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 界面新闻专题报道《谁是加害者：美籍华裔作家李怀瑜以〈生命暗章〉讲述性侵遭遇》；李怀瑜长篇小说《生命暗章》；英国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刑事法院对本案的公开审理与判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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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英国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因为一桩案子，整个舆论场都被搅动了。
案子的主角，是一位华裔女作家，名叫李怀瑜。
那年她29岁，常年住在美国，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和摄影师。
她受邀来到贝尔法斯特，参加《贝尔法斯特协议》签订十周年的纪念活动。
活动结束之后，她一个人去了城西边的科林幽谷森林公园远足。这本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旅行散心。
等再有人见到她的时候，李怀瑜已经满身是伤地坐在了警察局的椅子上。
她全身上下验出了39道伤口，脸上肿得不成样子，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
她告诉警察，自己在森林里，被一个少年袭击了。
案件很快告破。警方通过她体内提取到的DNA，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一个15岁的少年。
按说，案子到这里，事实已经清清楚楚。可接下来的走向，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警方的讯问，那个15岁的少年，非但没有半句悔意，反倒甩出了一句话——"是她先勾引我的。"
一句话，把舆论搅得天翻地覆。一个29岁的受害人，被一个15岁的加害者，反咬成了"勾引未成年人"的一方。
这场官司的走向，从此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一个清晨，一位好心的大姐
先把时间拨回2008年，回到那片森林里的那个清晨。
贝尔法斯特是座临海的老城。城西边的科林幽谷森林公园，在当地是个出了名的去处。
公园里树多、溪多，一条条小径在草木间蜿蜒，深处还有一片清幽的溪谷。
当地人爱来这里散步、遛狗，外地人到了贝尔法斯特，也常慕名来走走。
李怀瑜那天到公园，图的就是这份清静。她常年在城市里写写拍拍，难得遇着一片这样的山林。
清晨的公园里人不多，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她背着相机，沿着小径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自在。
走到一条小溪边，她停了脚步。溪水清亮，看得见水底的石子。
李怀瑜索性脱了鞋子和长袜，赤脚踩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她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蹲在溪边玩了好一会儿。
玩够了，她又仰面躺在溪边的一片草地上，看着头顶的白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
清晨的林子安安静静，这份惬意，让她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她不知道，就在她放松享受这份清静的时候，有人正躲在暗处，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林子里又安静了一阵。忽然，一个少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了她面前。
少年个子不矮，比一般的15岁孩子看着壮实些，可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才有的青涩。
他开口向李怀瑜求助，说自己在这片林子里迷了路，转不出去，想请她帮帮忙，带他出去。
李怀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遇着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年开口求助，本能地就心软了。
她想着，一个孩子，迷了路心里该多慌。她没多想，穿上鞋袜，拍了拍少年的肩，说别怕，我带你出去。
少年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往林子出口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怀瑜问起来，才知道这少年才15岁。
他说自己家里穷，兄弟姐妹一堆，常年没有个固定的住处，今天在这片林子里露宿，明天又不知飘到哪儿去。李怀瑜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想着，这么小的孩子，过这样的日子，怪可怜的。
林子里的小径不平，少年几次趔趄，差点摔倒。
有一回，他干脆顺势攥住了李怀瑜的手，攥上就不撒开。
李怀瑜心里有点别扭，可转念一想，这孩子怕是在林子里真吓着了，想抓个人壮壮胆。
她也就没把手抽回来，由他攥着，继续往前走。
这么走着走着，公园的出口就快到了。李怀瑜指给少年看，说你看，出口就在前头。
少年松开了手。到了出口，李怀瑜跟少年道了别，看着少年往出口的方向去了。
送走了少年，李怀瑜站在路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
她这一趟是冲着拍照来的，可光顾着带少年找路，一张满意的照片都还没拍着。
她想了想，转身又折回了森林深处，想再往里走走，多拍几张。
