做什么?”

隔壁椅子上的人看了过来,我没再争辩。我去问护士站父亲检查后的等候位置,回来时发现母亲正往工作区的门走。

“我进去找找她。”母亲说,“她要是真忙,跟家里说一声也行。总不能让我们在这儿干等。”

我拦在门前,把刚问到的位置告诉她:“爸有自己的接诊医生,消息会从这边通知。您进去找周岚,也找不到爸。”

母亲不肯回座位,隔着玻璃往里张望。工作人员过来问有什么事,我说明我们在等父亲的检查消息,顺便问能否帮忙确认周岚是不是在忙。

工作人员核对后说,周岚仍在抢救区,不能出来接电话,让我们留意父亲这边的通知。母亲听见“抢救区”三个字,终于松开了门把手。

“她那边也有病人?”母亲问。工作人员点头,请她不要堵着通道,随即转身去处理另一位家属的问题。

我把母亲带回椅子。她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米饭已经结成一块。她原本打算周岚来接人时让她吃两口,直到现在才问起周岚今晚有没有空吃饭。

去年春天,母亲拿到一张检查单,约周岚下夜班陪她去问结果。周岚在候诊椅上坐着睡着了,叫到号还是立刻醒来,替她把想问的事一条条说清。

母亲后来逢人就说儿媳贴心。到了第二年,她连牌友的检查结果也想托周岚看。周岚推过两次饭局,母亲说她结了婚就和家里生分了。

我也没少添麻烦。有事时我总先发一句“嫂子,你方便吗”,却常在她还没回答前,把单子拍过去。她回得慢,我便觉得自己只占她几分钟。

护士叫我们补充父亲最近的用药。母亲把药盒交过去,还记起他这两天说上楼会累。这些话比林峥拨出去的电话有用,工作人员逐项记了下来。

林峥站在一旁,问能不能请周岚过来看看检查结果。护士说负责父亲的医生会向家属说明,请他先等通知。他听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们倒是会替她说话。”他对我和母亲说,“等会儿爸问起来,别说得像我求她做了多大的事。”

母亲捧着饭盒没吭声。她刚知道周岚在救别的病人,目光却仍跟着林峥,像是等他替这个家找一句能说出去的话。

又过了一阵,负责父亲的医生出来说明检查情况,告诉我们已先做处理,还需要留院观察、按后续结果安排。母亲把饭盒放在地上,握住我的胳膊听完了交代。

她问父亲能不能吃饭,医生让她先按这边的安排等。我带她把饭盒收好,林峥则追问什么时候能让家里人进去看一眼。

父亲暂时没有再喊胸口疼。我听见这句,才发现自己的肩一直绷着。母亲坐回椅子,长出一口气,却又看向走廊另一头。

林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这不是看上了吗?她现在总能来了吧。”他把下午那条无人回复的消息又点开,手指停在发送时间上。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我们的小群里出现周岚发来的语音。

林峥先点开,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爸胸口疼就直接找分诊,别等我接。我这边有病人正在抢救,出来不了。”

语音是她在忙碌间发的,群里三个人都听见了。母亲看了看诊疗区的门,终于说:“宁宁刚才也是这么做的。”

林峥没有接这句话。他把语音又听了一遍,问我:“她知道爸已经进去了吗?”我说消息刚发来,回她一声就行。

我在群里打字告诉周岚,父亲已经接诊,正在按医生安排观察。她没有立刻回,林峥便说:“现在倒知道发语音了,早些时候为什么不接?”

母亲把饭盒递给我,让我放到脚边,别堵住过道。她没有再往工作区走,却也没劝林峥停下。她看得出儿媳忙,还是盼儿子心里的那口气有人来接。

走廊里有人推着空床经过,我们往边上让。周岚从通道另一端走来,口罩还挂在一侧耳朵上,停下的第一句话是:“爸现在怎么样?”

我把刚听到的情况告诉她,又指给她看负责父亲的医生从哪边出来。她追问父亲胸痛是否缓了、还要等什么结果,听我答完,才靠着墙坐下。

母亲把饭盒拿起来,问她吃没吃。周岚摇头,说先等父亲这边有消息。她说话很轻,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像是终于发现自己一直站着。

林峥走到她面前,当着几位等候的家属问:“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

周岚抬头看他:“我在群里说了,胸痛先找分诊。宁宁也照做了。你为什么还让爸等我来接?”

