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法国的混乱中，勒庞成“最大赢家”？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

近日，法国民众对生活成本上涨、公共服务恶化以及教育状况的不满，已演变为席卷法国各地的大规模抗议示威。上周末，数十万抗议者涌上街头，还发生了占领市政厅、纵火、抢劫商店等暴力事件。

法国《费加罗报》10月20日发文指出，尽管距离2027年4月的法国总统选举首轮投票还有半年时间，这场骚乱已经对法国民众的态度产生了直接影响。骚乱期间的最新民调显示，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候选人玛丽娜·勒庞的支持率进一步提高，中间派阵营的影响力则持续衰落。

当地时间10月18日，法国巴黎，聚集在共和国广场附近的抗议者 视觉中国

勒庞似乎成为这场全国性危机中的“最大赢家”，以34%至38%的支持率继续领跑，拉开了与其他候选人的差距。作为唯一支持率明显上升的候选人，她正努力将国民联盟塑造成“秩序党”的代表，以恢复“安全和秩序”的承诺争取法国民众的支持。

左翼“不屈法国”党领导人让-吕克·梅朗雄则可能成为勒庞的主要对手，他与抗议者走得更近，法国民众对教育环境、生活成本等问题的不满可能转化为他的优势。尽管一些政客试图将骚乱归咎于梅朗雄，但这并未影响他在民调中的支持率，仍稳定排在第二位。

英国《卫报》等欧洲媒体认为，政治危机正在摧毁即将卸任的法国总统马克龙的政治遗产，但他没有任何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公共债务压力、分裂的国民议会都削弱了马克龙政府应对危机的能力，选民正失去对马克龙的中间派阵营的信心，寻求在明年的总统选举中推动变革。

勒庞的优势

过去几个月里，勒庞在各项民调中一直保持着领先地位，但许多人怀疑，她的支持率只是“虚高”。质疑者认为，一旦发生重大变故，国民联盟的“玻璃天花板”就会被打碎。然而，从《费加罗报》公布的最新民调结果来看，这种看法似乎已经被推翻。

这项10月17日至19日进行的民调显示，根据中间派候选人的人选变化，勒庞的支持率处于34%至38%之间，较前一周的民调提升了1到2个百分点，她的支持率甚至已达到和超过了法国前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在1988年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的水平。

针对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的调查中，勒庞在五种可能的“一对一直接对决”场景中均得到多数支持，并且与所有对手的差距都在扩大。

法国舆论研究所（IFOP）民调中心主任弗雷德里克·达比表示，此次骚乱中，勒庞是唯一支持率明显上升的候选人，她似乎已经成为“秩序党和无法忍受混乱者的代表”。这也打破了以往法国总统选举中常见的一种观点，即民族主义阵营上台将意味着“暴力和骚乱”。

勒庞的一位顾问对《费加罗报》说：“在我看来，有一点非常明确：我们现在代表的是秩序党。当社会出现混乱时，秩序党能够从中获益。这是前所未有的，秩序党不再由执政者及其盟友代表，而是由我们代表。”

近年来，国民联盟一直在努力淡化其“激进形象”，勒庞试图让国民联盟摆脱过去“极端、不可执政”的形象，扩大选民基础，同时降低与法国传统政治体系之间的冲突。

骚乱期间，国民联盟试图打造“维护秩序”的形象。当地时间18日，勒庞发表了一场严肃的视频讲话，她表示，数百万饱受苦难的法国民众对“无序移民”和高昂的生活成本感到愤怒，六个月后，他们将有机会投票选择一条通往“恢复权威和安全”的道路。

当地时间10月18日，法国国民联盟领导人勒庞发表视频讲话 视频截图

视频中，勒庞表情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身后是书架和法国国旗，一旁还挂着她过去的律师袍，但没有出现欧盟旗帜。

勒庞的竞选搭档、国民联盟主席若尔当·巴尔代拉19日也发表了一场演讲，谴责法国政府未能妥善应对危机，强调必须“恢复对局面的掌控”。巴尔代拉站在蓝色的背景板前，身旁放着法国国旗，演讲台正面印着醒目的口号：“面对混乱，法国重归秩序”。

当地时间10月19日，法国国民联盟主席巴尔代拉发表讲话 视频截图

法国媒体指出，在骚乱带来的混乱和惨状之中，勒庞提出的“和平的法国”（la France apaisée）引起了广泛的共鸣，许多法国人开始将“马克龙十年”的危机与勒庞的竞选纲领进行对比，这助推了勒庞的支持率。

勒庞的策略团队认为，法国国民议会缺乏多数派、迫在眉睫的预算危机以及马克龙执政期间糟糕的经济表现，为国民联盟争取选民支持创造了机会，“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最终我们被视为戴高乐主义者——唯一可能力挽狂澜的人”。

左翼支持率稳定，中间派继续衰落

骚乱席卷法国之际，一些政客试图将问题归咎于左翼“不屈法国”党及其领导人梅朗雄，指责他“煽动骚乱”。但从最新民调结果来看，这些指控并没有对梅朗雄的选情产生明显的影响，他的支持率仍然保持在15%到20%之间，在所有情况下都能稳居第二位。