她没看见，那个少年走到出口附近，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李怀瑜的背影，悄悄折了回来，缀在了她身后。
李怀瑜一路往森林深处走，一路举着相机找角度。她完全没察觉，身后那道影子，越跟越近。
等她走到林子里最僻静、四下里没有一个人的地方，身后的少年忽然发了难。
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把李怀瑜掀翻在地。李怀瑜的头磕在硬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本能地挣扎、喊叫，可一张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膝盖重重压上她的双腿，把她整个人按在草地上动弹不得。
她挣扎得越凶，对方下手越狠。巴掌一个接一个扇在脸上，拳头一拳接一拳砸在肚子上。
那个刚才还怯生生喊姐姐、说自己迷路的少年，此刻像是换了一张脸，红着眼，喘着粗气。
李怀瑜一个29岁的女人，在体力上，根本不是这个壮实少年的对手。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反抗，也没能挣脱。那个少年，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片幽静的森林里，对她实施了侵犯。
暴行持续了很长时间。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李怀瑜瘫在冰冷的草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血腥味。她躺了好半天，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刚才那片她还觉得宜人的森林，此刻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一个再也走不出去的噩梦。
【二】39道伤口，和一份对得上的DNA
李怀瑜缓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稳住神。她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片林子，去报警。
她强撑着爬起来，拖着满身的伤，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一路走到公园出口，又走了好远，才拦到车，赶到了贝尔法斯特的警察局。
值班的警察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一个年轻女人，满身是血，脸上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警察赶紧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李怀瑜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浑身还在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她说自己在科林幽谷森林公园远足，被一个少年袭击了，对方对她实施了侵犯。她报了案。
接警的警察一听，当即立案，安排了人手接手这个案子。取证、验伤，一样一样地走程序。
验伤的结果，触目惊心。法医仔仔细细地检查下来，在李怀瑜全身上下，一共验出了39道伤口。
有的是被打的，有的是挣扎时磕碰擦伤的，脖子上、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和擦伤。
每一道伤口，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拍照，存进了案卷。
比这些伤口更关键的证据，在李怀瑜自己身上。法医从她体内，提取到了残留的精液。
这份检材随即被送去化验。
DNA鉴定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份残留的精液，跟案发之后警方排查到的那个少年，DNA完全匹配。
换句话说，留在李怀瑜体内的这份检材，就是那个少年留下的，铁证如山。
有了这份DNA，警方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且把他控制住了。
随着调查一步步深入，这个15岁少年的底细，也被彻底翻了出来。
他出生在一个相当糟糕的家庭。他的父亲，早年就因为强奸罪坐过牢，在监狱里服过刑。
出狱之后，这位父亲并没有改过自新，没过多久，又因为盗窃罪，再进了一回监狱。
常年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这个少年对法律、对道德，几乎没有什么概念。
他习惯了用拳头说话，习惯了想要什么东西，就直接伸手去抢。
李怀瑜得知这些背景之后，心里又气又后怕。
气的是，这样一个孩子，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歪路；后怕的是，自己那天竟然还心软地带他走出了森林。
案子办到这里，证据已经非常充分。39道伤口，一份完全对得上的DNA，案发的时间、地点、经过，一环扣一环，全都对得上号。
李怀瑜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是走程序、等判决，法律会给她一个公道。
她等来的，却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变数。
【三】铁证摆上台面，偏有人要装瞎
案子移送到了法庭。李怀瑜满心等着开庭，等着一个结果。
开庭那天，她坐在法庭上，看着对面那个少年。少年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看不出多少害怕，反倒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他的身边，坐着一位辩护律师。
这桩案子，证据是摆得明明白白的。可这位辩护律师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证据上引开了。
