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英私下点透冯世杰:被熟人拿捏,讲情分只会步步退让,别翻脸也别沉默,有城府的人只需3步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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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丁元英私下点透冯世杰:被熟人拿捏,讲情分只会步步退让,别翻脸也别沉默,有城府的人只需3步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是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你就不是你了。"

这句话是丁元英跟芮小丹说的。听着绕嘴,说透了就一层意思:一个人看不清自己的时候,就顺着自己的性子往下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他不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儿,就守不住自己的底线。别人试一次,他让一步;再试一次,他再让一步。等让到墙根底下,周围早就把他当成好说话的那一个。

放在人和人的来往上也一样。

真正让你防不住的,从来不是生人。生人要靠过来,你隔着三米远就觉出不对,眼神不对,话头不对,你心里先立起一道墙。防不住的是熟人,是一个院里滚过泥的发小,是一个祠堂里的亲戚,是一个灶台前分过饼子的邻居。你跟他交心,他知道你哪块软;你不跟他交心,他也知道你娘是谁,你爹当年欠过谁家二十块钱。

很多人一辈子奔的那点事业,不是栽在对手手里,是栽在这样的人手里。你把他当自家人,他把你算成能随时拿来换钱的那一个。你越讲情分,他越知道你舍不下这张脸。

王庙村这档子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头到尾没有一桩大买卖,全在熟人中间纠缠。冯世杰栽的不是钱,是脸面,是那句听了几十年的"都是乡里乡亲的"。

一、王庙村的生产组,是冯世杰一手拉起来的‌

王庙村穷。地少,山多,年轻人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挣回来几千块钱,盖不上房,说不下媳妇。

冯世杰是这个村里少有的出去又站住了脚的人。他三十四岁,又高又瘦,脸上总是一副憨样子。初中没念完就进城跟师傅学电器修理,后来在古城盘了个汽车美容店,顺带修汽车电路、装汽车音响、补胎充气。日子过得不算差,有车有房,媳妇在银行上班。

可他一回村就坐不住。看见小时候一块儿玩的人还蹲在土坯房里,心里就搁不下。

格律诗在古城挂上牌子以后,公司要的箱体就落在王庙村做。丁元英当初来村里,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看了半天,说这地方能干活:人闲,院子大,老木匠的手艺还在,缺的就是有人给指条路。

冯世杰把这事接了下来。

他先是跟自己媳妇商量。媳妇在银行柜台坐惯了,算账比他清楚,当下就给他算了一遍:城里的店开着,一年稳稳当当进几万;回村揽这一摊子,料钱、设备钱先从自家口袋里出,工钱要垫,运费要垫,出了一点岔子还是自家赔。媳妇说:"钱是你的,人情是你的,亏也是你的,你图什么?"

冯世杰说:"亏也是亏在村里。"

媳妇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他也没跟村里人讲什么大道理,自己先掏钱,从城里拉回来一台平刨、一台压刨、一台砂光机,还有喷漆用的气泵和喷枪,全塞在生产组那三间空屋里;又托人从镇上拉回来两车板料。谁不会算尺寸,他蹲在地上拿粉笔在木板上画;谁打磨的活不到火候,他手把手领着做;有人嫌腻子蹭手,他自己撸起袖子干了半天,把袖子上的白灰给人看,说这活就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跑销路也是他跑。城里那边一个电话打来,他半夜骑摩托往县城赶,早上把料单和尺寸表递到人家手上。回村的时候,他摩托后座上还驮着两箱钉子,比镇上便宜三分钱一枚。

晚上他就在生产组那间小屋睡,身下垫两块板子。村里人看在眼里,都说冯世杰是真想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

开工的日期定下来以后,村口的墙上贴了一张招工的红纸,是冯世杰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招木工、打磨工、喷漆工,管一顿午饭,工钱月结,有意者到生产组找他。

红纸贴出去三天,来问的人不下二十个。有在外面工地上干过的,有在家闲了一年的,也有几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孩子。冯世杰一个一个问,问手上有没有活儿底子,问家里几口人、地里几亩。他挑人挑得慢,最后定下来的也就那么几个。

