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除的闰秒是什么东西，聊聊折磨人的时间

新华社16日消息，根据国际计量大会15日表决通过的决议，自2027年5月20日起，不再人为增减闰秒，启用连续协调世界时。也就是说，自此之后不再存在把时钟在特定的时间拨快一秒的情况，而是会一直坚持到误差积累到一个小时再调。

2026年4月12日，人们在瑞士拉绍德封的国际钟表博物馆内观看展品。

这是一个人类历史上划时代的决定。那今天我们就简单跟大家聊聊时间这两个字。

时间恐怕是我们大家最熟悉但也最茫然的物理学概念。

不信大家可以先不往下看，停下来想一想：时间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我想对这个问题大家恐怕都一样：想了，但是却没有多好的定义。实际上这恰恰是时间这个概念的特点：哲学上也好，物理学上也好，都没有明确的定义，大家只是在心中有一个大致的印象，然后把符合这个印象的都叫作时间，但一旦试图去准确地捕捉这个印象的界限，立即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说得最好的其实还是著名哲学家奥古斯丁：时间这个概念，你若不问，我便清楚，你若问我，我便茫然。

对于物理学而言，大家只是在研究事物随时间产生的变化：速度就是坐标相对于时间的变化，或者用更数学的方式来说，对时间求导；加速度则是速度随时间的变化，也就是对速度求导，或者对坐标求二次导，等等。物理学家还真的不研究时间本身是什么。

这倒确实能提供一个思路：既然世间万物能发生变化，根本原因是因为时间的流逝，那我们可不可以根据这个推出一个时间的定义呢？比如时间是“事物发生变化的根本原因”，但这个听着也不太好：这与其说是时间是什么，更不如说是时间能做什么。

所以恐怕我也没法给出答案，也许它本身也没有答案：这个概念是如此的基础，以至于很可能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

理论上的概念尚且如此，实际使用层面，时间更是相当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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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有不同的单位，这些单位就是相当复杂的。

传统的时间单位是根据天文现象来确定的，比如天，是根据地球的自转来测的。我们可以在地上立一根杆，在当地时间正午12点，这根杆的影子一定是指向正北方的。于是两次指向正北方的时间间隔就是完整的一天。

月是根据月球绕地球的公转来定的。月有阴晴圆缺，这个就是所谓的月相，很多人戴的表就有月相显示功能。月亮完整的变化这样的一个周期就是农历的一个月，也就是所谓的朔望月。

而年则是根据地球绕太阳的公转来定的，这就叫回归年。

但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这些单位，换算关系都是什么，怎么可能正好是整数倍呢？

比如说一个朔望月，其实是29.53天，总差一点；一个回归年是365天5小时48分46秒，或者365.2422天，也和月、天都不是整数倍。

补救的办法就是闰年、闰月。

就比如说小学就学过的闰年。我们可以看到差不多一年比365天要多1/4天左右，所以确实每4年就要差出一天，于是会在2月补出一个29号来；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四个回归年是365.2422×4=1460.9688天，而365×4+1=1461天，也就是说这样补的话，每设置一个闰年会多补出来0.0312天。

看起来不大，但其实也就意味着设置32个闰年，也就是128年之后其实就会让日历多补出整整一天了。这对于日立而言其实是很严重的问题。所以进一步补救的措施就是，每400年里会再找出三年不设置闰年，具体的算法是每个整百的年如果不能被400整除就不是闰年，比如1900年就不是闰年。

但就算是这样，其实也有误差：这其实意味着每400年会差出0.12天。也就意味着每3333年，其实又要差出一天。不过这个究竟该如何补救尚没有定论。总而言之，这是一条永无休止的路，人类的历法从来是补丁上摞补丁的。

而农历则是，假如一年是12个月的话，那12×29.53=354.36，跟一年差了10.8822天。农历的解决方法就是隔一段时间插进去一个完整的月，也就是所谓的闰月，而我们发现10.8822×19÷7正好差不多等于29.53，也就是一个月，于是农历是19年里要插进7个闰月。

闰月在传统文化中是很重要的一个元素。闰月是临时加进去的，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月份。根据周礼，天子每月初一要行祭祀，明堂分为12间，每月换一间，但闰月没有专门的房间，所以要退居门内，偏位简礼，不居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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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王莽传》的赞这么说：“紫色蛙声，余分闰位”，这是在说王莽不是正统。中国传统以五色为正，也就是红蓝黄白黑，紫色介于红蓝之间，不是正色；蛙鸣自然不在宫商角徵羽五音之内，不是正声；余分闰位说的就是闰月，也不是正月。所以这8个字就是类比着讽刺。