林峥说自己答应过父亲会安排,不能让老人进门就到处问人。周岚看了他几秒:“那是你答应的。我下午在上班,没有答应过你。”

母亲想说一家人少讲这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叫号声盖过去。我起身去确认是不是父亲的消息,周岚也扶墙站起来,林峥跟在我们身后。

叫到的是另一位家属。我们停在原地,谁都没再往前。周岚坐回去等父亲的通知,林峥却拿着手机走向走廊尽头,边走边按住屏幕上的那段语音。

林峥回来的时候,亲属群已经跳出十几条消息。二姑先问父亲怎么样,紧接着转来一段语音和一句话:“岚岚说自己不能出来,让爸在急诊等着。”

我点开语音,只听见周岚说她有病人在抢救,出来不了。那段话从中间起,到句尾就断了;让我们直接找分诊、不要等她的前半句不在里面。

群里有人问医生儿媳是不是连公公都不肯接。二姑替林峥解释,说他在门口打了许多电话,还是妹妹喊护士才把人送进去。

这几个事实都是真的,连在一起却成了另一件事。我看向林峥:“你把语音剪过了?”

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我只是让亲戚知道她当时出不来。爸已经看上了,你还揪着一句话做什么?”

周岚坐在母亲旁边,正听工作人员交代父亲接下来在哪儿等结果。她没有看见群里的争论。母亲瞥了我的屏幕一眼,叫我先别给她看。

“二姑已经往别处转了。”我把手机递给母亲,“她说的可是周岚不肯管爸。”

母亲读完,轻声说林峥今晚也急坏了,让我等父亲这边安稳了再谈。我看着她脸上没退的惊惧,把手机拿了回来。

我翻回我们的小群。完整语音和发送时间都还在:前半句让我们直接找分诊、别等她,后半句才是她正在抢救、出来不了。

亲戚收到的,偏偏少了让爸先看病的那一句。

我先私信林峥,让他把完整语音发到亲属群,再说明父亲是在分诊后得到救治。他看见消息,抬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句:“你删掉前半句,别人会以为她让爸干等。”这回他回得很快:“你别掺和,我会处理。”

几秒后,亲属群又多了一行字。林峥说父亲本来可以少受罪,周岚身为家里人却连面都不露,自己会向医院问个说法。

二姑回了个叹气的表情,随后发来一段准备转给其他亲戚的文字,写着周岚拒绝救助公公。林峥没有拦,还回了句“让大家知道也好”。

我把那段文字读了两遍。若我只私下劝他,明早别人问起,我说不清的沉默就会替那段剪过的语音撑腰。

我在亲属群发出我们小群里的完整语音,又打字说明:“入口等周岚时,爸一直胸口疼。我喊了分诊护士,爸当时就进去了。周岚在另一处抢救病人。”

发送后,群里安静了片刻。林峥坐在我对面,手机亮着,却没有抬头。母亲看见我的手还在发抖,递来饭盒让我放稳,什么也没说。

二姑第一个回:“前面这句我没听见。那我刚才写的不能转。”她撤回那段指责文字,又在群里说自己已经转给一个表姐,会去告诉她语音不完整。

有人问林峥既然收到了整段语音,为什么只发后半段。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我是不是觉得父亲今晚一点委屈都没受。

“爸受了罪,”我回在群里,“所以我们才更该说清他是怎么进的急诊,不能把你答应过的安排算在周岚头上。”

母亲的手机响了,是二姑打来的。她走到一旁接,低声把父亲正在接受诊疗的情况说了,没有再重复儿媳不肯出来的话。

周岚听见自己的名字,朝我们看过来。我把群里的消息给她看。她先看了完整语音,又往上翻到林峥那句要找医院问说法。

她问林峥:“你把这些发出去了?”林峥说亲戚先来问,他只是照实告诉大家她没接电话,也没来接父亲。

“你知道我让你们找分诊。”周岚把手机还给我,“这句你也听到了。”

林峥看了一眼母亲,说自己会让二姑别再转,条件是周岚别把今晚闹成夫妻吵架。周岚没有接这个条件,只问他向医院问说法是什么意思。

“已经提交了。”林峥说。他盯着地上的饭盒,“我投诉你让家属在急诊入口等,电话也不接。医院问起来,总得有人把经过说清楚。”

母亲挂断电话,刚好听见最后一句。她急着问能不能撤,林峥说材料已经发出去,先看医院怎么处理。周岚没有提高声音,只问他写没写自己当时在抢救区。

林峥说投诉里写了她不能出来,却没写她发语音让我们直接找分诊。他解释说那是后来才收到的消息,改变不了父亲在门口等过。

我想起轮椅停下时,他把手按在扶手上的样子。那时候没人收到周岚的回复,是他先让父亲等;收到语音以后,他又剪掉了能说明该怎么做的那一半。

“医院问我,我会按自己看见的说。”我告诉他,“爸是被分诊护士接进去的。你说等嫂子来,我绕过你喊了人。”