生产组招人,名单是冯世杰自己定的。

第一个名字是孙二强。

二强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娘是一个姥娘门上的表姐妹,论起来是远房表亲。二强比冯世杰大几个月,冯世杰小时候一直喊他强子哥。冬天村里孩子在坑塘的冰上打滑,二强摔断过胳膊,是冯世杰背着他跑了一里多路,找到赤脚医生接上的。二强他娘那回煮了六个鸡蛋送到冯家,两家从此走得更近。

这个名字,冯世杰没怎么犹豫就写在了第一行。不光为了这层情分,也因为二强的手艺。王庙村数得着的木匠就那么几个,二强刨出来的板子平,做榫卯不用拿尺子比三遍,看一眼就知道窄了还是宽了。

那天晚上冯世杰到二强家去请人。二强正蹲在院里刨一条板凳腿,地上落了一层木屑。

冯世杰把来意说了:"强子哥,我那边下周开工,木工这块得你挑起来。你带组,工钱比别人多两成。"

二强把刨子立在地上,抬手抹了把脸:"工钱怎么结?"

"月结,干得好年底再补。"

"行。"二强想了想,又说,"丑话说前头,我脾气不好,底下人笨手笨脚的,我该骂就骂,你别管我。"

冯世杰笑了:"你骂,只要别骂跑了人。"

生产组成立那天,二强站在车间当中,把烟一举,说了一句:"跟着世杰干,谁也别糊弄谁,谁糊弄谁就是糊弄自个儿。"

底下人跟着喊了两声好。

二强当上了木工组组长,管着十二个工人,一个月工钱比普通工人高两成。

生产组里干活的有几种人:有在城里的工地上摔过腰、回来种地又不甘心的中年人;有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闲了一年的半大孩子;还有两个五十来岁的老人,手上活慢,打磨出来的边角却最匀。冯世杰给这些人定工钱,一天三十块,管一顿午饭,干满一个月再补五十。这个数搁在村里算头一份。

头几个月,二强也真用心。他比谁都到得早,车间里的圆锯坏了,他自己蹲下修;谁家娃病了要借二百块钱,他先垫上。第一批四十套箱体拉进城里,客户拿尺子量了缝,看了漆面,收了货。那天晚上生产组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二强喝多了,搂着冯世杰的肩膀说:"兄弟,咱这回算是站住了。"

生产组的订单从一个月十几套,慢慢稳到四五十套。村里人尝到了甜头,谁家都想把自家孩子塞进来,有人为这事还专门到冯世杰家里说情,他娘帮着挡了几回。

冯世杰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订单上。他算过一笔账,只要一个月稳稳出四十套,木工组每人每月能拿到一千出头,比去城里工地上干活强,还不离家。他把这个数当着几个组长的面念过。

二强的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动的。

二、顾及情分隐忍,反被得寸进尺‌

生产组的库房里有一批花梨板料。那是城里一个客户退回来的尾料,冯世杰花一万多块钱盘下来,留着做高端箱体。一个星期一早上,冯世杰去库房点数,发现少了十几张。

他没吭声。中午他绕到二强家院子门口,看见正房西屋的门开着,里头摆着新打的衣柜、床架、床头柜,木纹跟他库房那批料对得上。二强媳妇一见他,赶紧把门拉上,站在门口笑:"世杰来了,进屋喝口水。"

二强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木屑,先递烟:"表弟,稀客。"

冯世杰接了烟,没点着,捏在手里转。他问:"强子哥,库房那批花梨料,你手里还有数没有?"

二强把烟点上,往墙根那堆木头上努了努嘴:"那批料里挑出来的边角,我都给你放到后墙根了。你放心,我记着呢。"

冯世杰看了看那堆木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那几步,他心里过了一遍:这批料值一千多块钱。二强的儿子明年要说媳妇,家里正缺一套像样的家具。二强娘跟自己娘是一个姥娘门上的姐妹,逢年过节两家还互相送东西。要是当场把话挑明,二强脸上挂不住,两家老人脸上也挂不住,村里人还得说他冯世杰当了老板就抠。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就当是随了一份礼。

那批料的事,他就这么咽了下去。回家他跟媳妇提了一句,媳妇把碗往桌上一放:"你当老板的,账都看不明白,还带什么队?"冯世杰说:"你别管。"

二强家给儿子办婚事是在半个月后。那天村里大半人都去了,冯世杰也去了,随了二百块钱的礼,坐在靠墙那一桌。院里搭着棚子,喇叭吹得响。新房里那套花梨家具摆得整整齐齐,柜门上的纹路油亮。

