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做婚姻律师久了，会发现一个不太有人明说、但反复应验的规律：
一个人怎么对待他的伴侣，往往就怎么对待律师。
这不是巧合。是同一套行事逻辑，换了个对象而已。
比如，这类当事人。在婚姻里，经济上锱铢必较，情感上一片荒芜，走到最后移情别恋，回头起诉离婚，财产方案苛刻得让人沉默。可你仔细看，他们在别处也大方不到哪儿去。
来找律师咨询，占用律师的时间、经验和判断，他们却觉得不就是聊个天，还收什么费！
他们全程都在装。装成功，装大方，装自己是被逼无奈才走到打官司这一步。但唯独在一件事上不装，就是一分钱不想出。
我后来想，这不是抠门。
抠门是舍不得钱。而这种人是打心底里觉得：你的付出不值钱，你的时间不叫成本，你的劳动可以被压价、被忽略、被白嫖。
你看，这和他们在婚姻以及其他关系里的逻辑，一模一样。
他们对妻子说：这个家是我挣的，你没贡献。
他们对服务员说：这菜凭什么这么贵？
他们对装修工人说：这点活儿就要这么多钱，坑人。
底层逻辑完全相同——凡我之外的人，付出都不值钱。只有我的付出，才叫付出。
社会学里有个说法，叫交换的不对等。健康的亲密关系也好，商业关系也好，靠的是一种默契的公平感：我看见你的付出，我承认你的价值，我愿意为它让渡一部分我的利益。这种公平感，是信任的地基。
而有些人，地基是塌的。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圆心，就是自己。妻子、律师、服务员、合作伙伴，全都绕着这个圆心转。转到你头晕，转到你心寒。
所以为什么很多出轨的人，到最后连律师费都要算计？
不是没钱。是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你能替他们办事，是你的荣幸。他们没办法把自己放到一个“我需要你，所以我尊重你的劳动”的位置上。因为那意味着，他们要承认有人和他们平起平坐。而这对一个靠“我永远是对的”的“信念”活着的人来说，太难了。
我常跟年轻律师说，你看一个当事人怎么对待他的伴侣，你就知道他以后会怎么对待你。反过来也成立。你看他怎么对待律师、怎么对待下属、怎么对待路边卖菜的老人，你就知道他在几年或者几十年的婚姻中如何对待自己的另一半。
没有人是突然变苛刻的。他们只是一以贯之地苛刻，只不过现在妻子终于不买单了，换律师来买单而已。
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这种人，其实最可怜。
他们这一生，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所谓交换带来的踏实感——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那种干净、对等、温暖的往来。所有的关系里，他们肯定都在算账。算到最后，账面上全赢，身边却没人了。
作为律师，从咨询阶段，我就不会再和他们继续对话。不是因为我不能免费咨询，而是因为我知道，即便建立诉讼代理关系，往后的每一次沟通、每一份文书、每一次开庭，他们都会用同一套计算逻辑跟我说话。
律师和当事人之间，也需要基本的尊重和公平感。没有这个，案子做不好，人也累。
但我谢谢这类人。
他们让我又一次确认了一件事：一个人如何对待婚姻，就会如何对待世界。
（本文的“他”不特指男性，仅为表达方便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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