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省城物流园的夜班熬空了我的底子。
每天两班倒查单、清点大宗包裹,加上长达半年的神经衰弱,我的胃终于彻底扛不住了。
重度胃溃疡,伴有十二指肠出血,医生看着单子直皱眉,让我立刻停工静养。
我拿着体检单坐在库房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一口气泄了下来。
第二天,我把辞职申请拍在了主管桌上。
拖着掉了皮的红色旧行李箱,我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进村时天刚擦黑,我妈正在院坝里借着残光收晾晒的干豇豆。
看见我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地站在门口,她手里的布口袋啪嗒掉在地上。
她没问我挣了多少钱,一把拉住我冰凉的手,抹着眼泪往灶屋钻,给我熬小米粥。
胡同口的几个邻居探头探脑,细碎的唾沫星子顺着晚风钻进院门。
“大学生又怎么样?快三十了连个正经饭碗都丢了。”
“社保都断了,灰溜溜跑回来啃老娘的口粮,真不嫌臊得慌。”
我端着滚烫的小米粥,胃里一阵阵抽痛。
我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喝着,一句话也没反驳。
周浩是在我回来的第三天找上门的。
在省城上班那几年,他每个月都催我给他寄油钱补贴,说他在县城跑门窗业务不容易。
现在听说我辞了职,社保断了,还打算在家里歇大半年,他脸上原先挂着的虚笑彻底没了。
他穿着擦得发亮的黑皮鞋,站在我家泥泞的院坝里,连脚都不愿意往屋里挪一步。
我妈端出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砂锅南瓜粥,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在院角掐了烟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舒,你快三十岁的人了,任性也该有个头。”
“没收入、断了社保,你一身的病,以后是打算赖在家里吃闲饭,还是全指望我一个人养你和你妈?”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像冰碴子往我领口里钻。
我看着他冷淡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六年的恋爱像是一场笑话。
我病得连爬三层楼都喘气,他眼里却只看得到我不能再给他转账贴补。
那碗热气腾腾的砂锅粥,就这么在他面前一点点凉透,凝成了干硬的皮。
周浩没打算就这么走。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视线落在我家村头那间早就空着的破土房上。
那是我过世的父亲当年留下的老宅子,墙皮剥落了大半,屋顶瓦片也残缺不全。
“你既然不上班了,那破泥房留着每年还得贴钱补漏,纯属倒贴。”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语气理所当然。
“我表哥做废旧建材回收,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出三万块买下来推平当堆料场。”
“你把字签了,拿着这三万块,正好给我拿去填县城婚房的装修尾款。”
我站在台阶上,盯着这个精打细算的男人。
那是父亲生前亲手夯土垒起来的房子,也是我们家在村里唯一的根。
“不卖。”
我只回了两个字。
周浩脸色猛地沉下来,抬手把我放在石桌上的玻璃水杯扫在了地上。
“陈舒,你脑子坏掉了是不?真以为自己还是省城的主管呢?”
玻璃渣碎了一地,映着他扭曲的脸。
吵完架不过三天,周浩再次登门。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他那个在县城开了半辈子杂货铺的二姑。
两人手里空空如也,连一盒廉价点心都没拿。
周浩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打印好的A4纸,重重拍在堂屋的木桌上。
“既然你没诚意过日子,那这婚也不用结了。”
他二姑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拿鼻孔对着我和我妈。
“一个没了收入、病歪歪的大龄姑娘,可别耽误我侄子的大好前程。”
打印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双方自愿解除婚约,各人物品当面结清。
最显眼的一条是周浩自己手加的:陈舒今后治病、生老病死及名下所有资产、外债,概由其本人自理,周浩不承担分文扶助与补偿责任,双方永不纠缠。
看着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突然想笑了。
我爸走得早,村头那套年久失修的破土瓦房,是他当年唯一单独确权留给我的祖产。
以前感情好的时候,周浩他妈背地里打过无数次算盘。
她甚至当着亲戚的面提过,等我和周浩年底扯了结婚证,就逼我把村头那块老宅基地作价转给村里想盖新房的同族邻居,换来十几万给他家添钱,在县政新区付套电梯房首付,房本单写周浩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时候周浩在旁边低头喝茶,一口一个“听我妈的”,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过。
如今看我辞职成了没收入的累赘,村头老屋又破得四处漏雨。
他们一家生怕掏钱给我修屋看病,急着跳车,连这块他们算计了两年的老地皮都顾不上沾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想赶人。
我按住了我妈冰凉的手,拿起桌上的红印泥。
我没有哭,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按下了手印。
六年青春,就当喂了路边的野狗。
周浩拿着那张按了红印的字据,像揣了护身符一样,快步走出了院子,生怕我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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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的第二天一大早,我老舅李福顺骑着他那辆喷着泥点的破摩托进门了。
老舅常年在县城周边的各处工地上带泥瓦班子,整个人黑瘦黑瘦,嗓门却大得像铜锣。
他进屋后连安全帽都没摘,也没像寻常长辈那样骂周浩负心薄幸。
我妈端上一碗热汤挂面,老舅就着两根生大葱,吸溜吸溜吃了个精光。
吃完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子,拿手指使劲敲了敲桌板。
“舒舒,省城那个什么人才市场,你挂靠户口每年还得白给他们交钱吧?”