席上有人端着酒杯说:"强子这手艺,这料,全村找不出第二家。"

二强笑笑,没接话,转身给冯世杰倒酒:"表弟,喝。"

冯世杰端起杯子喝了。酒下去,嘴里发苦。他坐了一会儿,跟人打个招呼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还听见后头有人在夸那套柜子。

回到生产组,他在库房门口站着,把门锁上,又打开,又锁上,站到半夜。

他不是没想过问个明白。有一回他在库房门口堵住二强,话刚说了半截,二强先笑了:"世杰,你这是怀疑我?行,我把话撂在这儿,我要是真拿了你的东西,天打雷劈。"

冯世杰张了张嘴,最后说:"我没说什么。"

过了十来天,木工组里开始传话。

话是从二强家院子里传出来的。那天晚上二强叫了车间里两个跟他最近的人喝酒,喝到一半拍了桌子:"咱一套箱子拉进城,人家给八千。你猜分到工人手上多少?八百不到。剩下的那些,全进了他一个人兜里。"

第二天中午,这话就进了车间。

车间里打磨的、拼板的,手上干着活,嘴里嘀咕。有个干了半年的工人凑到冯世杰跟前问:"世杰哥,咱这活也不轻松,工钱能不能往上提提?要不给老早跟着你干的人算点股份?"

那天傍晚,冯世杰把几个老工人叫到库房门口,一笔一笔往下算:板料多少钱,五金件多少钱,运费多少钱,城里那边扣多少,一套箱体落到生产组手里是多少。他没念过什么书,数字却报得清楚,因为每一笔都是他自己掏钱跑出来的。

算完,几个人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可第二天早上,车间里的话又起了头,说那笔账是冯世杰自己拿嘴说的,谁也没见过单据。

过了两天,二强拎着两瓶酒到生产组来,坐到冯世杰床沿上,说:"世杰,车间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谁说的我替你查。"

冯世杰说:"行。"

二强又说:"你要是觉得我干得不行,你直说,我二强不赖在你这儿。"

冯世杰给他倒了杯水:"没那回事,你好好带你的组。"

二强把水喝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把那两瓶酒留在了桌上。

可车间里的议论没停。二强坐在角落的板料上抽烟,慢悠悠补了一句:"世杰说的肯定是实话,你们别瞎嘀咕。"

就这一句,把刚压下去的话头又挑了起来。他要是没说谎,还得你强子哥出来给他圆?工人们再看冯世杰的眼神,就又不一样了。

冯世杰听出来了,也看见了。他还是没说话。

入秋之前,城里那边来过一次人,到车间看了一圈,走的时候问冯世杰人手够不够。冯世杰说够。那人又看了看墙上贴的进度表,没再说什么。

秋天的时候出了一桩大事。一批给城里客户的箱体,尺寸做错了一公分半,装上单元以后缝隙对不上,全部返厂。

责任报到冯世杰跟前,是二强交上来的:新来的小满看错了图纸,自己下的料。

冯世杰把小满叫到没人的地方问。小满低着头,两只手在裤子上搓,半天憋出一句:"世杰哥,那图纸是强子哥给我的,让我照着下。我问他是不是改过,他说改了,让我别多嘴。"

冯世杰没再往下问。他把小满留了下来,一分钱没让他赔。

那批货返厂,运费、报废的板料、耽误的工钱,加起来两万多块。这两万多,全都是冯世杰从自己账上走的。

当天晚上他提着两瓶酒去了二强家。坐下,倒了酒,两个人都喝了两口。冯世杰说:"强子哥,厂里的事得按规矩来。咱是一家人,可底下这么多人看着。"

二强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你放心,我盯着呢。谁干得不实在,我第一个收拾他。"

走的时候二强媳妇拎出一袋自家种的花生,硬塞到他怀里。

这两瓶酒喝完,冯世杰心里反倒松了一点。他想着话说到这个份上,二强是个明白人,该收手了。

不到两个月,事就来了。

县城音响店里摆出一批箱体,跟格律诗一个款,价钱只有一半。招牌上写着:同款箱体,半价出货。做这批货的是邻村李家洼的一家木器厂,厂主姓侯。

冯世杰跑到县里看了那批货。回来他找到侯老板,侯老板两手一摊,说图纸是我花钱买的,你有本事管住自己的人,别来找我。

格律诗那边一个长期订单,差点被这批仿货撬走。城里打来电话那天,冯世杰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下午,电话挂了又拿起来,一句话没说出口。

