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叙事的问题究竟在哪？你必须放弃宏大叙事

宏大叙事，害人害己。

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若想活得正常、活得明白，少走人生歧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摆脱宏大叙事的思维方式。

什么是宏大叙事？其核心特征，便是动辄高谈人类向何处去、国家民族的前途命运，张口闭口皆是“为全人类解放做贡献”之类的悬空口号，以及怎样把个人命运融入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等等。

这些话语，中国人实在太熟悉了。从学校到社会，从课堂到媒体，从官员讲话到普通人的日常议论，几乎无处不在。

中国人，几乎都有宏大叙事偏好。这来自一种传统，一种长期形成的文化与社会环境，甚至可以说，来自一种难以摆脱的命运。

但你必须努力从这种命运中逃离出来，恢复正常的属人思维，过一种真正属于人的生活。

挑明了吧。这种宏大叙事的根源，既来自“治国平天下”的文化传统，更来自长期推行的集体主义教育。

从小到大，人们被反复灌输国家、民族、集体、奉献、牺牲等观念，这种教育逐渐形成了一套庞大的价值体系和思维模式，并由此衍生出一整套冠冕堂皇的话语、虚伪的行为规范和功利性的生存哲学。

而金光闪闪的宏大叙事，正是这套体系最具迷惑性的“成果”之一。

当然，我反对宏大叙事，并不是反对宏观思维。恰恰相反，我认为宏观思维非常重要。只有看清全局，才能更好地看清局部。只有理解社会、历史和世界，才能更好地认识个人的处境。

宏观思维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世界；而中国式宏大叙事，却常常是让人忘记自己。两者有着根本的区别。

宏大叙事之恶：人的缺席与真理的屏蔽

为什么要坚决警惕宏大叙事？

因为它最严重的危害，不是浪费了多少时间，说了多少空话，而是它使一个人远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问题，从根本上切断了认识真理的可能性。它用虚妄的集体幻觉和宏大问题，掩盖了人生最根本的追问。

人生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是：回到个人，回到个人主义

又来了！我知道，一说到个人，一些人脑子里立刻就会冒出那些从小被灌输的东西：极端个人主义、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顾集体……

这里的“个人”，绝非被刻意污名化的极端自私，而是具有独立意识、神圣尊严与生命自觉的本真个体。这里的“个人主义”，是承认个人生命、人格、自由、尊严和独立价值的个人主义。

回到个人，是寻找真理唯一正确的起点。

何谓回到个人？即直面自己的生命，沉思生命的源头、目的、价值与终极意义——弄明白自己因何而活，又该如何立身。

这些问题，才是每个人最应该思考的问题。然而，中国式宏大叙事恰恰使人远离这些问题。

它用龟家的命运代替个人的命运，用集体的价值代替生命的价值，用历史使命代替个人对生命意义的追寻。最后，一个人仿佛什么都拥有了：伟大的龟家、光荣的民族、崇高的使命、壮丽的事业，却唯独没有了活生生的个人。

仿佛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给国家、民族和社会作贡献，就是为了完成某种伟大使命。至于自己的生命、自由，尊严的幸福，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宏大叙事的世界，是一个没有人的世界。

