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咖啡店反而更难集中注意力｜《大脑的24小时》书摘

来源：选摘自《大脑的24小时》，中信出版社投稿
作者：本特·弗赖瓦尔德

背部的酸痛感还在持续，于是你抓起外套，打算上街转一圈。正好路上有一家你早就想去的咖啡店——或许这也是个办公的好地方？有时候，厌倦了整天在办公室里对着同事，但又不想在冷清的家中办公时，你也会找家咖啡店，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上，然后在低矮的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配上手边的卡布奇诺（有时还要搭配一块蛋糕），工作都好像更有格调了。

站在店门口，你开始思考：今天是否也应该来一家咖啡店 办公？但上次做出这种选择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你坐在一张狭窄、摇晃的桌子前，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电源线散落在地 板上，看上去有些危险。虽然沙发舒适度没那么高，但咖啡的 香气依旧令人沉醉。伴着背景爵士乐，你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部法国电影里。手边的卡布奇诺散发出袅袅热气，牛奶也如服务生所强调的那样“比例恰当”。在这样的环境中，你做好了工作的准备。突然，周围的各种声响钻进了你的耳朵：右边那位商务人士正在参加一场线上会议。就像生怕扬声器技术不够先进一样，他以极大的声音重复着“协同作用”“盈亏底线”“双赢”等词。他一边说，一边环视咖啡店，好像其他顾客都在专注倾听他的演讲一般。坐在你左边的客人则敲击着他特意带来的机械键盘。清脆的响声简直令人恍惚，仿佛这不是咖啡店，而是一间装满老式打字机的办公室。

咖啡店的门反复开合，门上金属小铃铛的叮当声也一次又一次将你从原本专注的状态中拉出。窗边的一对情侣正在争吵，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你依旧能听清每一个字——别人的八卦显然比手头的工作有趣得多。每当店员打发奶泡时，那台过滤式咖啡机就会一边轰鸣，一边发出嘶嘶的哨音。餐桌上杯碟碰撞，收银台硬币乱响，店中央突然又多了一个大声尖叫的孩子。你尝试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但背景的噪声还是逐渐占据了你的头脑。

PART.01

嵌入认知：认知受环境影响

身体状态与思维之间存在着相当重要的联系。同样重要的，还有我们周围的环境。在认知科学里，这通常被称为“嵌入认知”（embedded cognition/embedded mind），也叫“分布式认知”（distributed cognition）。这一理论认为，认知不仅由大脑控制，受身体状态影响，还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一个人所处的物理环境的影响。各种环境因素就像一张大网，而我们的思想和行为就嵌在其中。举个例子，在列购物清单时，我们肯定会借助纸笔或记录软件来减轻自己的记忆负担。因此，便笺就成了你思维过程的一部分，相当于大脑实现了功能外包。同理，很多工具和技术也常常被视为认知能力的延伸。比如，导航系统能够帮助司机辨别方向，从而降低驾驶时的认知负荷。我们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地回忆上次去女友家的路线，只需要根据导航的指令行驶即可。

嵌入认知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但它被广泛接受却是近几十年的事情。20 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认知科学的发展，人们逐渐发现很多思维过程只有在结合周围环境的前提下才能得到 合理解释。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教授、认知科学系前主任埃德温·哈钦斯就是上述现象的发现者之一。这一重大发现源于他对航空母舰上工作人员的观察。哈钦斯确信，导航并不是一项纯粹的脑力工作，而是一种需要依靠地图、导航设备、工作人员的对话与手势等多方面协同完成的任务。毕竟，头骨只能束缚大脑，而思维却能触及整个世界。

这一设想也解释了为什么不管是在咖啡店、开放式办公室还是家中办公，工作效率都会时高时低。因为配合工作的不仅是我们的大脑，还有大脑所在的整个环境。环境到底能对人产生多大的影响？

