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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书之间的路,从翻开第一页开始。
——女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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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今天就发了?问就是出bug了
下面进入正文——
“秋天留不住,但读过的好书,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慢慢发酵。”
这是我在今年的地坛书市,闭幕广播里听到的一句。
买书回家,或随手翻两页、或细细品读一番、或者干脆束之高阁,这大概是我们很多人读书的常态。生活那么满,或许,我们没想过让书立刻改变什么,可只要那本书是当时真心喜欢的,往后空闲时能想起来翻两页,让人心头一动,就是满足的。
B站9.9分的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第二季,还拍出了阅读的另一种“发酵”方式。
它没有罗列各类必读书单,而是拍下了十八个普通人被书影响的一生。
书更像是一颗颗种子,落进他们的日子里,结果长出了截然不同的东西——有人因此改变了职业轨迹,有人为了一个执念跑到了海边,还有人为此付出了自己的一生。
看着他们,我突然特别好奇:如果一本书是一颗种子,它落进不同人的生命里,最终会长出什么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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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把一生过成书的一页
书这颗种子,落在有些人身上,长出的不是一时的感悟,而是日复一日的习惯。
早晨七点,南京的街还没完全醒透,98岁的沈燮元已经出门了,先坐18路,再换3路,雷打不动地八点整走进南京图书馆五楼那间古籍编目办公室。
他在南图做古籍整理做了六十多年,是国内版本目录学领域的泰斗,被称为“古籍活字典”,古籍到他手里,拿上来一看,就知道是明代还是清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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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脱下这层高深的学术外衣,沈燮元生活中就是个特别接地气的老头。他喜欢看《非诚勿扰》,喜欢喝点小酒、吃点儿好吃的。而支撑他每天风雨无阻来南图打卡的,是一个未竟的梦想——整理清代藏书家黄丕烈的题跋集。
为了这个梦想,即使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他依旧每天埋头在图书馆,校对前人的黄跋集、搜寻散落在各地尚未被发现的材料……八十多万字的巨著,沈燮元一笔一笔手写下来。有人祝他活到100岁,他说:“我不想活到100岁,要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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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燮元来说,守着书就是守着自己的生活节奏。但像他这样,一辈子顺理成章、安安静静做一件事的人,毕竟是少数。我们大多数人,往往要在世上兜兜转转好大一圈,才能弄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么。顾晓军就是后者。
他大学学历史,毕业后做过旅游销售,在北京奥组委管过场馆,2009年选择到国图当一名普通管理员。
理由也很朴素:这里节奏可以慢一点,离书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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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中,他用法语朗读都德《最后一课》中的一句话,读着读着声音突然断了。
那是1873年的小说,写的是普法战争后,法国战败,阿尔萨斯和洛林被割让给普鲁士,占领者下令学校从明天起只准教德语,不许再教法语。一个乡村小学的最后一堂法语课上,老师韩麦尔对学生们说:“当一个民族沦为奴隶的时候,只要好好保存了自己的语言,就如同掌握了打开自己牢房的钥匙。”
顾晓军读到这一句时,眼泪掉了下来,一边抹泪一边对着镜头说“对不起”。他虽然只是一个在国家图书馆工作了十几年的普通管理员,自学法语,读的是别国的历史和别国的句子。
但那一刻,一百多年前一个法国作家为一个法国孩子写下的一句话,穿过两个世纪,在一个中国图书管理员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种具体的重量。
此时,语言和书,成为让人隔着生死和年代互相握手的桥梁。而这,或许就是顾晓军选择当图书管理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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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海拔3700多米的塔公草原上,一个叫久美的藏族僧人,用另一种方式守住了书。
2014年康定地震,在外修行的久美回到草原参与救援。一个月走访了一千五百多户人家之后,他看到的不只是灾后的困境,还有一代又一代人重复的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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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建一座图书馆。没有钱,就自己做青稞酱去卖;没有设计师,就自学建筑;没有材料,就靠人力搬运三四百斤的石头。
十九个月之后,塔公草原上有了第一座图书馆,叫“纳朗玛”,藏语里的意思是“森林里”。那一天,草原上的孩子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安静坐下读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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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燮元把一生安放在书里,到顾晓军被书突然击中,再到久美为书在草原上盖了座房子,守书这件事,从一个人的归宿,变成了一群人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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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书如果只停在一个人手里,它终究只是一本书,要让更多的人读到它,还需要另一种人。
02
让书靠岸的摆渡人
有人用一生与书相守,就有人用一生替书摆渡——把书从一种语言渡到另一种语言,从一间库房渡到千万人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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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爱农的名字,很多中国孩子是在《哈利·波特》的版权页上第一次见到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魁地奇、霍格沃茨,这些词不是从英文里直接掉进中文的,而是先经过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渡过来,才住进了几代人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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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一个魔法世界,意味着要把每一句咒语、每一个冷笑话、每一次离别都译成另一种语言,还不能让魔法漏气。就这样,一个遥远的英国故事,变成几亿中国孩子一整个童年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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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把书从一种语言渡到另一种语言,这件事其实更早就开始了。
早到玄奘取经,把梵文经典译成中文。佛学进入中原后,又被儒家慢慢吸收融会,最终演变成了宋明理学——一次翻译,最后长成了思想史里的一大段。
20世纪初,胡适、鲁迅那代人又开始,把外国的短篇小说、新思想一篇篇渡进中文里,给当时的中国青年打开了一扇看世界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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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年代,渡过来的东西不一样:晚清渡的是救亡,五四渡的是新文学,到了今天,马爱农渡的是几亿中国孩子的童年。
