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鹰城花市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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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鹰城的名字,总让人想起些苍劲、孤峭的意象,仿佛那山崖上盘旋的猛禽,目光如炬,俯瞰着尘世。可谁又能想到,在这座以钢铁和煤灰铸就的北方山城腹地,竟藏着那样一处温柔到极致的所在——花市。它不似江南的园林那般精巧雅致,倒像是这粗犷山城胸膛里,一颗跳动着的、柔软而斑斓的心。"text-align: justify; box-sizing: border-box; position: relative !important; overflow-wrap: break-word; max-width: 100%; display: block; height: auto !important; z-index: 10 !important; margin: 0px auto !important;">
那日午后,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穿过老旧的厂房和新建的高楼,最后落在一片由钢架和玻璃搭成的巨大穹顶下。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草木清芬和无数花朵馥郁的气息,便先声夺人地扑了过来。那气味是活的,带着潮润的、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能将人整个儿地包裹起来。
走进花市,便像是跌进了一个颠倒的、迷离的梦境。外面是灰扑扑的、硬邦邦的世界,这里却是泼天的色彩与喧闹。一盆盆、一簇簇、一片片,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黄的像金,紫的像梦。它们挤挤挨挨地排列着,从脚边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仿佛要将这钢铁穹顶都撑破了去。那声音也是鼎沸的,讨价还价的、寒暄问候的、搬运花盆的、还有那不知疲倦的洒水器发出的嘶嘶声,交织成一首独属于市井的交响乐。
我慢慢地走着,目光被一株开得正盛的杜鹃吸引。那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旁边是一位卖花的老者,脸上沟壑纵横,手指粗糙,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湿布擦拭着花盆的边缘。他抬起头,冲我憨厚地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与这满园春色相映成趣的质朴。我忽然觉得,这花市里的“奇观”,或许并不全在那些名贵的花草上,更在这些侍弄花草的人身上。他们用那双习惯了与钢铁、煤灰打交道的手,在这里创造着另一种生活,一种关于美、关于希望的生活。
再往里走,便看见一个卖兰花的摊子。那兰花并不起眼,叶子细长,花朵素净,却自有一股清幽的香气,在喧嚣中静静地弥散开来。摊主是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兰谱》。他并不吆喝,只是偶尔抬头,看看过往的行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宁静。我凑过去,他便会轻声地讲起这兰花的品性,讲起“空谷幽兰”的典故,讲起如何浇水、如何施肥。那一刻,这嘈杂的花市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低沉的嗓音和那若有若无的兰香。这大概就是“奇观”的另一层含义了——在浮躁的尘世里,总有人愿意守着内心的那一方净土,如同这兰花一般,不与群芳争艳,只求自在安然。
花市的尽头,是一排卖鲜切花的摊位。大束大束的玫瑰、百合、康乃馨,被随意地插在铁皮桶里,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流淌下来。买花的人多是年轻人,他们精心挑选着,脸上带着期待与喜悦。我想,这些花即将奔赴的,或许是某个温馨的客厅,或许是某场浪漫的约会,又或许,只是某个孤独灵魂案头的一抹慰藉。它们从这钢铁穹顶下出发,将美与爱意,播撒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走出花市,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花市里那斑斓的色彩遥相呼应。我回头望去,那巨大的玻璃穹顶在暮色中闪着柔和的光,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茧。里面包裹着的,是这座钢铁城市最柔软、最生动的部分。
这鹰城的花市,实在是一种奇观。它奇在将北方的粗犷与南方的婉约揉合在一起,奇在将工业的冷硬与生命的柔美并置在一起,更奇在,它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能暂时忘却外面的风沙与喧嚣,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寻得片刻的安宁与美好。它像一首写在钢铁上的田园诗,又像一幅用煤灰调色的水墨画,粗粝中见细腻,刚硬中蕴柔情。这,或许便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无论身处何地,总要在坚硬的土地上,开出属于自己的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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