林峥脸色沉下来:“你非要在外人面前拆我的台?”我没有回答。工作人员正好出来通知我们,父亲可以见一位家属,母亲立刻跟着往里走。

走了两步,母亲又折回来,把我的手机屏幕按灭:“医院问起来,别让你哥太难堪。”她把手机扣在我掌心,转身进了门。

投诉已经交出去,周岚得面对医院的核查,母亲却还要我顾着大哥的脸。

我站在门外,听见林峥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他去看新消息,周岚则坐回椅子,拿出自己的手机,保存了那段完整语音和群里的对话。

父亲还在里面等后续安排,母亲陪着他。林峥的投诉已经交出去,我掌心里那部手机却是刚才唯一有人把前半句话送到亲戚面前的地方。

母亲进了父亲那间观察室,林峥留在门外看手机。周岚保存好群里的对话,把口罩重新戴上,没有再向他要一句解释。

过了一会儿,母亲出来叫我,说父亲想知道后面怎么安排。我刚要过去,林峥伸手拦住我:“医院要是问今晚的事,你先想好怎么说。”

“我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我绕开他的手。他跟了两步,把声音压低:“门口确实等了那么久,这总不是假的吧?”

“等过。”我停下来,“但让爸等的人是你。嫂子没有答应来接,更没有叫我们在门口等。”

林峥朝观察室看了一眼:“爸现在受不得气。你非要把我说成拦着他看病的人,才算帮周岚?”

他把手机拿到我面前,指着已提交的投诉:“你只说家里原先约好了她接人、安排床位,后来她没来。是谁许的诺,不用说那么细。”

我盯着“约好”两个字:“你下午叫她安排,她没回,这就叫约好了?床位又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林峥收起手机:“爸一直以为会有地方住。这事让他知道是我说错了,他以后还敢信我吗?”

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母亲问我们还进不进去。林峥立刻换了脸色,先推门进去,走到父亲床边说检查还要等结果,让他安心歇着。

父亲靠着枕头,脸色比进门时缓和些。他看见周岚也在门外,叫了她一声。

周岚走进来,问了他现在的感觉,听他说胸口没那么难受,便请他按负责医生的安排观察。

父亲说:“你忙你的,别为了我挨人说。”周岚没有顺着这句话安慰他,只答道:“您有事就叫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他们一直在看着您。”

林峥站在床尾,插话说周岚刚才太忙,家里人等急了才闹出误会。父亲抬眼看他:“刚才门外你们说什么床位?”

母亲忙把水杯递过去:“先喝口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这些事明天再说。”父亲没接,目光从林峥移到我身上。

我想起自己在急诊入口也犹豫过。那时我怕大哥当众难堪,父亲额上却已经出了汗;后来进了医院,我又差点让母亲一句“别吵”把事实盖过去。

“哥下午只给嫂子发了消息,叫她安排,嫂子没有回,也没有答应。”我说,“到急诊门口时,他让我们等她。我看您胸口疼,就叫了分诊护士。”

父亲看着我:“你那时知道岚岚没答应?”

“我知道哥没收到她的答复。”我没有把话推给林峥,“您问她到了没有,我站在门外听见了,也没立刻告诉您是怎么回事。我当时怕哥下不来台。”

父亲把眼睛闭了一下。母亲放下水杯,轻轻碰他的肩:“宁宁也是担心你,后来她不是把护士叫来了?”

“后来是后来。”父亲睁开眼,声音不高,“我坐在门口那会儿,疼得不想开口。你们说有人来接,我就坐着等。”

林峥说父亲当时也没反对,自己只是想少折腾他。父亲朝他摆手:“我信你说安排好了,才没催宁宁进去。现在你告诉我,是谁答应的?”

林峥没回答。观察室里别的病人也在休息,他把下巴绷得很紧,半晌才说:“我以为岚岚会帮这个忙。”

“以为就是没答应。”父亲说。他看向周岚,“你今晚在救别的病人,我已经听你妈说了。林峥,你把投诉里写的给我看看。”

母亲想再劝,父亲把手伸向儿子。林峥只得打开手机,把投诉内容往上翻,停在“未按事先约定接诊家属”的那一行。

父亲问:“约定是谁跟谁定的?”林峥说那只是讲事情经过的一种写法,等核查时可以补充。父亲让他现在就改,不要拿他的胸痛替没发生过的约定作证。

“我也不能看着我老婆连电话都不接。”林峥说。父亲把手机推回去:“她接不接你的电话,不能让你在医院写她答应过我的事。”

我站在床边,第一次听父亲把两件事分开。林峥平日最会替他作主,此刻父亲却没让儿子借自己的病,把那句许诺补成真的。

周岚说她已保存自己的语音和群里消息,若医院来问,会按工作和通信记录说明。她说完便退到门边,没要求父亲替她主持公道。

父亲还想留她坐会儿。她告诉他自己得回去收拾换洗衣物,明早再来送。母亲起身说家里也有衣服,周岚摇头:“我知道他用什么,拿来就走。”

