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精神为全球南方现代化探索提供启示——非洲学者眼中的长征时代价值

参考消息网10月22日报道（文/严钰景 葛晨 刘方强）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属于中国，长征精神属于全世界。

在多位非洲学者和媒体人看来，长征不仅是中国革命史上的巍峨丰碑，也是理解非洲反殖民、反压迫斗争的一面镜子，为包括非洲国家在内的发展中国家自主探索现代化道路提供了宝贵的历史经验和智慧。从肯尼亚到尼日利亚，从布隆迪到埃塞俄比亚，受访者不约而同认为长征是人类追求独立、自由与解放的宝贵精神财富。

展现人性光辉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是中国革命的关键转折点，决定了现代中国的前进方向。长征精神体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坚韧不拔、顽强斗争与坚定的革命信念。”肯尼亚非洲政策研究所中非中心执行主任丹尼斯·穆内内认为，长征首先是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历史转折。

尼日利亚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查尔斯·奥努纳伊朱进一步把这种转折与“道路”联系起来。他说：“中国共产党认识到，革命不能简单照搬外国经验。通过长征，中共带领人民和军队走出一条属于中国自己的革命道路。从此以后，中共越来越依据自身实际来制定决策，而非依赖外部理论教条。”

在奥努纳伊朱看来，长征还意味着一种永不停止的政治品格。“长征不仅仅是一次规模宏大的物理迁移，它更象征着中国共产党在充满不确定性和巨大风险的情况下仍坚持前行的决心。”

这种“永不停止”的品格，在埃塞俄比亚政策研究所高级顾问巴鲁·德米西那里，被概括为意志与组织的双重胜利。他认为，长征是一次战略大转移与人类意志极限的伟大胜利。它表面上起于军事转移与生存危机，但最终演变为一场政治上、组织上的重大重组，它为中国革命保留了最坚韧的火种。“最震撼我的是红军在物资极度匮乏下的组织凝聚力与精神信仰。在面对雪山、草地等极端自然环境和敌人优势兵力的围追堵截时，这支军队不但没有瓦解，反而展现出惊人的纪律与理想主义，并最终取得成功。”

肯尼亚非洲广播电台集团总编辑保罗·伊拉多曾多次到访中国，今年重走长征路，他更愿意从人性的光辉去理解这段征程。“在我看来，长征的意义更在于其中所展现的人性光辉。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许多人原本可以选择放弃，但他们坚持了下来，经受了巨大苦难，甚至失去生命。他们身上所展现的是坚韧、信念、牺牲和团结。”

引发精神共鸣

正是这种将长征视为转折点与人性考验的看法，让非洲观察者进一步追问：为什么一场发生在中国土地上的军事转移，会在非洲甚至全球引发共鸣？

穆内内指出，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一书中客观记录了幸存红军战士真实的经历，让世界得以确切了解长征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斯诺没有扭曲事实与情感，而是抛开偏见与刻板印象，向世界呈现长征的真实影响，有助于人们理解中国追求和平与发展的历史必然性和现实合理性。”

伊拉多说：“《红星照耀中国》使许多外国读者第一次接触到中国革命中的人物及其经历，其中专门记录了长征，也成为外国读者了解中国革命的一个重要文献。”他表示，一谈到革命斗争，很难不想到肯尼亚自身反抗殖民统治的历史。在各自历史中，都曾出现这样的阶段，即人们认为既有秩序无法延续，而争取不同的未来必然要付出非同寻常的代价。

这种跨越文化的共鸣究竟来自哪些共通情感？伊拉多说了一组关键词：“勇气，因为人们在极端危险中仍选择继续牺牲，为这段征程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希望，因为当人们相信未来能够比现在更好时，会以不同的方式面对困难；团结，因为生存和前进并不只依赖个人力量，而要靠彼此扶持。”

德米西把这种共鸣上升为全人类共同崇尚的品质：“长征虽发生在中国，但其展现的精神内核超越了国界、意识形态与时代。坚韧不拔与逆境求生的能力，无论遭遇多大挫折都不放弃希望，这种在绝境中求生存、在苦难中求崛起的韧性，是全人类共同崇尚的品质。”