他这才知道,自己那两瓶酒白喝了。

三、当众翻脸揭穿,反被倒打一耙‌

这回冯世杰没再忍。他要证据。

先找到的是拉料的老陈。老陈是邻村人,开一辆三轮车,给生产组拉过好几趟料。冯世杰请他到家吃了顿饭,两杯酒下肚,老陈说了:二强让他半夜去库房后墙根拉过两趟板料,整张的板子,抬上车的时候还带着生产组库房的记号。一趟十块运费,二强给现钱,让他别往外说。

再就是录音。李家洼木器厂有个小工,是冯世杰表姐家的孩子,在厂里开料。他给冯世杰捎了个信:二强又来送过图纸,这回是谈一批新箱体的尺寸。冯世杰托人借了一台录音笔,交给那孩子,让他把二强跟侯老板谈价的那一段录下来。

开大会的头一天晚上,冯世杰把那段录音听了三遍。

他坐在堂屋里,录音笔放在桌当中,屋外的风把窗户纸吹得响。听完第三遍,他把录音笔关掉,坐了半天没动。

媳妇从里屋出来,给他倒了碗热水,说:"你今天要是把这事拿到会上说,往后跟强子家这门亲就断了。"

冯世杰说:"我忍够了。"

媳妇说:"你忍够了,你娘忍得住吗?你把她放到哪儿去?"

冯世杰没接话,端起碗把水喝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把录音笔装进了棉袄兜里。

腊月里,村里在大队部院子开大会。本来讲的是交电费和来年地里的事,会快散的时候,冯世杰站出来,说他占用大家几分钟。

他不会说话,站到人前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先让老陈把拉料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录音笔按开,放在桌子当中。录音里是二强的声音,一口一个"侯老板",谈的是一套图纸给多少钱、以后怎么对半分。

院子里一下静了。几十双眼睛全落到二强身上。

二强先是愣住,脸白了。接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蹬着地上的土,拍着大腿喊冤:"我冤啊,那料是我从库房后墙根捡的板头子,本来就是要当柴烧的。图纸那是我兄弟让我去李家洼做技术指导,我跑腿的,一分钱没落着。"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指冯世杰:"你还有脸说别人?县里给咱村的创业补贴,你拿到哪儿去了?你买设备花了多少,剩了多少,你给大伙儿报过账没有?你是不是赚黑心钱?"

院子里立刻乱了。县里那笔扶持款是给了村里,冯世杰拿去买了设备,单据锁在抽屉里,从来没在人前念过。二强这一句,正好戳在大家心里那个模糊的地方。

散会没一会儿,二强他娘跟二强媳妇就坐到生产组门口哭开了。老母亲坐在门槛上拍着腿,说自家儿子被人冤枉了,说冯世杰靠着城里的关系拿大钱,还要把同村人往死里逼。二强媳妇一边抹泪一边跟围观的人说:"俺家二强这些年给村里人打柜子,谁家给过工钱?他是什么人,大伙儿心里没数?"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站越多,有人拉,有人劝,也有人躲在人堆后头议论。

村支书老赵出面了。他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先劝冯世杰:"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手里有证据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各让一步,中不中?"

冯世杰问了一句:"他偷料、卖图纸,损失是我自己担的。我让他赔,让他退出生产组,这叫不让步?"

老赵叹了口气,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都是乡里乡亲。

事情就这么压下去了。二强没被赶走,倒挣了一身委屈的名声。木工组里有三个工人,第二天就跟着他干活去了。

出事以后,二强就在小卖部门口的人堆里说话。他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烟,一开口就是:"我给他干了小半年,他给我多少?你们问他敢不敢把账本拿出来。"

围着的人不说话,也有人跟着点头。

那天夜里,冯世杰一个人在车间坐到后半夜。手边放着那只录音笔,他按开又按停,录音里二强的声音一遍一遍。他想不明白,证据明明摆在桌上,为什么半个村子的眼睛还是站在二强那边。

四、找长辈评理,反被集体道德绑架‌

冯世杰想的路子还是讲理。他觉得村里的事,得村里有分量的人出来说。

第一趟他去的是村支书老赵家。他拎了两条烟,坐在炕沿上,把偷料、卖图纸、造谣、返厂损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嗓子发干。老赵给他倒茶,说:"世杰,这事你别往大了闹。都是自己人,你大度点,别太计较。"

