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重恩：公共投资怎么花才不浪费

高歌/文

今年三季度，投资累计增速止跌，但民间投资和传统领域投资需求仍然偏弱：民间投资降幅继续扩大至10.4%，扣除房地产开发后的民间投资下降6.7%。

有关政府投资具体应该怎么发力？诸如六张网的建设，对于带动民间投资会起到怎样的推动作用？

但在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白重恩看来，与其一味关心公共投赠能撬动多少增量，不如去思考“过去的民间投资能不能用得更有效”。

10月20日，2026外滩年会期间，CF40研究年度报告《中国经济新范式：动因、趋势与政策含义》发布后的媒体群访会上，白重恩给出上述观点。

这一观点基于白重恩此前的一项有关楼宇门窗的调研。现存的大量老旧楼宇门窗隔热极差，导致冬不暖夏不凉。白重恩认为这正是公共开支可以投入的方向，比如楼宇外立面、电梯、供热管网，都属于典型的“私人想花钱也办不成”的领域。而这类改造有明确的长期回报：做了投资，未来的取暖费用和降温费用都会下降，“有益于老百姓”。

尤其是在当前房地产降速，相关产业链配套企业缺乏新订单的情况下，规模庞大的存量资源值得被关注。

在交流过程中，相比“投多少”“投哪里”，白重恩更关注的问题是：公共投资的钱怎么花才不算浪费；短期纾困怎样不给长期埋隐患。

比如有观点担心公共支出对私人投资支出的挤出效应，白重恩认为，在有产出缺口的时候，挤出效应原本就比较弱。“在有产出缺口的时候，挤出效应比较弱。本来就这么多人需要就业，本来就有这么多的产能在那里使用，比如门窗本来就是闲置的，这些工厂是闲置的，不会因为修了门窗就挤出了民间投资。”

但有另外一种挤出更容易被忽视——注意力挤出效应。

“我们现在的投资是否有利于未来的提升效率？但是这两个需要想两步，一是投资，使得现在的新需求创造，使得总需求上来。二是现在创造的总需求，对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

白重恩表示：“我不希望我们简单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说现在总需求问题解决了，就不考虑长远。”政策的难点不在于选短期还是选长期，而在于让同一笔钱同时服务两个目标：“如何让政策制定者兼顾短期解决方案和长期的，也就是周期性的解决方案和结构性解决方案，可以统筹起来，尽管这个很难。”

因此公共投资，需要把握节奏，要想得长期一些，尽管面前很多棘手的问题，一定要解决总需求不足的问题，但在解决总需求不足的时候，也不要给长期埋下隐患。

有关近期热议的需求不足靠投资驱动还是消费驱动？

白重恩认为没必要讲两者对立：“不能偏废，就是要有一个最佳的平衡，有一个黄金分割，我们的发展目标是什么，我们发展的目标不应该是GDP多大，而是人民生活有多好。”

投资与消费之争，在他看来常常是把手段当成了目标。“我们制定政策都要达到某个目标，我们的目标是让经济体量越来越大，还是让人民生活越来越好？大部分这两者是一致的，也有个别情况下会偏离。”

而所谓“黄金分割”的比例，取决于目标函数怎么设：“我们讲的黄金分割的目标函数是人民生活，也就是如何更好改善人民生活，而不是把投资作为目标，投资是一个手段，改善人民生活是目标。”

进一步的，如果发展目标是改善人民生活，就要提高人民收入。“我们要关心的，不仅是GDP，而是GNP。按照当前中国人口变化的趋势，我们的储蓄率会很高，因为要为未来养老做准备，在储蓄率高的情况下，所有的投资都投在国内，可以产生的回报可能就不那么高。居民要得到财产性收入就更难，因为投资回报低了，财产性收入就低，为养老做准备，必须要有财产性收入。”

白重恩建议，能否在保障国家安全的前提下，增加GNP作为目标。“GNP的一个体现形式，就是海外投资的收入。日本的海外资产很多，如果没有这些海外资产，如果只看日本的GDP，人均GDP都不如中国台湾、韩国高，但他们的生活质量还不错，因为他们有海外资产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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