我愣了愣,点头说是。
老舅抓起桌上的钥匙,站起身。
“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老舅骑车带你去村大队。”
“把户口直接迁回咱村老宅的户头上。”
我不解地看着他:“老舅,那破房子连顶都漏风……”
“漏风你别管,听老舅的,谁问都说你成了无业游民,没社保没公职。”
老舅眼神发亮,嘴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我没多问,老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绝不会害我。
那天下午,我的户口本上盖上了村委会的鲜章,正式成了村里老宅唯一的独立户主。
退婚后的第二个月,县城里就炸开了锅。
周浩要结婚了,婚帖撒得连老街扫地的大爷都收到了一份。
新娘是城南建材城做窗帘大批发的老刘的独生女,叫刘琴。
老刘在建材城有三间大门面,县里几个新小区的窗帘生意基本被他家垄断了。
周浩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
今天晒老丈人借他开的奥迪代步车,明天晒在海鲜大排档摆酒招待狐朋狗友。
县城巴掌大的地方,流言传得比风还快。
“周浩这小子真是有本事,一转头攀上了老刘家,少奋斗三十年啊。”
“可不是嘛,甩了那个在省城混不下去的病秧子,这一步走得太绝了。”
我妈出门买豆腐,听见这些碎嘴子,回来眼圈红了一整天。
我把熬好的中药一口灌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心情反而前所未有的安生。
甩掉一个只认钱的空壳子,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周浩接亲挑了个黄道吉日。
为了在全县人面前显摆,他特意让迎亲车队绕了远路,从我们老街的主干道上过。
六辆贴着大红喜字的黑奔驰打头,一路放着震耳欲聋的挂鞭,噼里啪啦响彻云霄。
可老街通往新城区的路,必须要过一座只能并排过两辆车的石拱桥。
好巧不巧,老舅开着他那辆拉着两吨水泥的破皮卡,在桥头上跟打头的奔驰顶了个正着。
两边谁也错不开车。
后头的车拼命按喇叭,刺耳的笛声响成一片。
周浩胸前别着艳红的“新郎”胸花,一身笔挺的新西装,满脸不耐烦地从头车副驾驶探出头来。
摇下车窗,他一眼认出了我老舅。
周浩扯着嗓子,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讥讽和得意。
“哎哟,这不是李叔吗?赶紧倒回去给让个道啊,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听说陈舒还在家喝粥养胃呢?等我结完婚,让她来我丈人店里剪线头打零工,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管她两顿热饭吃!”
车里几个伴郎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车喇叭响得震天响,老街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老舅却慢悠悠地拉上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身上还套着灰扑扑的工作服,靴子上沾着没干透的泥浆。
老舅不仅没生气,脸上反而堆起了极热情的笑褶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早就压得皱巴巴的红塔山,利落地抖出一根。
他快步走到奔驰车窗前,不由分说把那根烟塞进了周浩微张的嘴里。
“啪”的一声,老舅划着火柴,亲自给周浩把烟点上了。
老舅拍着车门,扯着破锣嗓子朝整条街大声嚷嚷:
“好后生!你这一步走得太积德了!”
周浩被浓烟呛得咳嗽了一声,整个人愣住了。
老舅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拍周浩的肩膀。
“我家舒舒一身病,又没个进项,你肯高抬贵手放她一马,没拖着她喝西北风,叔打心眼里谢谢你全家!”
“赶紧去接你的财神娘子,快去快去,别耽误了吉时!”