他前脚出门,后脚话就传到了二强耳朵里。没过三天,二强就摸清了他手上有什么证据。

那几天村里已经有风声。二强蹲在小卖部门口跟人说:"他去找支书了,支书劝他大度点,他还不服。你们看着吧,他拿我没辙。"

冯世杰从那儿走过去,听见了半句,没停脚。

第二趟他去的是二强的亲舅舅马长贵家。马长贵在李家洼开了个小卖部,说话有分量。冯世杰想着舅舅训外甥,总比自己一个外人去说强。马长贵听完,脸上的表情很重,把手里的算盘往柜台上一推,说:"你回去等着,我明天就去找他,你放心。"

第二天二强等来的不是训话,是一摞话:冯世杰手里有老陈的口供,有一段录音,录音是李家洼厂里那个开料的小子录的。二强连夜赶到李家洼,给侯老板递了话,又给那孩子塞了东西,把后面的路都堵上了。

第三趟,冯世杰去找了本家的三爷冯德山,又请了族里两个叔伯。他在三爷家的小板凳上坐着,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三爷问:"证据呢?"

冯世杰说:"口供有,录音也有,就在我兜里。"

三爷点着烟,慢慢说:"证据那是官家管的事,族里讲的是情面。你把他往官家那儿送,往后咱冯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旁边一个叔伯接话:"二强家也不容易,眼看他儿子要说媳妇,手里没底。"

另一个说:"世杰,你现在当老板了,让着点发小没什么。"

冯世杰坐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提一句自己垫进去的两万多块钱,到底没提。从三爷家出来,天黑透了,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

当天中午二强他娘还来过他家,提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院子里跟他娘唠了半天家常。他娘晚上问他:"你最近跟强子闹别扭了?"

冯世杰说:"没事。"

他娘说:"一个村一姓的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别闹生分。"

冯世杰点了点头。

这三趟走完,二强的底牌全摸清了。

没过几天,二强带着那三个工人,在他自家院子里支起了小作坊。同样的图纸,同样的款,价钱比生产组低三成。他还在村里到处说:冯世杰的产品质量差,用的是次料,还卖高价,心黑。

靠着这张嘴,二强从生产组手里撬走了好几个散客订单。

五、沉默做事,反被彻底架空‌

冯世杰这次没再告状,也没再找人评理。他的想法很简单:嘴上说的话破不了,那就让货说话,东西做得好,谣言自然就散了。

他每天泡在车间,从下料、拼板、打磨到喷漆,一道一道盯。订单出来,他自己跟车去县城,让客户当面验货。

有一回他拉着一车箱体去县城东关的老客户那儿。老板绕着车转了一圈,拿手敲了敲箱体,说:"老冯,货是好货,可上批我从李家洼拿的,价便宜三成,人家还送到门上。你先拉回去吧,我用完这批再说。"

冯世杰站在人家店门口,把一根烟抽完,把车又开回了村。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不吭声,二强的嘴反倒更忙了。二强在村里说:"冯世杰被我说中了,不敢吭声了,可见是真贪了钱。"又说:"他的技术都是我教的,他那点本事我最清楚,他做出来的箱子,撑不了半年。"

村里人不懂箱体,也不懂什么叫公差,只看见一边是天天在喇叭底下嚷嚷的二强,一边是不说话、皱着眉头的冯世杰。谁在理,多数人心里其实没有数。

二强那边按件结钱,干得快就拿得多,当天晚上就能拿到现钱。生产组这边是月结,还要留一部分压着做质量保证。工人比来比去,心里就有了数。

开春以后,账上的订单少了一半。以前一个月出四五十套,现在一个月出不了二十套。他给城里几个老客户打电话,人家都说再等等,手里还有货。有一家说得更直接:"老冯,李家洼那边送到门口,价还低,我总得先顾自己的买卖。"

开春的时候,生产组走了五个熟练工人,都是木工组打磨和拼板的老人。走之前,六十多岁的老木匠周国正在车间里跟冯世杰说:"世杰,我不是不信你。我闺女秋天要出嫁,我得先把钱攥在手里。"

冯世杰给他递了根烟,替他背着工具袋送到门口,说了句:"你闺女出嫁那天跟我说一声,我去。"

人一走,活就卡在了半道上。城里那批订单本来就赶得紧,眼看到了交货的日子,箱体还有一半没喷完漆。

剩下的活还得往前赶。有天晚上加完班,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门口抽烟,问冯世杰:"世杰哥,咱这摊子还能撑住吗?"

