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初中国未改革开放，中国现在可能仍是世界上最落后的国家之一

网络上关于改革开放的争论从未停歇，近些年甚至冒出一种声音，认为如果当初不搞改革开放，现在的中国会比现在过得更好。这种说法听着新鲜，细想却经不起推敲。

只要稍微回头看看那段历史，就会发现，没有改革开放这一步棋，中国很可能还停留在温饱都成问题的阶段，更不要说在全球产业链里占据如今这样的位置。

要理解这一点，不妨从一个具体的例子说起——上海宝钢。宝钢项目在1978年底破土动工，按照原本的设想，三年左右就能建成投产，结果真正拉开生产大幕已经是1985年，整整拖了近七年。

工期拉长的原因很直接：那个年代懂技术的人太少，大学停招多年，工程师和工人几乎没办法完全吃透日本提供的那套设备；资金也极度紧张，引进成本远超预算，国内又没有国债这个工具，向国际市场借钱处处碰壁。

那句被不少人反复引用的“既无内债又无外债”，背后其实是手头没钱、也借不到钱的窘境。宝钢一个项目就占用了当年国家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这种家底之下，还谈什么大飞机、谈什么芯片自主，老百姓能不能顿顿吃饱饭都要打个问号。

所以把改革开放简单等同于“引进外国设备”，再据此说没有改革开放也能发展，这个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没有开放带来的制度调整、资金通道和人才培养，光靠闭门造车，别说成为世界制造业第一大国，粮食自给都未必能解决。改革开放真正改变的，是中国与世界之间的能量交换方式。

而要看清这场改革的分量，仅仅盯着八十年代那几年是不够的。许多人是在2019年前后才开始留意宏观变化的，这就容易忽略一个事实：今天的局面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过去几十年一环扣一环演化出来的结果。看待同一段历史，不同阶段的侧重点并不一样。

2008年到2009年前后，大家更关心的是中国究竟做对了哪些事，才换来了那样显著的经济跃迁；而最近这几年再回头审视，视角已经悄然转变——人们更想弄清楚，在更长的时间线里，有哪些环节本可以做得更好，这些历史欠账又如何塑造了现在的挑战。

一个绕不开的参照系是华为。2024年8月底，华为公布当年上半年经营业绩，销售收入已经超过了2019年同期的水平。换句话说，在承受了来自美国的多轮制裁之后，这家公司用大约五年时间走出了比制裁前更高的台阶。

几年前，很多人把美国的制裁解读成意识形态层面的分歧，但越来越多的观察者意识到，这背后真正的逻辑是大国竞争。

能够顶住这种压力并反弹回来，恰恰得益于改革开放四十多年里积累下的产业纵深、工程师储备和市场体量——这些家底，正是闭关锁国的年代里根本不可能攒下来的。

这一组政策的指向非常清晰：对内继续疏通堵点，对外继续扩大开放。进入2025年和2026年，服务业开放试点、单边免签国家名单不断扩容、外资准入负面清单继续缩减，都是这一思路的延续。

翻看《见证重大改革决策》这本由改革亲历者口述的书，可以感受到从上世纪80年代到1998年前后，中国在农业、工业、服务业、制造业、金融业等多个领域几乎都是从零起步。

包产到户、价格双轨制、国有企业改革、股份制试点、经济特区、证券市场、分税制——每一步都伴随着观念的碰撞、利益的调整和路径的反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曾在《变革中国》里把这段历程称作“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独特故事”，这个评价并不夸张。

如今的难点在于，许多行业已经发展到相当的体量，再推动深层改革，难度和当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以汽车行业为例，2018年之前，整车生产牌照是一种近乎垄断的稀缺资源，外资进入必须成立合资企业。那一年允许特斯拉在上海独资建厂，等于打破了延续多年的惯例。

从那以后到现在，汽车行业基本完成了两件事：一是国有车企的管理方式更多转向市场化，参与公平竞争；二是政府通过宏观政策引导方向，但不论燃油车还是新能源车、合资还是民营，最终都放到市场上让消费者投票。

2025年以来，中国新能源车出口持续扩张，国产品牌在全球市场的份额进一步抬升，这个格局就是当年那一步棋的延伸结果。

金融行业的改革则更为棘手。这个领域从90年代起迅速膨胀，牵涉的监管、机构和利益网络盘根错节，如果照搬汽车行业的路径，对现有格局的冲击可想而知。

类似的问题也体现在财税体制上。从1986年提出的价税财配套改革，到后来的价格双轨制，再到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直到现在讨论的地方事权与财权相匹配、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等议题，这条线索一脉相承。看懂了这段历史，才能明白为什么眼下的每一项改革都走得不轻松。

还有一些现象值得玩味。比如地方税收补贴，直观感受是营商环境本就不错的北京、上海反而给的补贴相对克制，倒是那些急于招商的地方开出的条件更为优厚。

再比如公开交易市场，中国目前主要有上交所、深交所和港交所三家并立，这种格局放在其他主要经济体里是相当少见的，其形成也有特定的历史脉络。

有一位经济学家打过一个很形象的比方：中国的改革走了一条增量的路，相当于不去动原来那座旧房子，而是在旁边盖一座新的。过去四十多年，正是靠着不断盖新房子，中国才一点点换了面貌。但到了现在，空地已经不多，很多调整只能回到旧房子里面做，阻力自然大得多。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把目光往2019年之前多挪一些。只有看清楚中国是从什么样的起点一步步走到今天，才能真正理解当下这些政策选择的分量，也才能回答开头的那个问题——假如当初没有改革开放，今天的中国会是什么样？

答案其实不难想象：一个缺技术、缺资金、缺人才、缺市场的封闭体，想要达到现在的成就，再过几十年恐怕都未必够。改革开放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选项，它是中国之所以是今天这个中国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