时代在变,不变的是,总有人愿意做那条船,把对岸的东西渡过来。虽然靠岸的东西不同,可每一次摆渡,都让此岸的文化多了一点对岸的养分,也让不同时代的文化有了交融的可能。
但渡过来之后呢?文化落了地,总得有东西把它接住、传下去。
张立宪要面对的,就是那个更庞大的工程——他要渡的,是整个纸质书的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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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宪36岁的时候,已经是很多人眼里的成功人士——最年轻的副总编,策划过畅销书,名利都不缺。
可恰恰是在那个时候,浮躁的出版环境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事到底有没有价值,他后来给出的答案是——创办《读库》,做一本“阅读的仓库”,一本一本、一期一期地,把那些值得被留下的非虚构文字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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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没人读书”的论调被反复提起的环境里,他说了一句很拗口的话:“生于出版,但不能死于出版。”
从2006年到2021年,《读库》出版了100多期,全年订阅人数从最初近一千增长到近6万,对很多读者来说,它已经不单是一本书,更像是一个精神角落。
张立宪依然相信,总有人会为一本好书停下来。他的固执在于:不是书需要他,而是他相信书值得。做书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卖不动,而是自己先不相信书还有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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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是一种渡,把一个世界从一种语言渡到另一种语言。而在一个纸质书前途未卜的时代,坚持做出版、做纸质书,是另一种渡:把“还有人愿意为一本书停下来”的信念,从一个人手里渡到一群人手里。
03
从书中“出走”的人
摆渡的他们让我们看到,书可以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寄托,也可以是一群人打开世界的窗户。但纪录片却不止于此,它还向我们展示了人与书籍间更广阔的可能性——从书籍出发,用脚步丈量书里读到的一切。
导演手记里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有些文字在脑海里引爆过之后,有些人将这场爆炸的能量从脑海引向了双脚。张辰亮、杨潇、塔可,三个人把同一页纸上的字,走成了三种不同尺度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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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辰亮走的是最近的那一步:去回应一个具体的人。他从初中时就被清代画家聂璜《海错图》书中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勾住了——鳖身人手的海和尚、头顶喷水的井鱼,像漫画,又像工笔,又像科学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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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花了多年时间,一次次往东南沿海跑,去礁石和鱼市上找画里那些生物,一一对照,写成了《海错图笔记》。
聂璜当年为了画这本图谱,自己就游历过河北、天津、浙江、福建。张辰亮为了破译他留下的谜团,也一次次踏上同一条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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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书里读到聂璜写下的一句“以待博识者辨之”,觉得自己“就是他等待的那个人”。他走的这一步,是从纸上落到地上,从一句话落到一个可以摸到的实物,从三百年前一个人的遗憾,落到今天另一个人非把它弄明白不可的那股劲上。
如果说张辰亮回应的是一个三百年前的人留下的一句话,杨潇要回应的,是一整代人在战火里用脚踩出来的一千六百公里。
2018年,他读了西南联大学生留下的日记,然后从长沙出发,用40多天徒步走完了当年“湘黔滇旅行团”的西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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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被文字反复书写的路,但他要用双脚重新丈量一遍。书里读到的历史,变成他鞋底真实的尘土。他在路上带着杨式德、林振述、蔡孝敏几个人当年的日记片段,用自己的身体去对照七十多年前那些年轻人在同一条公路上的所思所想,他把这叫作“神交”——一个中年人自己的彷徨,在路上碰上了另一代人逃难途中的抉择。
于是他写出了《重走》,纸上的路,终于变成了脚下的路。当文字里的地名一个接一个踩在脚下,历史就不再是书本里的章节,而是有温度的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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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时空的对话中,远从空间的距离,变成了时间的纵深。而走得最远的,是摄影师塔可。
他带在身上的不是一本具体的书,是一整部《诗经》。2008年,他用一整年把《诗经》里提到的古地名一一对应到今天的地图上,拍了845卷胶片,一万多张照片,最后只选出108张,成了《诗山河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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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古人吟咏过的山川、河流、古城,很多早已变了模样,甚至荡然无存,他开着车一处一处寻访,用镜头替诗歌补上了“现场”。
两千多年前的诗句,在他这里重新有了坐标。原来诗不只在纸上,还在风里、土里、路人的脸上。从海边,到历史,再到两千多年前的诗——书把人越送越远,也越送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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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不是终点。书是指向生活的坐标,是地图,是火种。守书让火种不灭,传书让火种过河,而从书中“出走”,是让火种在人们心中燃烧起来。一个人读完书站起来走向世界的那一刻,书才算真正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读书最动人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它不让你停在书里,而给了我们走出去的勇气,让书里的字就变成了我们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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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让我们再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一本书,如果是一颗种子,它能长出什么?
它长出了沈燮元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18路公交;长出了马爱农笔下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让几个亿的中国孩子住进同一个魔法世界;长出了张辰亮一次次去东南沿海找答案的脚步;也长出了塔可镜头下,两千多年前《诗经》里的山川与河流。
每一本书都是一颗种子,我们永远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改变自己。无论是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还是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无论是长成一个人的一生,还是只长成今晚睡前翻开的十页纸。
但只要翻开它,它就一定会在我们心里留下点什么。
种子要发芽,总得先把它埋进土里。我们和书之间的路,从翻开第一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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