冯世杰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能。"

小伙子说:"我娘让我也去强子哥那边,我没去。"

冯世杰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你要去我也不拦你。"

小伙子摇摇头,把烟掐了:"我明天还来。"

冯世杰把自己那个月的工资扣了,又从家里拿了钱,给剩下的十几个工人发了奖金,请老陈帮忙从邻村临时找了两个人来搭手,才把这批货按日子交出去。

那阵子他瘦得厉害。他媳妇从城里回来,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抽烟,蹲得腿都麻了。她把家里的存折拍在桌子上,问他:"你到底图啥?"

冯世杰说:"不图啥。"

媳妇眼圈红了:"不图啥你搭钱搭人搭工夫?你在城里那个店好好开着,一年挣的比这多。你图这些人念你一句好?你出去听听他们怎么说你。"

冯世杰把烟按在鞋底上,没接话。等他媳妇进屋了,他一个人又在院子里坐到月亮上来。

他心里其实有个结:这摊子是他拉起来的,料、手艺、设备都在,活儿也做得比二强好,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地步。

有天晚上他翻出刚开工那阵子挑人的名册,一页一页看。那上面几个名字他还记得清楚,人已经走了一半。他把名册合上,塞回抽屉最底下,第二天照常天不亮就起了床。

这个问题,他自己没想通。

六、丁元英到村里来,冯世杰把话全说了‌

丁元英进村的前一天,城里那边又打来电话,说有批货要往后压半个月,让等通知。冯世杰在电话里应了,说好。放下电话,他在院子里站着,把车间里的灯数了一遍,亮着的比头年冬天少了好几盏。

开春后不久,丁元英来王庙村看生产进度。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板料,看拼板的缝,看喷漆房里挂着还没干的箱体,看了半天,只问了老陈一句最近来料顺不顺。他没问走了多少人,也没问订单少了多少。转出来的时候,他在生产组那三间屋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里那堆没人用的板料。

中午冯世杰把他留下吃饭。桌子摆在堂屋里,一盆熬白菜粉条,一碟咸菜丝,一屉杂面馍。冯世杰拿出一瓶酒,给丁元英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先没提村里的事。丁元英问了几句城里的天气,又问板料的价钱涨没涨。丁元英夹了个馍,就着咸菜吃完,放下筷子问了一句:"车间里那个拼板的老周呢?"

冯世杰说:"走了,跟二强干去了。"

丁元英没再问。

冯世杰喝了两口酒,话就上来了。他从二强拉料那天说起,说到库房少的那十几张花梨板,说到车间里传的话,说到那批返厂的箱体、两万多块钱,说到腊月里在大队部院子的那场大会,说到村支书老赵那句"都是乡里乡亲",说到二强的舅舅和他本家的三爷。说到走了五个工人的时候,他停住了,停了一会儿才把话说完。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中间停了两回。丁元英一直听,没插话,杯子在手里转了一晚上,酒没怎么动。

冯世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抬头问丁元英:"我掏心掏肺带着全村人赚钱,怎么到最后倒成了我的不是?"

丁元英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了一句:"你不是带不动村里人。你从一开始就用亲戚情分跟人谈利益。他吃定了你不敢翻脸,不敢把事做绝,才敢一次一次踩你的底线。"

冯世杰愣住了。

丁元英又往下说:"二强从来不需要把你搞垮。他只需要你名声臭了,村里人不信你了,生产组开不下去了,他就能自己拉班子抢你的生意。你忍,他就步步紧逼;你反击,他就跟你撒泼耍浑;你讲理,他就用情分绑你;你沉默,他就坐实你理亏。"

这几句话,把冯世杰这一年的几桩事又过了一遍。他一桩一桩对过去,对得上,对得心里发凉。

酒也顾不上喝了。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问:"那我到底该怎么办?这层关系撕不破,这个村我也搬不走,我总不能跟他打一辈子嘴仗。"

丁元英没马上答。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三个杂面馍,在桌面上摆成一排。

"对付这种杀熟的小人,不用吵,也不用忍。你把三件事做到位,他自己就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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