律师没有去质疑那些铁证。DNA是实的，伤口是验出来的，这些他一个字都没碰。他把矛头，整个儿转向了李怀瑜。
他先拿年龄说事。他说，我的当事人今年才15岁，是个未成年人。
一个15岁的孩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去侵犯一个29岁的成年女人？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这案子没那么简单，问题兴许出在李怀瑜那边。
光说年龄还不够。律师又把李怀瑜当天在森林里的举动，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
他问她，你是不是在溪边脱了鞋子和长袜？你是不是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李怀瑜心里一沉，这些确实是当天发生的事，她没法否认。
可她想不明白，自己脱鞋泡个脚、躺在草地上歇歇，跟这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律师还真就把这两件事，做成了文章。
他说，李怀瑜脱掉鞋袜，赤着脚，露着脚踝和小腿，在溪边晃来晃去，这是在故意勾引人；她仰面躺倒在草地上，更是对路过的少年的一种性暗示。
他绕了一大圈，最后下了个结论：有罪的压根儿不是那个少年，是李怀瑜自己。她主动勾引未成年人在先，真要说起来，该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是她才对。
这番话一出，法庭上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女人，大白天在一个开放的森林公园里远足，穿着正常的衣服，脱鞋泡个脚、躺在草地上歇一歇，这怎么就成"勾引"了？
照这个说法，女人是不是出门就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见着男性连话都不能多说一句？
李怀瑜被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受害者，明明证据都在自己这边，怎么到了法庭上，反倒成了被指控的一方。
更让她寒心的，是法庭之外。这桩案子，很快被媒体报道了出去。
可报道里的风向，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媒体在报道中，并没有把同情给到受害的她，反倒把李怀瑜描成了一个不知检点的"荡妇"，一个勾引了小孩、还反咬一口的蛇蝎女人。
舆论场上，站在少年那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隔着屏幕，凭着几篇报道，就给她定了性。审判，就这样被一场一场地拖了下去。
李怀瑜知道，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法庭上那场官司了。
【四】被舆论"审判"的日子
这桩案子，从森林里的那个清晨开始，就一步步地，把李怀瑜拖进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深渊。
舆论的浪潮，来得又急又猛。李怀瑜是华裔，少年是本地白人。
就凭这一层身份，许多素不相识的人，隔着屏幕就替这桩案子站了队。
他们把李怀瑜写成一个不知廉耻、主动勾引少年的"荡妇"，把那个少年写成一个被"引诱"的无辜孩子。
媒体在报道里添油加醋，一段本应清晰明了的案情，被搅成了一团谁也看不清的浑水。
李怀瑜坐在住处，一遍一遍地刷着那些报道。每看一条，她的心就往下一沉。
她明明是被害的那个人，可如今，好像全世界都在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盼着开庭，盼着早点了结，可又怕开庭，怕再把那段经历，在法庭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重新讲一遍。
审判一次次地被延后。每一次延期，对她都是一场折磨。
这种日子熬下来，李怀瑜彻底垮了。她被医生诊断出重度抑郁症，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把自己关在屋里，拉上遮光帘，一关就是一整天。
她一遍一遍地洗澡，一洗就是一个多钟头，皮肤搓得几乎要出血。
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洗不掉的脏东西，总觉得那些施暴者留下的痕迹，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深更半夜，她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那天穿得太随意了，是不是自己不该躺在草地上，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才招来了这场祸。
这份自我怀疑，比舆论的谩骂更折磨人。它从她心里长出来，一点一点地，把她原有的自信和骄傲，啃噬得一干二净。
李怀瑜的父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泪。他们不敢让她一个人待着，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可就是在最崩溃的时候，李怀瑜心里那根"要讨个公道"的弦，始终没有断。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明明是被害的人，却要被舆论活活钉在耻辱柱上；不甘心那个施暴的少年，就那么逍遥法外；更不甘心，往后还有别的受害者，要经历她这样的遭遇。
她开始四处奔走。她跑遍了当地十几家专门帮助受害者的机构，把自己的遭遇一遍一遍地讲给人家听，请求他们帮她讨回公道。
她一家一家地敲门，一次一次地碰壁，又一次一次地重新站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官司的走向，已经注定。
可偏偏，接下来的事情，会让整个舆论场，彻底掉转风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