林峥听见“拿来就走”,脸色微变,却没当着父亲再追。周岚离开后,父亲让我们也出去,留下母亲帮他记住接下来什么时候叫医生。

走廊里,林峥拦住我:“你把爸说得连我都不信了。医院再找你,你最好记住他今晚是怎么疼的。”

“我记得。”我说,“我也记得你叫我别推轮椅。你要我证明嫂子答应了床位,我做不到。”

林峥指着观察室的门:“他刚才当着你们的面训我,你满意了?我原本是想让他少受点罪。”

“那就先把投诉改过来。”我说。他不再跟我争,低头盯着手机,却没有打开提交记录。

夜深后,父亲按安排留在观察室。母亲守着他,我去楼下买了水,回来碰见周岚拎着一个布袋从电梯里出来,里面是父亲的换洗衣物。

她把东西交给母亲,问了负责医生交代的事项,没有碰林峥递过来的手机。父亲靠在床上看她,叫她回去睡觉,不用为了送衣服再守一夜。

周岚应了一声,正要走,林峥在门口说:“爸都让我撤了,你也看见了。可投诉已经交上去,总要有人说明为什么家里会等。”

“你可以说你以为我会来。”周岚把布袋的提手交到母亲手里,“不要说我答应过。”

林峥走近一步:“你非要让我在爸和亲戚面前认错?这件事要闹到医院,我怎么跟你继续过?”

父亲在床上抬起头,母亲赶紧让林峥小点声。周岚看了丈夫一眼,没有在病床边回答,只说:“回家谈。这里有人需要休息。”

周岚说完就出了观察室。林峥想跟出去,父亲叫住他:“我让你把说错的话改了,你听见没有?”

林峥背对着床,答应明天处理。父亲问他是不是会告诉接投诉的人,那份所谓约定根本没有周岚的答复。林峥只说:“我知道了。”

那一夜母亲留在医院,我陪到天亮才回去。父亲的情况按医生的安排继续观察,林峥给我发消息,说周岚下班后会回家,他们夫妻自己谈。

中午,母亲让我把家里的一把备用钥匙送过去。她说那是周岚之前交给她,以防老人临时有事找不到人;如今夫妻闹成这样,她拿着不合适。

我带着钥匙到林峥家,门没关严。客厅里放着两个打开的箱子,周岚正把自己的书和衣物分开放,工作证压在一摞资料上。

林峥站在餐桌旁看她收拾,语气像在等她消气:“我已经跟爸说了,投诉的事可以解释。你把东西先放下,我们吃完饭再谈。”

周岚合上一本书:“我昨天说回家谈,谈的就是这件事。你向医院写我答应接诊、答应安排床位,那两件事都没有发生。”

“我会说自己措辞重了。”林峥拿起她的水杯,又放回原处,“亲戚群那段语音我也可以解释。你先别让妈以为我们要散。”

周岚把书放进箱子:“你要解释,就告诉他们你剪掉了让我先找分诊的前半句。那不是措辞问题。”

我站在门口敲了两下,说明来送钥匙。周岚看见我,叫我把钥匙放桌上;林峥却说母亲让妹妹来,是担心他们把话说僵。

“妈只让我送钥匙。”我把钥匙搁下,没有替母亲添话。林峥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周岚:“你看,现在连宁宁都不肯帮我说一句。”

周岚没有回答他,把资料里的私人文件抽出来放进包。那张工作证仍留在桌面,她看见后拿起,挂到自己的包带上。

林峥伸手按住箱盖:“爸还没出院,你这时候搬走,别人会怎么说?至少先去跟妈说一声,昨晚你当众顶我,也让她难受了。”

“昨晚我问的是爸有没有得到救治。”周岚把他的手从箱盖上移开,“你让我先向妈服软,是要我认哪一件错?”

林峥说母亲一夜没睡,总想着让一家人好好过。周岚停了收拾:“她担心爸,我知道。但你交的投诉,不会因为她辛苦就变成事实。”

他沉默片刻,改口说只要周岚愿意回家住,他就给亲戚解释清楚,也会向医院补充材料。他说话时打开手机,像是在等她点头后立刻兑现。

“更正你说错的话,为什么要等我答应继续住在这里?”周岚问。林峥说夫妻总得给彼此台阶:“你要带走东西,还要我去外面认错?”

我听见这句,想起昨晚他要我证明一个不存在的床位承诺。两个箱子还开着,林峥的手机也开着。

周岚要带走自己的东西,他却要她先答应留下,才肯更正那份投诉。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