“长征精神所蕴含的自力更生、不畏强暴、命运与共等价值理念，不仅属于中国，也同广大发展中国家在争取民族独立、探索现代化发展道路的历史记忆与现实诉求产生着深远的共鸣。”布隆迪青年汉学家、广东外语外贸大学非洲研究院副教授班库维哈从跨文化传播角度解读，认为这种伟大的历史精神在当今世界更焕发出独特的时代价值。

非洲学者这种共鸣并非抽象的情感投射，而是因为非洲自身也走过类似的道路。穆内内说：“非洲在摆脱殖民统治、争取独立的进程中，也经历了自己的‘长征’式革命时刻。”

穆内内举例说，在南非，这场“长征”是反对种族隔离制度的斗争；在肯尼亚，从1952年至1960年反抗英国统治、争取土地和自由的茅茅运动，是肯尼亚争取独立自主的“长征”。

德米西说，提起长征，不由让他想起埃塞俄比亚的阿杜瓦大捷。1896年3月1日，在埃塞俄比亚中北部的阿杜瓦镇附近，孟尼利克二世皇帝率领埃塞军队对抗试图殖民扩张的意大利军队。尽管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欧洲对手，埃塞军队顽强抵抗，最终取得决定性胜利，有效阻止了意大利在该地区的殖民扩张野心，粉碎了“白人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一胜利当时可谓意义重大，因为它标志着在殖民时代，非洲军队首次挫败欧洲列强，鼓舞了整个非洲大陆的反殖民运动。”德米西说。

提供历史智慧

如果说非洲的“长征”记忆解释了共鸣的来源，那么当代中国的发展则让这种共鸣有了现实注脚。穆内内说：“90年后的今天，坚韧不拔、矢志不渝与坚定信念的精神依然在当代中国的历史进程中闪耀，这体现在中国使8亿多人口摆脱贫困，中等收入群体规模超过4亿人。中国成功实现了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并开启了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新征程。”

班库维哈则把这种现实进程与中国式现代化联系起来，“长征是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创造的伟大壮举，是一部气吞山河的革命英雄主义史诗。在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中，中国共产党人展现出坚如磐石的理想信念，做出了关乎中国革命前途命运的战略抉择。伟大的长征精神正是在这种血与火的考验中铸就的。对于今天的中国而言，长征精神依然是激励中国人民不断攻坚克难、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强大精神动力”。

从全球南方视野出发，他进一步指出：“长征向世界证明，一个国家和民族要实现真正的解放与繁荣，必须立足自身国情、坚持独立自主，并通过团结奋斗战胜前进道路上的重重险阻。这为包括非洲国家在内的发展中国家自主探索现代化道路提供了宝贵的历史智慧。”

当视线从中国现实转向全球挑战，长征精神又被赋予新的意义。德米西说：“当前全球面临气候变化、地缘政治冲突、发展不平衡等前所未有的挑战。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或消除贫困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数代人接续努力。人类需要长征式的前瞻性与战略定力，不因眼前的阵痛和困难的反复而放弃长远目标。面对当今世界治理体系的失效，人类不能墨守成规，必须像遵义会议那样，敢于直面问题、纠正错误，以实事求是的态度探索适应当前的全球治理模式与合作路径。”

伊拉多则把这种启示落到“牺牲”与“同行”上：“对我而言，牺牲精神尤其具有持久意义。当时许多物质条件极其有限的普通人，拿出自己仅有的一切，甚至付出生命。这段历程中所体现的人性光辉，在今天这个竞争日益激烈的世界仍然具有吸引力。”

他说：“长征给我的一个重要启示是，想要取得成功，就需要与他人同行，而不是独自前进。今天的世界已经高度互联。我们有必要记住，那些付出生命、坚持斗争的人，其追求的东西并不只与某一个群体有关系，而是可以被放在更广泛的人类经验中去理解。”

班库维哈说：“站在长征胜利90周年的历史节点上，这段伟大历史不仅提醒我们铭记过去，更激励着中外学者与青年在文明交流互鉴与现代化合作的征程上携手并进，共同书写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篇章。”

这或许正是非洲人视角下长征最持久的意义：它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所有在绝境中求生存、在苦难中求崛起、在不确定中仍选择前行的人们。

4月15日在肯尼亚蒙内铁路内罗毕终点站拍摄的堆满集装箱的货场(新华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