没有人，谈何国家与民族，谈何社会与历史，又谈何文明与进步？

另一方面，宏大叙事虽然听起来有冠冕堂皇、胸怀天下，其实它才是真正的自私——一种极端的贪婪与自私。

宏大叙事，让一个人把所有的思虑和追求，都放在外在价值上，最终是放在追求功名利禄上。

宏大叙事的本来面目不过如此：宏大叙事——奉献贡献云云——功名利禄——不义之财和权力斗争——锒铛入狱、人生坠落，这就是宏大叙事的价值链条、人生道路与最可能的归宿。

看看那些倒下的人吧！哪个不曾是满口宏大叙事？哪个不是慷慨激昂、振振有词？哪个不是忧国忧民、胸怀天下？哪个不是榜样楷模？

他们口吐莲花，却偏偏忘记了怎样做一个正直的人。

那只是成功者的链条，更多普通人呢？他们被宏大叙事带着，偏离了生命本质的东西，偏离了一个人应该所做的事情，到头来，既没有改变世界，也没有成就自己。

走出宏大叙事后的立身之道

摆脱宏大叙事的精神枷锁之后，一个人究竟应当如何安放自己的生命？

当然，我们生活在现实土壤中，有时为了生存与安全，不得不宏大叙事几句，这是可以理解的，特别是在台上，你不说几句假话，老百姓和网民都不会承认你，甚至可能找你麻烦。

但本着良心，还是应该有所克制，尽量少用宏大叙事骗人、害人，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能少骗一句就少骗一句。

那么，放弃宏大叙事之后，一个人应该怎样生活，怎样选择？我有三个建议。

第一，还是回到前面我提到的回到个人，回到生命。

一个人必须认真思考和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人生的意义与价值究竟是什么，这比你当上了皇帝或首富都更为重要。

皇帝和首富，最终都是虚空一场，但你不能让生命虚空一场。

即使暂时找不到答案，也要不断追问。这是思考的起点，这是人生的起点，也是一个人努力的方向。

那么，生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人究竟应该怎样活着？

我说了，你也不信。所以，我不告诉你答案。这靠造化，也靠你自己去思考、追寻和领悟。如果不懈追求，我相信至少有50%以上的人会找到答案。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首先，你需要从头脑中排空所有从教科书中学到的知识；其次，不要听任何哲学家的胡说八道。

第二，明白人生的意义之下，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努力。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处境，一个人都应该努力。

努力意味着勤奋、自律、克制，意味着愿意吃苦，愿意拼搏与挣扎。

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进步，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尽一个人应尽的本份。

这里有必要说说“天道酬勤”。天道酬勤，并不意味着所有努力都能立刻获得回报，更不意味着你想得到什么，就一定能够得到什么。谁知道你的所谓美好理想究竟是什么呢？假如是那种宏大叙事背后的“伟大理想”呢，不让你实现就对了。

马太效应进一步揭示了天道酬勤的秘密。所以，无论如何，人应该努力。知识、能力、经验和资源的不断积累，往往会带来更多的发展机会。今天的努力未必马上见效，却可能成为明天发展的基础。

你所努力的，不是什么解放全人类的伟大事业，也不是那些空洞的“为国家、为社会作贡献”的口号，而是你自己的工作、责任、技能和事业。

做具体的实事，是你立足世界的基石。应该着手于你具体的工作、技能，如果你准备创业，就去研究市场、产品、技术、资金和经营。

思考怎样起步，怎样发展，怎样融资，怎样开拓市场，怎样创造真正有价值的产品与服务。

你可以学习马斯克，也可以学习马云。他们的事业不是靠喊着为人类作贡献而建立起来的，而是从具体的产品、技术、市场和企业经营中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当你创造了有价值的产品，提供了有价值的服务，解决了别人面临的问题，你实际上已经在为社会作贡献。

一如胡适所言：“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个人与社会进步的关系。

一个人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就是在维护社会的正义；一个人履行自己的责任，就是在为社会承担责任。一个人做好自己的事业，创造真实的价值，也就是在推动社会的发展。

无论什么事情，先有个人，才有其他。

第三，最后一个建议，也可以作为一项重要的人生原则：不要死磕，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小事不要死磕，大事也不要。工作也是，可以调整。

尤其重要的是，你不必为了追求自由和正义而与社会死磕。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因为，即使牺牲了，也改不了什么。不要说你一个人牺牲了，哪怕 一 亿人、 十亿人牺牲了，也无济于事，都改变不了这个社会。重要的是，保证自己不作恶。

追求权力，是巨龙为民族注入的基因；追求物质，是马克思的指令；舍弃个人与献出生命，是集体主义的精神。这左右着个人的命运，也构成了民族的历史。没有人能够撼动。

但是，你若想得到一种真正的人生，若想明白生命的意义，若想不白活一场，那就必须放弃宏大叙事，回到个人，回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