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胡”们的眼里，只有特斯拉能飞

文 | 我吃小龙虾

最近科技圈最火的新闻，当属特斯拉第二代Roadster跑车。在马斯克的注视下，这辆车在得州SpaceX试验场腾空翻越整排特斯拉车队，还展示了倒挂爬坡、空中旋转后平稳落地。许多人直接认为这就是“飞行汽车”，更有某位胡姓男子说“当我们在争论刹车踏板该不该踩断时，马斯克的汽车在飞”。

姑且不谈这辆多次跳票、目前连定价都没公布、试验性质浓厚的“马车”，是否真能如约量产交付；借着Roadster和尊界V800而兴起的舆论，左一个“这下还遥遥领先吗”，右一个“看到特斯拉跑车我就像李鸿章访问纽约”，“哎呀呀还是都来买外国车吧”，也确实反映出不少有趣的事实。

真飞假飞？如飞

看到新闻标题时，我以为Roadster（以下简称“马车”）是自带机翼和发动机、具备持续飞行能力的车，看了视频才发现，这辆“马车”是沿环形轨道倒挂爬升，松脱后靠推进器喷气减速落回地面，这本质上是可控的降落，类似于空降战车在落地前靠火箭反冲减速的过程。

毕竟1903年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首飞都飞了284米，“马车”的飞行上限也没追上“飞行者一号”的下限，因为从原理上看“马车”就不算飞行器。

经过百余年航空探索，固定翼飞机已经坐稳了大气层内飞行的王者地位，直升机（包括多轴构型）则适合垂直起降场景，至于模仿昆虫的扑翼飞行器，基本局限在微型无人机。有不少DIY领域大神手搓过飞行汽车，有的是在车顶焊接机翼，有的是安装旋翼组件，至于量产车，小鹏、吉利、亿航都在做，小鹏算是走得比较快的，“分体式陆地航母”已经获得预订7000台，预计今年年底开始量产。

小鹏汇天下一代复合翼飞行汽车（一体化版本，CES2024展出的展车概念原型）

小鹏即将量产的X3-F陆地航母，显而易见用飞行器和汽车分体设计降低了技术难度

有人说，这些都是玩具，马斯克不出手，谁知道飞行汽车？事实上，“马车”哪怕限定在美国量产车里，也排不上第一。全球首个‌获得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特殊适航认证的飞行汽车研发商，也是硅谷头部电动飞行汽车初创公司Alef Aeronautics，从2015年起就在研发分布式电推进系统，2023年拿到试航证之后已经有3600辆预订订单，该公司也专门拍了飞越“马车”和Cyber卡车的小视频，拉踩意味不要太明显。

乌克兰裔美国人吉姆・杜克霍夫尼和他的Alef Aeronautics飞行汽车，国内乌友们是不是应该支持他干翻马斯克呢？

我并不怀疑特斯拉有能力搞一辆真正的飞行汽车，但“马车”显然不算。如果从7米高处跳下来落地也叫做飞行，那白羽鸡绝对是飞行健将。

至于“马车”的“如飞”动力，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创新点，特斯拉与SpaceX联合开发的A71型600升碳纤维高压储气罐，储存约250公斤压缩空气，车身共10个喷嘴，比起高温喷流谁碰谁死的喷气式发动机、桨叶打到人非死即伤的螺旋桨是安全了不少，也不用耗费电池，但高压气罐依然是安全隐患。

一般轿车轮胎气压在2.5个大气压，卡车轮胎气压达13个大气压，爆胎杀伤半径就达到了10米，而“马车”的储气罐气压超过了300个大气压，即使平时真的非常可靠，一旦车祸就能展示什么叫美国小车能量大。

用于演示的“飞马车”，后座完全被储气罐占据

有人说“你们都是在酸，蒸汽机和飞机刚开始也被认为没有实用性！”然而事实上飞行汽车这条路，人类已经走了很久，“马车”这种帅不过十秒的储气技术，更让我想起垂直起降战斗机。鹞式和F-35B很帅、拍了很多电影，但放在战斗机大家族里依然是非主流，就是因为解决不了动力装置太重的问题。

也有人说中国车企只会冰箱彩电大沙发，刹车踏板还会断，看看马斯克在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反思？然而且不说特斯拉以前方向盘突然断裂的事故，10月13日还有一辆自动驾驶的特斯拉直接撞警车。这就是“走在前面”的技术水平吗？“飞马车”号称可以用在坠崖这种极端情况下，可是就算车没有翻滚而是直接坠落，特斯拉真的有能力自动判断车体状态安全降落吗？

对绝大多数车主来说，车是服务家庭的工具，适不适合情侣出行、带娃出门、全家野营、搬运物件，重要性远高于标新立异彰显个性，国内流行舒适度超高的大型SUV本身就是非常哈耶克的事。如果真的追求驾驶乐趣、机械性能，为什么不去看看领克03+纯油车零百加速5.7秒、方程豹豹8头顶无人机基地、阿维塔12左右双电机强化平衡性能、启源E07能从SUV切换皮卡……那些嘲讽国内车企“只会冰箱彩电大沙发”的人，自己又买了哪一款性能车？

马斯克与贾跃亭的距离

从汽车本身性能来说，第二代“马车”身上有很多比“芜湖起飞”更有价值的东西。八卦小报比国家大事吸睛是常态，马斯克自然深谙此道，所以才安排了这场话题度拉满的发布会。有人说他造“飞马车”是为了好玩，那只造原型车自己玩不就行了，为什么17年11月发布原型车，之后拖了九年、跳票八次，至今连准确的售价和起售时间都拿不出来？无论是开拓跑车市场，还是炫耀技术实力拉股价，“飞马车”都有独特的价值。

