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那天,我坐在婚宴的最后一桌。
他爸爸带着再婚的妻子,在台上接受新人的敬茶。
司仪说,一家人终于圆满了。
我跟着宾客一起鼓了掌。
邻座的阿姨问我是男方的什么亲戚。
我还没回答,儿子就过来了。
妈,今天人多,委屈你一下。
她身体不好,你上去了,她心里难受。
我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他。
没关系,去忙吧。
他反倒没有走。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这句话,我说了很多年。
起初是怕他夹在父母中间难做。
后来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散席前,我收到了养老社区发来的入住通知。
我回了句,明天就过去。
儿子追出来,说爸爸想送我回家。
我摆摆手,坐上了来时约好的车。
这是我最后一次,坐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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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站在台阶上目送宾客,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扣错了。
他从小就这样,扣扣子总是错一颗。
以前都是我蹲下来,一颗一颗替他解开重扣。
后来,这件事换了人做。
刚才在大厅里,宋婉踮起脚,把那颗扣子替他扣好了。
儿子低头冲她笑,说婉姨你最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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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阿姨,喝喜酒去了?
嗯,我儿子结婚。
他愣了一下。
那您怎么先走了?当妈的不是坐主桌吗?
我没说话。
主桌坐了十二个人。
新郎新娘,亲家二老,他爸爸,宋婉,还有宋婉娘家。
十二个座位,没有一张卡片写着我的名字。
手机亮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消息。
妈,到家说一声。
又跳出来一条。
婉姨今晚哭了很久,说看见你坐最后一桌,心里过意不去。
晚上家里聚会,你先别来了。
我略过那条消息,回了两个字:到了。
其实车还在高架上。
可我知道,他今晚会很忙,忙到不会再点开这条消息。
不想让他多操一份心。
这是我做了很多年,也只剩下能为他做的事。
老房子在城东,楼道的灯坏了,我摸黑爬上五楼。
屋里很空。
家具大多卖了,剩下一张沙发罩着防尘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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