周浩吐掉嘴里的烟沫子,只当老舅是在死要面子硬撑着说反话。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嘲笑,缩回车里猛按喇叭。
老舅哼着小调把皮卡往后倒了几米,看着那排豪车呼啸着从身边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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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风波散去后,我的日子彻底清净了。
老舅隔三差五骑车送来几只老母鸡,每次来都只有一句话:
“把老宅看好,谁出多少钱都别卖,安心养身子。”
我不问为什么,老舅的话我信得过。
离开省城那座没有白昼黑夜的巨大仓库,我的作息终于规律起来。
早上陪我妈在院里拔杂草、浇白菜,下午就坐在老井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书。
胃里的钝痛慢慢消失了,原本凹陷的脸颊也渐渐长出了一层薄肉。
老客户知道我离职了,私底下找我帮忙做一些电商后台的数据录入和表格排版。
不用熬夜倒班,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一个月也能挣上一千多块零花钱。
没有了周浩无休止的索取和算计,我和我妈的小日子过得踏实而舒畅。
县城没有秘密,周浩婚后的“好日子”很快现了原形。
建材城里几个常去老舅工地送材料的司机,聚在一起喝茶时总会漏出风声。
刘琴的脾气极差,在家里说一不二,连她亲妈都得让着她三分。
周浩名义上是店长,实际上连账本的边都摸不着,店里的流水全在老刘手里扣着。
每天天不亮,周浩就得开着小货车去货运站帮老丈人搬几百斤重的布匹。
刘琴稍有不顺心,当着店里员工的面就指着周浩的脑门数落。
周浩在以前的朋友面前死要面子,抢着买单,背地里却连买包好烟都得编各种假名目找老婆要钱。
有一次周浩他妈去店里看儿子,被刘琴当成乡下穷亲戚数落了一顿,连口热水都没给倒。
周浩站在一旁,连个屁都没敢放。
冬月初的一天清晨,我去农贸市场给我妈买熬汤的筒子骨。
刚走到拐角处的卸货摊位前,一辆满载布卷的三轮车猛地停在我面前。
推车的男人穿着油腻发黑的蓝大褂,头上戴着防尘帽,满头满脸都是汗。
他抬起头,我和他打了个照面。
是周浩。
他眼眶深陷,原本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留着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看见我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白白净净、气色红润地拎着排骨,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直起腰,把沾满泥灰的手往大褂上蹭了蹭,又端起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教训语气。
“陈舒?你怎么还在闲逛呢?”
“女人到了岁数不上班,整个人就彻底废了,你在老家混日子能有什么出息?”
他看了一眼身后堆成小山一样的布卷,拔高了声音。
“看看我,虽然累点,但跟着我丈人接触的全是实业大老板,人还是得往上走,当初分开了对你我都好。”
我看着他通红开裂的手指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侧身绕过他的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连一句话,我都懒得再施舍给他。
大雪封门前,县城西郊突然多了好几拨陌生人。
他们穿着反光马甲,拿着全站仪和标杆,在泥泞的田埂和老街道上到处测量。
街坊邻居们三五成群聚在巷子口,交头接耳地猜测着动向。
有人说是要修县级公路,有人说是建变电站。
但大家私下里都摇头,觉得那片全是烂泥塘和破瓦房的穷地方,根本不值几个钱。
顶多拔几棵树,给个千把块青苗费就了事。
周浩在同学群里看见有人讨论这事,还特意发了条语音嘲讽:
“那帮西郊的泥腿子整天做发财梦,那种烂泥洼地,白送给我丈人垫路基他都嫌吸水!”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帮我妈剥蒜瓣。
老舅那天晚上特意跑来了一趟,连口水都没喝,只在堂屋里转了一圈。
“舒舒,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别出远门。”
老舅看着我,眼神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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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八点刚过,老舅就骑着摩托车冲到了我家门口。
“穿件厚衣裳,拿上户口本,跟老舅去一趟自然资源和大项目征迁服务中心。”
我心跳漏了半拍,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赶紧按老舅说的把证件塞进挎包。
三楼的征迁服务大厅里全是人,走廊两头站满了拿着图纸的工作人员。
我刚跟着老舅走上三楼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周浩和他老丈人老刘。
老刘手里捏着一叠被退回来的图纸,正指着周浩的鼻梁骨破口大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办个仓储用地的扩建手续,连红线图都看不明白!”
“老子花钱养着你,还不如养条看门狗!”
周浩被骂得满脸通红,脑袋垂得极低,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老刘气冲冲地转身去洗手间,周浩一抬头,正好撞见了站在几步外的我和老舅。
看到我的一瞬间,周浩仿佛找到了宣泄这几个月所有屈辱和怒火的靶子。
他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大步冲到我面前,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
“陈舒?!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全县办大宗土地和重点工程规划的地方,进出的都是实业老板和拆迁大户!”
“你一个连社保都交不起的无业游民,灰溜溜跑来凑什么热闹?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四周办事的办事员和群众纷纷侧目。
周浩为了在老丈人和外人面前找回那点可怜的尊严,竟然直接伸手,重重地推搡在我的右肩上!
我被他推得连退了两步,老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推搡间,征迁一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砰”地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村支书陪着县征迁指挥部的主任快步迎了出来。
主任一眼看到我,直接大步跨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周浩悬在半空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哎呀,陈舒同志!可算把你等来了,快进屋签字!”
周浩被推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大领导。
主任拿着大红封皮的文件,转过身对着整个长廊朗声宣布:
“西郊新干道枢纽的最终规划正式批复了!”
“陈舒家那处半塌的老土房和自留菜地,正好卡在主出入口红线正当中!”
“按照最新的安置政策,征迁严格按‘在册纯农常住人口’核算!”
“全村就剩陈舒同志这一个户口落在村里、且在城里完全没有公职、断缴城镇社保的独立整户!”
“属于政策顶格置换!”
“除了一次性打卡发放的六十三万补偿金,原地返迁一栋带独立院落的三层联排小楼,下周就可以拿钥匙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