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失业三个月,我投出去一百多份简历,只收到一个面试通知。
面试官五十出头,戴着一副旧眼镜,把我的简历从头翻到尾,一个字也没问专业。
他忽然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的脸,轻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天吗?”
我愣住了。十年前的那场雨,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张了张嘴,听见他接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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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默,三十四岁,做了十一年的工程造价。上个月底,我所在的公司裁员,名单上第三个,就是我。
人事把赔偿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语气很客气:“林工,公司也是没办法,您多保重。”
我签了字,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
那天是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天阴沉沉的,风里带着一股湿冷的气味。我站在马路边,手里的纸箱越来越沉,里面是一个马克杯,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有一摞用了五年的图纸。
我老婆叫乔雨薇,在一家幼儿园做老师,工资不高,可她从来没抱怨过。我们有个女儿,叫小满,五岁,刚上中班。房贷每个月七千二,还有十九年。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一路,怎么跟雨薇开口。
我没想出来。
进门的时候,雨薇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小满趴在茶几上画画,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我挤出一个笑:“嗯,今天……不忙。”
雨薇从厨房探出头,目光在我手里的纸箱上听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洗手,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小满叽叽喳喳讲着幼儿园的事,雨薇不停地给我夹菜,我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等小满睡了,雨薇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被裁了?”
我的喉咙一紧,点了点头。
“赔了多少?”
“三个月工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先歇两个月,慢慢找,别着急。”
“可是房贷……”
“我有工资,咱们省着点,撑得住。”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她把头靠在我肩上,“你养了我们这么多年,轮到我撑一撑了。”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打开电脑,刷招聘网站,改简历,投简历。一天投二十份,三十份,石沉大海。
偶尔有回音,也是客气的一句:“您的经历与岗位不太匹配。”
三十四岁,不上不下的年纪,对公司来说,太贵;对新人来说,太老。
有一回,一个招聘经理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林先生,我们更想要三十岁以下的。”
我握着手机,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我是个注册造价工程师,手里经过的项目,加起来几十个亿。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雨薇每天下班,都会带一点吃的回来,有时是一袋热包子,有时是一小盒水果。她从不问我进展,只是说:“今天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她说:“那就好。”
我知道,她比我还焦虑。
有一次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客厅的灯亮着。雨薇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她一笔一笔列的账:房贷、水电、小满的学费、人情往来。
最后,她在最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数字:“缺口,三千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明天,问问园长,能不能接晚托班。”
我站在黑暗里,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第二天,我把简历的要求,全部降了一档。
薪水,降到一半;岗位,不再挑;城市,不再限。
可结果,还是一样。
直到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我的邮箱里,忽然跳出一封面试邀请。
发件人是一家叫“恒基建设”的公司,在邻市,规模不小。邀请函写得很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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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先生:您好。经初步筛选,我们诚邀您于下周三上午十点,到公司总部参加面试。岗位:造价部经理。”
我盯着“经理”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个岗位,我并没有投过。
我翻遍了投递记录,也没有找到恒基建设。
我把邮件转给雨薇,她看了一遍,皱起眉:“会不会是骗子?”
“公司是真的,我查过,注册资本两个亿,在邻市排前三。”
“那他们怎么知道你?”
“不知道。”
“可你从来没投过。”
“是啊。”
我们俩对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最后,雨薇说:“去吧,就当碰碰运气。”
面试那天,下着小雨。
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大巴,到了邻市,又倒了两趟公交,才找到恒基建设的总部。
那是一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大楼,门口的保安,核对了我的身份证和邀请函,才放我进去。
电梯停在十八层。
前台的小姑娘,笑着领我进了会议室:“林先生,请稍等,刘总马上就来。”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城市规划图。
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等了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见我,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
“林默?”
“是我。”
“我姓刘,刘怀远,恒基建设的董事长。”
我心里一惊。
董事长,亲自来面试一个部门经理?
“刘总,您好。”
他点点头,翻开文件夹,拿出我的简历,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会议室里很静,只听见窗外的雨声,沙沙的。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一个字也没问我的专业,没问项目经验,没问期望薪资。
看到最后一页,他忽然把简历合上,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那目光,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林默,”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的老家,是不是在青禾县?”
我愣了一下:“是。”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林建国,在县里的农机站,干了一辈子?”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您……您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缓缓地,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握,一字一顿,问了那句话:
“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天吗?”
我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十年前。
雨天。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幅尘封了很久的画面,猛地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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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我站在青禾县汽车站的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车票。
而车站角落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已经昏迷。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看着眼前的刘怀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他一字一顿,“你背着一个人,跑了三公里。”
“那个人,是我。”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刘总……”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您……是那个……”
“对。”他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找了你十年。”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二十四岁,刚从大学毕业,在县城的一家建筑公司做实习生。
那天,我坐末班车,从市里回县里。车到青禾汽车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面下着特大暴雨,整个县城都停了电。
我撑着一把破伞,走出车站,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角落的长椅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以为是流浪汉,没在意。
可是,走出去几步,我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呻吟。
我回头,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清了。
那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浑身是血,倒在长椅边,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我吓坏了。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跑。
因为,我看见,不远处的暗影里,有几个人影,正在往这边张望,手里,似乎还拿着棍子。
我的腿,软了。
可是,那个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三个字:
“救救我。”
我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
雨越下越大,打得我睁不开眼。
我最终,还是咬着牙,扔掉了伞,把他从地上架起来,背到了背上。
他很重,我很瘦。
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县医院的方向跑。
雨水灌进我的鞋子,路上全是水坑,我摔了三跤,膝盖磕得血肉模糊,可我没敢停。
身后,有脚步声,有人在喊。
我不敢回头。
我只是拼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别死,别死,你千万别死。”
三公里的路,我跑了四十分钟。
到县医院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虚脱了,把他放在急诊室门口,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护士把他推进了抢救室。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一个医生走出来,问我:“你是他家属吗?”
“不是。”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你们什么关系?”
“我……我就是路过。”
医生愣了愣,叹了口气:“他失血很多,需要输血,你的血型是什么?”
“O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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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愿意献血吗?”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县医院,抽了四百毫升的血。
输完血,我头晕得站不起来,护士给我塞了一杯热糖水,说:“你先回去休息吧,病人我们会处理。”
我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电话。
我撑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