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陆承辉律师：虚假诉讼是民事再审案件的高发诱因，检视与规制路径

摘要：在民事审判监督实务中，虚假诉讼已经成为再审、再审检察监督案件的重要高发诱因。虚假诉讼依托当事人意思自治、调解优先、辩论主义等民事诉讼制度外观，在原审阶段隐蔽性强、识别难度大，损害后果往往在裁判生效、进入执行程序之后才暴露，纠错高度依赖再审程序。本文从虚假诉讼进入再审的生成机理、高发领域与识别特征、当前治理困境出发，结合现行规范与刑民协同机制，提出前端筛查、事中识别、后端纠错、全链条惩戒的完善路径，以期降低虚假诉讼衍生再审案件增量，维护生效裁判稳定性与司法公信力。 关键词：虚假诉讼；再审；审判监督；第三人撤销之诉；刑民衔接

民事再审程序是生效裁判的特殊纠错通道，其启动事由多元，既包括新证据、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偏差、程序瑕疵等传统情形，也包含虚假诉讼这一类特殊成因。与普通错案不同，虚假诉讼并非原审法官认识偏差所致，而是当事人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证据，刻意利用诉讼程序获取错误生效文书，进而侵害案外人、债权人等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为。实践数据显示，大量虚假诉讼难以在一审、二审阶段识别，只能等到裁判生效后，由受害案外人申诉、申请再审，或者由检察机关制发再审检察建议、抗诉，甚至在刑事判决认定虚假诉讼罪之后，才启动审判监督予以撤销纠正中国法学网。虚假诉讼持续推高再审案件数量，挤占审判监督资源，冲击司法既判力，值得实务界重点关注。

民事诉讼以处分原则、辩论原则、自愿调解为基石。虚假诉讼行为人刻意营造无对抗诉讼外观：原被告事先串通，对案件事实、证据、诉求全部自认，庭审无实质抗辩，多数案件走简易程序快速调解结案。法官受限于当事人自认规则，在双方无争议、证据形式完备的前提下，缺乏主动穿透审查的动力与手段，很难识别债权债务虚构、资金闭环、证据伪造等隐藏事实。调解制度 “重合意、重效率” 的导向，客观上为虚假诉讼提供了载体，大量虚假调解书成为后续再审纠错的对象。

虚假诉讼的不法目的，大多不是为了在原审中直接获得给付，而是服务于另案执行、财产分配、债务规避、拆迁安置、离婚析产、破产债权申报等外部目标。虚假裁判作出之初，案外人往往不知情；直至进入强制执行、财产被查封处置、参与分配方案出台，真实债权人、利害关系人才发现自身权益被虚假裁判架空。损害结果的滞后性，决定了纠错时点集中在裁判生效之后，再审自然成为主要救济渠道。

现行规范已经建立清晰的纠错逻辑：其一，受害案外人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或者案外人申请再审；其二，检察机关在履职中发现虚假诉讼线索，可以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或者提请抗诉；其三，根据最高法《关于深入开展虚假诉讼整治工作的意见》第十九条，生效刑事裁判认定构成虚假诉讼犯罪的，法院应当依法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纠正对应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案外人持虚假诉讼刑事判决申请再审的，法院应当及时审查。上述规则直接将虚假诉讼的纠错通道锚定在再审体系之内。

虚假诉讼集中分布在财产利益高度敏感的案件类型：民间借贷纠纷、以房抵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离婚财产分割、确认劳动关系、建设工程价款、执行异议之诉、破产债权确认等。不法动机主要包括：转移、隐匿责任财产、稀释普通债权、规避限购与拆迁政策、虚构夫妻共同债务、优先参与财产分配、阻碍另案执行等。

从再审卷宗回溯观察，虚假诉讼原审案件通常具备共性特征：

1. 当事人关系紧密，多为亲友、关联企业、实际控制人；庭审高度配合，无实质攻防，快速达成调解；

2. 证据链条形式完整但实质薄弱，借条、合同齐备，资金流水存在循环走账、现金交付无法佐证、转账备注刻意模糊；

3. 立案、审理、调解、申请执行节奏极快，诉讼周期短；

4. 再审申请人大多不是原审原告或被告，而是原审之外的利害关系人；

5. 案件往往伴随另案执行、破产、财产保全等背景，虚假诉讼服务于其他财产博弈。

第一，前端识别机制不足。立案、一审阶段风险筛查标准偏原则化，缺乏统一的大数据预警标签，对关联当事人、短周期调解、大额现金债权等异常情形提醒不足，依赖法官个人经验判断。 第二，程序冲突与救济边界难题。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再审、执行异议程序之间衔接复杂，利害关系人容易遭遇救济路径选择困难、期限障碍；部分单方欺诈型虚假诉讼，与串通型虚假诉讼在民事认定、刑事入罪标准上存在差异，裁判尺度不易统一。 第三，刑民协同尚有堵点。民事审判、民事检察、公安侦查、刑事审判信息共享不充分；部分民事案件查处线索移送不及时，刑事判决作出后，民事再审纠错跟进迟缓，惩戒与救济不同步。 第四，惩戒威慑力度不均衡。部分虚假诉讼仅作驳回诉讼请求、罚款，移送刑事追责比例偏低；行为人违法成本低于收益，反复催生虚假诉讼，源源不断流入再审程序。

依托智慧法院系统设置虚假诉讼风险模型，对高频领域、关联主体、快速调解、大额无交付凭证债权等案件自动预警。对民间借贷、以房抵债等重点案件，强化资金交付、款项用途、当事人交易背景的实质审查，不能仅凭当事人自认定案。对存在可疑线索的案件，加大依职权调查力度，必要时通知潜在利害关系人核查。

在再审审查阶段，区分 “当事人申请再审” 和 “案外人申请再审”，重点核查原审是否存在串通迹象、资金真实性、诉讼目的是否侵害他人权益。对于持生效虚假诉讼刑事判决申请再审的案件，建立绿色通道，及时启动再审、撤销原审文书；同时审慎甄别，防止利害关系人借虚假诉讼之名恶意挑战生效裁判，防止再审程序被反向滥用。

落实法检公联动机制，明确线索移送、信息共享、同步处置流程。民事审判、民事检察部门发现涉嫌虚假诉讼犯罪的，及时移送侦查机关；刑事部门作出有罪判决后，同步函告法院启动民事再审纠错。实现 “民事纠错、司法制裁、刑事追责” 一体推进，避免刑民程序脱节。

落实《民事诉讼法》制裁条款，对查实的虚假诉讼当事人、代理人、证人依法适用罚款、拘留；符合虚假诉讼罪要件的坚决移送追责。将虚假诉讼违法信息纳入失信管理，对律师、法务等法律服务从业者参与造假的，同步通报行业主管部门，形成多层次威慑。

虚假诉讼并非单纯的个案错误，而是利用民事诉讼制度漏洞、以生效裁判为工具侵害第三方权益的失信行为。它天然具有 “原审难发现、事后靠再审纠错” 的程序特征，是民事再审案件稳定的高发诱因。治理虚假诉讼，不能仅停留在再审阶段被动纠错，而应当重塑治理逻辑：以源头预防为优先、以实质审查为核心、以再审监督为兜底、以刑民惩戒为保障，减少虚假裁判的产出，减轻审判监督程序负担，平衡当事人处分权与案外人权利保护，守住司法公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