这意味着，如果梅朗雄和“不屈法国”能够维持住支持，他很有可能在明年的总统选举中进入决选。

不同于寻求成为“秩序党”的右翼对手国民联盟，“不屈法国”更倾向于抗议者一方，梅朗雄正将自己塑造为法国人民的“保护者”。他批评了抗议中出现的抢劫、纵火等暴力事件，但进一步指责法国政府试图掩盖其在公共财政方面的失败。

“不屈法国”党领导人梅朗雄 视觉中国

法国学生对于师资短缺和恶劣教育环境的不满、生活成本上涨引发的动荡以及年轻示威者和执法人员之间的冲突，似乎都在提振梅朗雄的选情。一名法国左翼官员对《费加罗报》表示：“梅朗雄能敏锐地捕捉民众的愤怒，他的优势在于能够指出其他政治领袖尚未触及的问题。”

分析人士指出，面对层层叠加的危机，法国政府最终可能不得不在两个阵营之间作出“选择”，要么是支持“共和国”阵营，要么是“示威者”阵营。此举可能反过来强化梅朗雄的“阵营对立”观点，即左翼必然会与右翼代表的“秩序”派系发生冲突。

“不屈法国”的一名高级成员此前表示：“政府每次都犯同样的错误，那就是攻击我们，他们并不关心我们的策略。我们的一贯做法是直面攻击，团结一致，坚持到底。”他认为，来自法国政府的批评和攻击只会加强“不屈法国”的核心力量，为该党扩大选民基础创造条件。

相较于影响力不断扩大的左翼和右翼政党，法国中间派的力量则持续衰落。

法国前总理、勒阿弗尔市长爱德华·菲利普的支持率原本与梅朗雄基本持平，但现在已经下滑到12%到16%的水平，在各种情况下都低于梅朗雄，还可能被中左翼候选人拉斐尔·格鲁克斯曼反超。法国前总理、复兴党总书记加布里埃尔·阿塔尔则下滑到13%。

从民调来看，如果中间派阵营无法扭转颓势，马克龙政府的两位前总理都将无缘决选。

法国舆论研究所的达比指出，中间派阵营被法国公众视为抗议和骚乱事件的根源，这严重打击了他们的支持率。

“马克龙政府陷入恶性循环”

近年来，法国政治呈现出“两极分化”的局面，主张“法国优先”、反移民的“国民联盟”和呼吁对高收入者大规模征税的“不屈法国”党的支持率显著提升，中间派的力量则受到挤压。

美国和欧洲媒体分析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中间派选民对法国政府未能解决生活成本危机等问题感到不满，逐渐丧失对中间派的信心。

美联社指出，在马克龙近十年的总统任期内，法国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急剧上升。根据法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截至今年6月底，法国公共债务接近3.6万亿欧元，相当于GDP的119%。法国政府预计，未来债务将增长至GDP的近122%，创历史新高。

另一方面，法国将经济产出的很大一部分用于企业补贴、医疗保健和养老金等方面，公共支出占GDP的57.2%，高于欧元区的平均水平，导致法国经济几乎没有回旋空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法国今年经济增长率可能只有0.4%，为发达国家中垫底水平。

法国决策者可用的选择很少，要么削减政府开支，要么提高税收。然而，在开支方面，尽管社会保障支出如滚雪球般不断增加，但历届政府的改革尝试都因工会和政界的反对而屡屡受挫；在税收方面，法国已经是欧洲税收最高的国家之一，很难进一步提高税收。

英国《卫报》称，马克龙领导的中右翼少数派政府陷入了恶性循环，法国沉重的债务和赤字压力使他无力安抚抗议者。执政十年来，马克龙政府未能对臃肿的行政部门进行有效的改革，也未能改善法国的公共服务，法国面临青年危机，年轻一代对充满不确定的经济感到焦虑。

持续超过四年半的俄乌冲突和中东紧张局势也对整个欧洲产生了巨大影响，法国能源短缺的问题进一步放大。这迫使马克龙本周访问海湾国家，以确保法国的石油和柴油供应。

多重危机交织，令法国政府的回旋余地所剩无几。在分裂的国民议会，一份略微削减开支的预算案都很难获得通过，削弱了马克龙政府缓和危机的能力。

曾在希拉克政府担任总理的多米尼克·德维尔潘甚至将当前局势比作1788年旧制度崩溃前夕，也就是法国大革命前一年——当时法国正遭受旱灾、粮食歉收和国库空虚的重创。

《卫报》认为，德维尔潘的类比可能有些牵强和夸张，但法国政治领导层信誉扫地、官僚机构僵化以及可能无力阻止一场经济危机的现状，显然已经让明年的总统选举成为法国舆论关注的中心。

不过，在动荡的法国政坛中，六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分析指出，骚乱和暴力事件增加了法国选民对维护法律和秩序的认同，可能最终助推勒庞入主爱丽舍宫。但如果经济形势加速恶化，能够拿出可靠财政政策的候选人会有更大的优势，这也可能对勒庞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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