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理工对裴老师处分不公，同样过错男教授没这么重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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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斗斗

2026 年 9 月 29 日 ，北京理工大学在微博 发布通报 ：取消裴某研究生指导教师资格，撤销其北京理工大学教师岗位任职资格，解除聘用关系。[1]

上图来自央视新闻

我关注性别议题这么多年，新闻中看到说出比她更过分的话的男教授不知道有多少，但从未见过有这么重处分的，解聘算是学校权力范围内容的顶格处分了吧。我们可以来看几个高校男教师的同类型言论争议事件。

一，冯某，男，浙江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2017年，冯某被指涉及歧视女性，成为网络讨论热点。起因是冯某在2013年发的一条微博，内容是：“昨天面试免试推荐的研究生，居然5女1男，性别比例失调，结果前三名还都是女的。根据以往经验，女生读研后继续走科研道路的十不足一，读研期间也少有专心学问的，大多混个文凭准备就业。免推生就这样拿走路了3个名额，正常考试的名额就只剩2个了，真为那些有心走学术之路的考生担心啊。”

引发争议后，冯某回应说网友“百分之一百曲解了”他。然而，并不只这条微博，他的更多微博发言，也被展示在了公众视视野：“女生优秀了？别忘了人类历史上的真学者从来没有综合考试进前10名的。”“历史证明学术界不是女性的地盘。”

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赵鼎新，公开反驳了冯某认为女生读研大多只是混文凭、无心学术的性别歧视言论。赵鼎亲以他的27位博士学生为例，他说11位获得博士学位的女性中有9位在大学任教，9位获得博士学位的男性中有7位在大学任教。

另有几十位博士联名呼吁冯某道歉。[2]

此事未见校方或官方有任何处理通告，浙江大学社会学系官网显示冯某1986—2019在浙大工作，目前荣休。

上图来自核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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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龚某，男，华东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副教授。

2024年，龚某在华东师范大学开设的《爱情心理学》，被曝涉嫌歧视、物化女性。

从新京报、潇湘晨报报道中的《爱情心理学》PPT内容，可以看到许多迎合刻板印象、物化女性、性化女性的言论：

“女性在恋爱中明示特别是暗示让男方感觉观念保守可以大大增强对男性的吸引力。”

“女性对男性最大的吸引力是可以生孩子，所以，不管女性是否愿意真的生孩子，只要口头声称自己未来想多生几个孩子，都会大大增加对男性的吸引力。”

“在首次性活动中，要充分意识到男性的需求矛盾，既希望女性开放，又希望女性保守……即在轻度推却后，高度配合完成性活动，在性活动完成后，又表示高度内疚，后悔，罪错感，自我批评做的不对，最好能适度流眼泪（事先手上涂好牙膏）”

学校的处理结果是，龚某不再担任《爱情心理学》任课教师，由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老师负责后续课程讲授，未见其它处理通告和报道，华东师范大学官方可见教师信息。[3][4]

上图来自新京报

上图来自潇湘晨报

三，支某，男，山东政法学院，讲师。

2022年，支某被曝朋友圈有众多侮辱、贬低女性的言论：

“哪个学生，这么没素质，是不是女学生啊。”

“女人是世界上最失败的微生物。”

“建议让女人挂科，女人是世界最危险的动物。”

处理结果是调离教学工作岗位，停止教学活动，取消支某本年度评先评优、职务晋升、职称评聘、人才计划申报等方面的资格等。学校官网未见支某介绍信息。[5]

上图来自潇湘晨报

我搜到很多大学男教师发表歧视、侮辱女性言论的公共事件，几乎没有因为这类言论被开除、解聘的。山东政法学院支某被停止教学、取消本年评优算是最重的处分了，其他多是无太多实质影响的象征性处分，甚至零处分。

对比下来，北京理工大学对裴老师的解聘处分，显然是处分过重了。

我们看看她说了什么，对比上面几位男教师，她说的话有比他们过分吗？网传她开了一门《数字时代的女性权益》课，开学时，她对选课的同学说：“各位同学大家好，欢迎大家选修本门课。鉴于本门课有一定的巧克力属性，可能会让某些同学不适，而且本来也是选修课，所以大家如果报着要学分或看热闹的心态，就没有必要继续了，建议及早退课。”

我在一些社群里看到，连那些为北京理工大学解聘裴老师鼓掌叫好的男性，对裴老师恨得咬牙切齿的男性，都觉得只是一句“巧克力”，就解聘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他们开始编造各种让裴老师罪名变得严重的谣言，什么她批评了zf，什么她出卖了gj，版本层出不穷，主要依据就是自己脑补的循环论证，毫无依据。比如“巧克力这么点事，不可能解聘的，肯定是有查到更大问题。”“她要是没有更坏的事情，不可能被解聘，所以她有更大的问题，大到学校通报里都不敢说。”

网上很多人看到她这段话，说她是在侮辱男性，所以这么气愤。巧克力是侮辱男性吗？喜欢或不喜欢裴老师课的人，恐怕女性、男性都有吧，平常高喊女性不要太敏感的男性，这会儿代入自己，怎么此时不说不要太敏感呢。社会到处都充斥着对女性歧视、贬低言论，甚至侮辱言论，我们不把它当一回事，司空见惯所以视为稀松平常。而一旦有人对男性采取同样的态度，就会觉得大逆不道，太过刺耳，所以人人高呼严惩不贷，报道的媒体、大V也是铺天盖地。