作为草台班子的一员，特斯拉中国官网上预订窗口的数据，其实就是照搬2017年“三电机，零百加速2.1秒”那一套。而根据10月16日副总裁拉尔斯·莫拉维（Lars Moravy）的专访，这辆车连动力都已经大改了。

最基础的Performance（性能版）也是唯一能上公路的版本，就配了主动空气动力学系统和多模式吸力系统，0-60mph（0-100kmh）加速低于1.6秒，和当前最快量产超跑克罗地亚Rimac Nevera R相当，后者零百加速用时1.72秒，四电机总功率2107马力，售价约230万欧元。相比之下“马车”基础款使用双电机后驱就达到了目前纯靠电动机加速的第一梯队，虽然没有公布准确售价，但基础款不可能比那些只造几十辆的顶级超跑还贵，算是颇有性价比。

全系标配的风扇吸附功能可以抽走底盘与地面间空气，产生约2G压力，可谓是极大增强了抓地力。看过F1方程式赛车的朋友都知道，即使有专门设计的低重心底盘和超大轮胎，飚起车来还是很容易冲出跑道车毁人亡。“马车”的风扇固然不能用在砂石路，不过一般人也不会把跑车开出铺装路面，这个功能也很有价值。

一般认为1978年莲花车队的布拉汉姆 BT46B是最早使用负压风扇增强抓地力的车，可惜取得一次胜利之后就被禁用。

而Thrust（推力版）增加的车尾冷气推进器，叠加电机自己的力量能把0-60mph加速压到0.9秒，冷气推进用来飞是不实际的，但是用来推着车跑就跟氮气加速大差不差了，也算是给跑车增加了新玩法。

这次拿来展示的最高配Rocket（火箭版），有10个冷气推进器，支持向前、向上加速及横向旋转，0-60mph加速低于0.59秒，能短暂腾空、空中翻转和倒挂，也是最不实用的一款，仅限封闭场地使用，采用邀请制预订。

因此我的观点和主流舆论相反，“马车”并不是一款多么强调科技创新的产品，而是合理运用现有工程技术的产物。事实上这也是马斯克最擅长的东西，不锈钢大火箭和毛坯房modelY都体现了他的取舍。优秀的工程学作品通常都不追求单方面的高精尖，而是成熟子系统的最优化组合，需要的不是灵光一闪，而是漫长枯燥的打磨。

“马车”从第一代三电机变双电机，很可能就是为了增加冷气推进，而必须减轻重量。马斯克曾经把第一代“马车”送上太空，现在又展示第二代的所谓飞行，如果只感觉到马斯克真有想象力、美国科技真酷炫，那就被他骗过去了；马斯克真正高水平之处，在于掌控工程总体和产业链上下游。只是这对于舆论来说未免枯燥，许多人更愿意相信马斯克用他的灵光一现搞出了可回收火箭和会飞的跑车，甚至把他当成神明来膜拜。

“马车”的多次跳票让我想起同样是2017年公布原型车的法拉第FF91，在许多造车新势力还不存在的时候，贾跃亭贾老板就搞出了三电机1050马力、0-60mph加速2.27秒的SUV，482公里的纯电续航更是找不到对手。

当然贾老板的下周回国就像某多多砍一刀一样看得见摸不着，他后来除了制作更多的PPT、吹嘘“六大技术平台，四大技术系统”，就是把魏老板的车拿去加了个屏幕。

但FF91本身是一辆好车。在2017年做到如此前卫很不容易，而2015年加入乐视汽车的专业汽车人丁磊，在离职后创立了高合汽车，高合HiPhi X就堪称FF91的亲弟弟。随着乐视陷入困境，许多研发过FF91的国内科研人员去了理想和高合，也算是一鲸落万物生。

有的人从桑塔纳的时代开始，就一直在嘲讽国产汽车。如果说那些使用三菱发动机的廉价汽车确实技术落后、外国设计换壳的山寨设计确实让人羞愧，那么如今产量世界第一、出口数量不断飙升的国产汽车，更多是被当成按头反思的靶子。

奇瑞一家公司一个月能出口20万辆车，但有的人依然说“国产车纯自嗨，送给老外都不要；”领克车队早已实现顶级房车比赛七年九冠，但有的人依然说“国产车只有花里胡哨不懂底盘素质机械调教，飞度才是车该有的样子”；连国产坦克都已经用上混动了，但有的人依然说“电耗子根本不靠谱，我只相信纯油车最可靠”。说白了，时至今日仍然有太多人是不希望国产品牌做到世界第一、中国成为地球最强的，如果有什么地方世界第一，背后一定有黑幕，只有自己最清醒。这类塞满思想钢印的脑袋口口声声追捧先进技术，实际上对现代工业的规律一无所知。

历史上有太多前卫先进的车止步于原型车，从技术转化为工程落地，需要坚实的工业基础，而现在国内毫无疑问拥有强大的汽车工业。如果没有上海超级工厂，特斯拉产能就会直接砍半，很难有现在的地位；如果贾老板没有财务造假而无法回国，法拉第FF91很可能比高合更成功。

许多人吹捧马斯克时，投射了太多连马斯克本人都不知道的幻想。说到底，大门不出却擅长排兵布阵的隐士，是古代文人的幻想；没搞过管理却能拯救工厂的能力，是特殊时期不可复制的产物；“不懂人情世故”却精通航空航天、自动驾驶、人工智能的马斯克，也只是用来批判特定目标的工具。

世界是物质的，SpaceX和星链的成功，离不开美国断层式领先的航天基础，在马斯克提出可重复火箭时，中国连液氢火箭都没有；而美国衰败已久的汽车产业，不足以让特斯拉如有些人幻想般拳打比亚迪、脚踢日德系。

如果“马车”最终量产靠的是结合大量中国子系统、在上海投产，他们又会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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