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火遍全球，给中国文学出海留下什么启示？

导 读

中国文学出海的体量持续攀升，中国网络文学海外活跃用户近2亿人，《流浪地球》系列、《三体》影视改编横扫海外榜单。但多数作品仍停留在文化符号输出，难以走进海外读者内心。《三体》的破圈证明：打动世界不靠异域猎奇，而要挖掘人类共通的生存困境与情感内核。文学出海亟须转型，从单向译介走向共情传播、中外共生共创，完成从“走出去”到“融进去”的跨越。

新时代以来，中国文学对外传播实现了显著的持续增长，但数量的增长并未完全转化为传播效能。其中一个原因是跨文化传播忽视了人类情感的共通性，本土叙事与西方受众的接受心理、情感经验存在差异，难以形成深度价值认同。因此，中国文学的对外传播亟须进行范式转型，从“差异化文化输出”转向“共通性情感传播”，从单向译介推广演变为嵌入式共生共创，以文学为媒介，凝聚情感共振与思想共鸣。

形成立体式传播格局

近年来，中国当代文学的对外传播以文化“新三样”为引擎，取得了亮眼的成绩，中国现当代经典文学的对外传播也取得显著成效。

一是部分作家作品“走进”了西方国家，如刘慈欣《三体》被翻译成40余种语言，英语世界主动译介收录、汉学家深度译介，海外文学联盟与读者俱乐部等机制化平台初步构建等，展现了良好的发展趋势。

二是由“文”入“影”，影视改编成为海外传播的重要突破点，如《流浪地球》系列电影全球票房超100亿元，《三体》在Netflix平台的影视化改编上线一周即跻身全球9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播放榜单前列，中国科幻文学让世界瞩目。

三是“读”“创”结合，数字平台成为文学出海的新场域，中国网络文学海外活跃用户近2亿人，初步实现了网络文学的海外主动再生产与共创。总之，新时代以来，中国现当代文学依托译介工程、版权输出或联合出版、数字媒介与跨媒介传播、国际书展与文学节参与、影视与多媒体改编等多元渠道，实现了海外传播体量的持续增长。

传播效能有待提升

尽管中国现当代文学海外传播取得了显著成效，但海外传播体量与数量的增长并未完全转化为传播效能。从共情传播视角审视，仍面临一些困境，制约着文学出海从“走出去”到“融进去”的深层跨越。

一是传播题材仍显单一，重符号传播、轻情感内核，忽视受众的共情体验。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对外传播多聚焦一些具有地域特色的叙事题材如中国乡土、时代变迁等，这类叙事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西方读者的好奇心，但也容易使其产生文化陌生感，难以实现情感代入与价值共鸣。

二是文学翻译重“文本忠实”、轻共情转译。我国当代文学作品英译的传播以“文本忠实”为核心准则，侧重或刻意强化文学的本土辨识度，直译后极易产生语义偏差与情感断裂，导致作品的人文观照、精神内核被西方读者误读、简化和片面化，文化内涵和审美趣味有所流失。同时，译者跨文化共情能力参差不齐，很多时候未能深入理解原作的情感内核并将其转化为目标语读者能够感知的情感表达，国外出版机构往往迎合西方读者猎奇心理或主流翻译传统，忽略对作品中人类共通情感的挖掘。

三是重本土输出、轻他者赋能。我国现当代文学的对外传播以国内主导、官方推动为主，依赖本土译者、学者与部分汉学家的推介，未充分挖掘西方主流作家、西方本土创作者等他者传播力量的参与。同时，创作与评论的联动尚未形成闭环，单向传播现象突出，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双向互动与共情对话。

实现“走出去”到“融进去”的深层转变

中国现当代文学海外传播正经历从“走出去”到“融进去”的深层转变。要真正进入西方主流文学世界，不能仅依靠异质文化的猎奇吸引力，应更重视人类共通的情感内核，实现跨文明的心灵对话，推动中华文化深度融入世界文明体系。

首先，要突破特色叙事的路径依赖，建立“共通情感点+本土特色赋能”的内容筛选和推介机制。关注“世界性文本”创作，挖掘和提炼中国文学作品中的人类共通情感内核，对那些能够凸显新时代中国风物、科技创新、市井温情、生存困境、当代青年群体风貌的文本予以重点推介，使其转化为世界读者可感知、可共情的生命叙事。如《三体》指向全人类共同面对的安全困境与生存挑战，表达了对人类共同命运的终极追问，实现了在“人类向何处去”的共同追问中的文化共鸣。同时，要根据不同地区读者的阅读偏好和情感期待，实现区域化精准传播，推动中国现当代文学真正“融进去”。在欧美市场，以人类共通情感为桥梁，淡化文化差异和陌生感，进而理解中国语境、认知中国文化，逐渐消解刻板化标签；在日韩和东南亚等“汉文化圈”，凸显汉字文化共享带来的共情优势；在拉美和阿拉伯地区，可以聚焦具有共同发展经验和情感结构的文本。

其次，本土传播者和海外传播者拥有不同的渠道、资源和优势，二者应形成互补和共生关系，形成从“走出去”到“融进去”的闭环。中国现当代文学真正“融进去”的重要表征，应该是海外传播者从“被动接受者”变成“主动的共情主体”和“共创”者，推动中华文化深度融入世界文明体系。相较于本土传播者，西方本土作家、民间写作群体深谙欧美审美范式、情感逻辑与文学话语体系，如果他们能够基于平等对话进行共情式转写、创造性吸纳与推介，可极大助力中国现当代文学“融进去”。英国当代著名作家拜厄特不仅借鉴了沈从文散文化小说的写作风格，转向短篇故事创作，还把沈从文的生命美学转写进她的作品，让东西方不同时代的生命经验相互对话。因此，我们应搭建中外创作者常态化对话交流平台，鼓励西方汉学家、主流作家、文学评论家、海外网民等开展共情式转写与创造性研究，逐步实现中国文学在西方本土的情感重构。

最后，中国现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应向“双向对话”与“精准共情”转型。打破学科壁垒，重点培育既精通异质语言又能洞察文化内蕴、既掌握数字工具又具有敏锐传播嗅觉的复合型翻译人才。在对外译介与传播中，积极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同时重视翻译的人文“温度”。把叙事重心转向微观感知和微小个体、日常细节等，通过“小”故事折射“大”时代与人性。同时，还要依托大数据分析海外读者的阅读行为、文化偏好和情感反馈，找准不同地区不同文化背景读者的共情“触点”，更好地实现跨文化传播。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当代英国小说的‘中国风’书写研究”（24BWW039）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湖南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

原标题：拓宽现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路径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 刘娟

新媒体编辑：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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