所以我们说了闰年和闰月，那这次被废除的闰秒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根据地球的自转规定出来一天，再规定一天是24小时，1小时是60分，3600秒，这个是很简单的。

但问题是，一天真的就是一天吗？一天的长度真的就不变吗？

其实不是。地球的潮汐、大气、地壳运动等，都会影响着地球自转，比如我们的三峡大坝一建起来，就在比较高的地方堆起来了一大堆水，这个从物理学上就增加了地球的转动惯量，于是可想而知地球的自转会变慢。三峡的存在让地球自转慢了0.06微秒。

所以我们今天测出来的一天和明天测出来的一天并不完全一样，由此定义出来的，今天的一秒和明天的一秒也不一样。作为一个要向国际推广的单位，必须要尽可能普适，尽可能精准，尽可能不受外界影响，于是就需要提出新的秒的定义。

现行的秒的定义是用铯原子钟来定义的。当时我们测出了一天的精确长度，再拿它和铯133原子振荡的频率做对比，最终定义铯133原子基态振荡9192631770次便是一秒。

这也标志着世界正式出现了两套时间体系：基于天文现象制定的天文时，和基于原子钟制定的原子时。于是就需要解决二者之间的换算和对应关系，让二者之间尽可能不存在误差。所以原子时的出现，虽然让时间的测量更精准了，却让时间的使用更复杂了。

比如说天，根据原子钟测出来的86400秒便是原子时的一天，但这个并不一定等于天文时的一天。于是过去的规定是在误差达到0.9秒时便会补一秒，就会出现一个23：59：60的时间。而最关键的是，闰秒的出现不像闰年，是有固定的算法的，而是观测到的累积误差达到之后，便会临时加一个。它的出现是随机的，这就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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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可能会问：这一秒有那么重要吗？

答曰，影响很大。

时钟其实是互联网运行的一个关键基础，每一个网站或程序基本上都有与时钟相关的代码。但问题就是，并不是所有的程序在编写的时候都考虑到了闰秒的存在，搞出个23：59：60，就会在很多程序上搞出乱码。

过去几次闰秒的添加，无一例外都搞出了灾难：2012年的闰秒搞崩了澳洲航空的票务网站和Reddit领英等社交媒体；2015年的闰秒让美国的洲际交易所网络瘫痪，被迫停牌60多分钟，损失惨重。所以企业，特别是互联网相关的企业，对闰秒都恨之入骨。

而现在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过去增加一秒是因为地球自转比想象中的慢，但最近几年却发现地球自转开始变得比想象中的快，也就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史无前例地把时钟往回拨一秒，或者减去一秒，也就是说在某个小时的59分58秒就会跳到下一个小时。

如果说增加闰秒还是有些程序是有所准备的，减少闰秒可是几乎所有人都没准备过的。这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可怕的千年虫事件。

千年虫事件发生在互联网刚刚诞生的时刻，当时计算机存储量非常有限，每一个字节都要珍惜。所以对于年份，“19xx”往往只变后两位，而不编写程序让百位和千位也能变，这样可以让程序更短、更省内存，比如储存1995年，只需要储存个95就可以了。

但问题就是，在1999年变到2000年的千禧年里，太多的计算机变不出2000年了。这个程序的错误造成了海量的灾难：除了网站崩溃，ATM机取不出钱、电话交换机打不了电话、自动化生产线开不起来……当时的那一代程序员折腾了大好几年年，才差不多把事情糊弄平，世纪之交就算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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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次，如果真的要出现负闰秒的话，恐怕还是要造成千年虫这样的效果，但2000年的计算机应用和现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重写程序的成本是海量的，程序出问题造成的损失也更不是千年虫所能比的。

所以现在的做法就是闰秒被取消，而是会设置闰时，也就是等到误差积累到3600秒一个小时的时候再集中调一次。这个反而问题不大，毕竟美国等地推行的夏令时其实就是调一个小时，这个计算机普遍能适应。

不过我们也可以预测，这个规定也会带来其他的问题，也一定会被继续修正的，毕竟在时间和历法这个问题上，就从来没有一个规定从古至今一直被沿用到今天。这也能说明一个道理：越是那些我们认为习以为常的，越不是必然，越不简单。

作者：海北尬生，因其尝求学于北海之北，每不顾环境而放尬言，故起此名也。喜航天，爱读书，本学理工，爱好文学。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