PART.02

环境因素对认知的影响

噪声对注意力的干扰

让我们从看似最普通的一个问题说起：噪声。大家都知道，噪声会干扰注意力，但这种干扰的强度究竟有多大？在瑞典耶夫勒大学的一项开创性研究中，研究团队调查了不同程度的背景噪声对受试者写作任务完成情况的影响。结果表明，比起含糊不清的低语或完全的寂静，内容清晰可辨的说话声对受试者的影响明显更大。当受试者听到周围传来交谈声时，他们写下的字数会变少，打字错误会变多，字词间的停顿时间也变得更长。因为不管我们想不想听，大脑都会自动处理我们听到的话语。也就是说，如果你在咖啡店里，在没有采取任何抗干扰措施的情况下写作，那么你大脑中的神经网络就会分出一部分本来用在工作上的精力被用来处理噪声。人们常说的韦尼克区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韦尼克区位于左侧大脑颞叶后上部， 靠近听觉皮质。听觉皮质是大脑皮质中负责处理声音、语言和音乐的区域。韦尼克区损伤虽然不会影响患者说话的流利性，但可能导致其语言混乱或用词缺乏上下文关联。此外，患者的语言理解能力也会受到严重影响。如果你正需要调动这一区域来完成手头的工作，它却被环境中的声音分散了精力，问题就会随之而来。此外，噪声对认知的强烈影响还与大脑处理刺激的方式有关。大脑不仅在被动接收环境信息，也在主动对环境进行预测。没错，你的大脑其实在不停地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出假设。环境中可预见的事物越少，大脑对其进行处理时花费的精力就越多。特别是所谓的“半边对话”，也就是我们只能听到双方对话中一方发言的情况，比如咖啡店邻座客人的一则通话。美国心理学家劳伦·恩伯森认为，半边对话比完整对话更能分散工作者的注意力。因为人们的大脑会尝试自动补充缺失的信息。这一过程非常费神，而且会占用过多的认知资源。

空间对创造力的影响

现实情况往往更为复杂。虽然很多听觉刺激会干扰注意力，但环境中也包含着其他有助于我们保持专注的方面。匹兹堡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在宽敞的空间内，人们往往能够表现出比在小房间内更强的创造力。在实验中，研究人员将受试者分成两组，一组安排在狭小的办公室，另一组则安排在宽敞的大厅。在这两处不同的地点，受试者需要完成一些经典的创造性任务。研究人员发现，在开阔的空间里，受试者能找到更多、更有创意的解决方案。显然，宽敞的环境也有助于拓宽思维的探索空间。当然，空间的大小并不是唯一具有决定性影响的环境因素。根据一项综述性研究的结果，还有很多空间特征也能够帮助人们提高创造力。其中，效果最明显的因素主要有两个：视觉刺激和空间控制。视觉刺激既可以来源于植物、色彩和艺术，也可以来源于那些供人们自由聚集、彼此交流并从中获取灵感的社会空间。同时，我们还需要一些用于回避的空间，以便在刺激过多时休息避让。

空间控制感对效率的影响

对空间的控制感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在办公室中，那些能够自己调节光线、温度和隐私性的员工不仅拥有更舒适的工作体验，工作效率也更高。当我们能够对周边环境施加影响时，就不会有对现实无能为力的感觉。因为我们可以调整环境以适应自身需求，比如打开暖气、按亮电灯、拉开窗户，这些调整不仅能够帮助我们缓解压力，还能够提升我们的认知效率。

PART.03

如何选择合适的办公环境

在嵌入认知这一概念下，我们的思考并不独立，它依附于周围的环境。这听起来可能很普通，但实际上却非常重要。不管是对办公室的规划，还是对创造力的理解，或者是在回答怎样在当下嘈杂、开放且注意力不断被剥夺的时代保持专注这个问题，这个概念都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如何在开放式办公室办公？如何在嘈杂的咖啡店办公？如何在冷清的家中办公？很多时候，保持安静和避繁就简并不是唯一的标准答案。因为有些人天生就更适合在充满活力的氛围 中工作。在这种环境中，他们的精力会更充沛，思路更清晰，精神也更集中。其他人则可能更需要一个不被打扰、易于掌控且安静的环境。此外，环境的选择还需要考虑工作的性质。如果你需要写一本书，那么人声鼎沸的咖啡店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出于这个原因，本书没有任何一页是在咖啡店写下的。但如果你要做的是一些枯燥且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几乎所有工作都包含这样的部分），也不介意自己的注意力偶尔被别的事物吸引，那么咖啡店确实是个很有格调的办公场所。

说明：文章一级标题和二级标题，是编辑为了阅读方便添加。原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