女性和男性同样的过失、过错，女性更容易受到惩罚，或者受到更重的惩罚。惩罚冒犯男性的女性是迎合主流文化的，因为她们是大逆不道的，是要顶格追究的。主张惩罚冒犯女性的男性时，会被批为打拳，是过于敏感，“ta都被批评这么多了，都社死了，惩罚已经够够的了”，象征性惩罚就常常被看作是顶格了。而女性要失去工作，失去毕业、升学机会。我不是说女性的过失或过错，就不该批评，而是同样的过错，放在男性身上，通常不会受到这么重的惩罚。我们要我觉察自己从父权文化中潜移默化接受的无意识的性别双标，并且对它保持警惕，不选择性“执法”，不为这种性别双标添砖加瓦，是提醒大家思考一下我们是不是因为她是女性而施加了远高于同等过错的男性的惩罚。

我相信绝大部分男性，包括我自己，都在不同的社群，比如男生宿舍、群聊、网吧、球场、吸烟区、男厕所、论坛、贴吧、游戏等，听到、看到过非常多对女性的歧视、物化、侮辱言论。像上面山东政法学院的支某老师的朋友圈，恐怕是我们日常经常能看到、听到的男性对女性的评论。我的后台留言区，给大家展示一下，因为很多人看到我的文章观点，会误以为我是女性。他们会对他们认为的这个自己不认同的“女性博主”极尽羞辱之能事。你们看看，8条评论中，就有3条骂我“母-狗”的，1条骂我是“杂碎”的。

作为男性，我们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我们日常听到的歧视、侮辱女性的言论，和裴老师的巧克力发言相比，裴老师的发言是不是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们摸着良心说，是裴老师的话真的很过分，还是我们对冒犯女性和冒犯男性有双重标准，冒犯女性我们视为平常，冒犯男性绝不允许。如果我们对身边那些歧视女性的言论有没有采取过同样的批评态度，我们却主张要重重惩罚裴老师，就是双重标准，是选择性“执法”。我们对比一下，看看我们是不是仅仅看不惯女性有棱角，敢放肆说话，敢不礼貌，敢不讨好，这些男性的日常，放在女性身上就是大逆不道，要严惩不贷。通过这种公开处罚，对女性实施训诫，女孩要安分，不可僭越成男性一样的言行。

和男教师的这个对比，我不是说其他那些男性教师，也应该也按顶格的处分——解聘！而是要一视同仁，不能面对女性教师言论争议，就觉得十恶不赦，动用顶格处分，男性教师说同样的话就是小事一桩，象征性处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北京理工大学能够调整这个处分，减轻对裴老师的处分。如果要处分，可以参考一下，各高校同类型事件中是怎么处分的，上面我已经列举了一些，希望不要被我们文化中的性别双标驱使，对裴老师施加不公平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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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个人并不赞同轻易动用单位权力、公权力的处理方式，教师发言一有网络争议，校方、官方就下场进行处理。我觉得应该让各方更深入地辩论，像冯钢和赵鼎新各自通过媒体、个人微博，对不同观点进行辩驳，表达各自的理由，就是很好的案例。除了是学校的教师，ta们还是可以是进行公共表达的公共知识分子，可以是一个个人表达者。大学里学富五车的教授教师们，是我们整个社会非常宝贵的知识资源，这种辩论，就是在向社会共享知识，能够促进公众对这个问题更深刻的认识。只在言论层面的争论，只要并未造成什么实际的人员伤害，我觉得单位和公权力都要慎重介入。

几千年的父权社会，遗留了很多不平等的观念，性别平等作为基本国策，要落实下来，需要进行很多的普及宣传和讨论。我相信人是有理性的生物，理性就是我们通过思辨后才接受某些观念，而不是通过灌输，通过权威压力来接受。我们通过理性的辩论，那些相信理性的人，会慢慢接受平等的观念。但不让公开讨论，双方不对话，一有争议就官方下场定性、叫停，这未必能起到好的科普宣传作用。轻易动用处分，让最有学问的一群人，战战兢兢不敢公开表达观点，将是我们整个社会的知识损失。

【注释】

[1]央视新闻《北京理工大学：解除教师裴某聘用关系》

https://mp.weixin.qq.com/s/LlASF6uTJDJX8_PJiqZNjg

[2]核真录《【核真】| 冯钢真的被曲解了吗？》

https://mp.weixin.qq.com/s/KJJdWzoTDOkUqbxBDdkWFA）

[3] 潇湘晨报《“口头声称生孩子可增加对男性的吸引力”？华东师大一心理课PPT引争议，校方回应》

https://mp.weixin.qq.com/s/iM-M_2MBP9lYvLXxK9L8Kw

[4]新京报《“口头声称生孩子可增加对男性吸引力”？校方回应《爱情心理学》课程争议》

https://mp.weixin.qq.com/s/GGL-7U2nkMv6TKC-kujT9w

[5] 潇湘晨报《法学院教师被曝在朋友圈发表侮辱女性言论，高校：调岗》

https://mp.weixin.qq.com/s/cDrHxQMkQpu8jqiN2Tj1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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