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夫妻纵火焚尸抢走婴儿案（一）

时间：1995年5月30日凌晨

地点：范县龙王庄乡后孙村庄

“朝运家着火啦！”正是麦黄梢天气燥热的子夜，农人们刚刚迎来午夜的一点凉意,突然被这么一声救火的嘶喊又吵闹起来。

村委会虽然没有设立“救火奖”,但农人们世代相传的“救人水火胜造七级浮屠”的佛家思想,还是发挥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从发现火险到扑灭,桶、缸、瓢、盆只咣当了二十来分钟。烟雾尚未散尽,孙朝运的亲属跳进灰烬,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发现了两具尸体,“快报公安局吧”。

兰金灵，住单身宿舍,有早起练武的习惯。6点50分左右，龙王庄派出所干警李福武骑自行车满身是汗气喘嘘嘘地找到正在耍棍的兰金灵。“兰局长,给你报个案......”8时10分,由刑警队、消防股、法医等人组成的专案人员,在副局长郑东启的带领下直奔后孙庄。

发案现场一片狼藉,场景惨不忍睹：事主孙朝运的三间堂屋连同所有家什全部烧毁,屋顶坍塌,现场尚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正是事主孙朝运、程慧二人。验尸表明：孙朝运头部左眉处有一钝器伤，深达骨膜,脑组织出血；脖子上有锐器伤,深10厘米。程慧太阳穴处粉碎性骨折,脖颈处被利刃切断,只剩一公分皮肉相连。死亡时间为昨晚21—23时，这是一桩罕见的先杀人后放火的纵火焚尸案，令人捉弄不透的是，孙、程11个月的幼子孙豫新下落不明。

孙、程夫妻显然是他人杀害,凶犯具有一定的反侦查知识，经过侦查员一整天的发掘、整理现场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证和信息,这给侦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5・30”案发,惊动了范县40万老少爷们，县委书记李少敏、县长祖玉先、政法委书记崔保印等领导同志亲临公安局指示：公安局要集中精兵强将,不惜时间、财力、物力,坚决破案。局长兰金灵自任专案组长、政委焦俊平任副组长,负责全面后方保障。刑警队龙王庄派出所以及县局各股所室队全力以赴,组成了30多人的专案队伍。

刑警队首先对案件进行剖析。

(一)情杀。事主之一程慧,新疆和静县223团农工，22岁，1993年秋与40岁的孙朝运结为夫妻,程慧年轻又漂亮,正是青春躁动之时,婚后,程慧曾回过新疆,是孙朝运不惜一切尾随而去,才使程慧来了个“凤还巢”,去年6月（1994年），程慧生下一子,聪明伶俐,可是案发之后,小豫新却不翼而飞。会不会是情夫从新疆来范县夺子杀人。程慧年轻貌美,又是城市人,何以来到范县这个乡旮旯里吃苦受累卖馒头,其中必有文章。值得注意的是：今年2月,后孙庄人曾发现一个年轻人来村里打听程慧,来人身高1.75米左右,白净,上衣穿时髦夹克,裤子上满是口袋，谈吐不凡,因村人生疑是来寻程慧回疆的，念及孙朝运中年娶妻,就将来人骗走了事。

(二)仇杀，黑吃黑。事主之一孙朝运，不大不小在后孙庄也算得上一个黑道上的人物,从小就学得一手“钳工”掏包的活儿，长大成人后好逸恶劳，偷鸡摸羊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四年前去新疆,两年前领回一个漂亮媳妇后,开办了蒸馍房,年收入逐渐增加。表象看也算是浪子回头。如果是一个平常正派的人遭此横祸，公安机关很快就可以排除他人仇杀,但孙朝运这样的主儿,黑道上走了10多年,其中尔虞我诈,蝇营狗苟的勾当，又能引出多少相互残杀黑吃黑的恩恩怨怨，只有上天知道。

(三)图财谋命。据现场电视、录音机、等重要遗留物品来推断,图财害命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排除偶然之间因三几百元钱动手打人,因过失伤人后铤而走险，一不作二不休的杀人放火之徒。

(四)拐卖人口。程慧来自新疆，与孙朝运相差18岁，会不会有因勾引程慧而杀人。再者小豫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会不会是图孩子延传香火而......

上述论证在刑警队进行了广泛的争论。最后拍板定案,形成了这样一个决策：

(一)火速派员赴新疆。

(二)同时派人驻进后孙庄对黑道上的人逐个排查。

(三)寻找小孩,网撒邻县呈放射状向台前、梁山、郓城、鄄城、濮阳、清丰、莘县、阳谷摸排。

去新疆的人就要出发，主管刑侦的副局长郑东启想出一个妙计。既然新疆有人来过范县，不可能从乌鲁木齐直飞后孙庄,何不在范县城里旅社内找点蛛丝马迹。

6月1日上午,40名干警将范县城内大小旅栈来了个大清查。果然不出郑局长所料，一个叫孟国的人撞上了枪口。

孟国，男,27岁，新疆和静县建设兵团第23团农工。与程慧俱是和静县而来,一个223团，一个23团。其相貌，经旅社服务员回忆，与后孙庄人回忆的相貌大致相同，住宿的时间是2月17日—2月19日。

这个孟国,是程慧的什么人，来范县干什么？

任家福、许化敏、董凤雷3位侦察员到达新疆和静后，直奔和静公安局。因兵团的人不归地方公安机关管理。兵团内部各团有派出所,按照和静县公安局同志的指点，侦察员们来到了23团,3连指导员龚积安、派出所干警张作峰认真地给予了配合,很快摸清了关于孟国的情况。

孟国，男,27岁,汉族，原籍河南省新郑县小乔乡(现更名龙湖镇)刘口村人。1993年初回原籍打工，在其叔叔孟新喜所开的一厂子里干活,其姐孟丽早于80年代初调回新郑。

如果孟国与程慧有染,看来还是要回河南解决。这些情况都是龚指导员以介绍对象的名义秘密得来的，究竟孟国与程慧关系如何,还要在新疆沿着程慧的足迹走一趟再说。

是夜，一个长途电话打回到范县,郑东启副局长喜上眉梢：我们改天就出发新郑。

和静县坐落在天山东南麓的绿洲上,是著名的瓜果之乡,从天山上流下的雪水浇灌着这片肥沃的农田，七月的和静,风景如画,瓜果飘香，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徜徉,侦察员们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程慧何以离开她而到范县？

6月9日,侦察员来到223团派出所,事有凑巧,程慧的父亲、哥哥接到范县公安局拍来的电报后,已于当天上午去和静坐火车回内地去了。

任家福马上作出反应，派许化敏和派出所的同志们去县城追赶程裕敏,他与董凤雷开始搜集有关程慧的信息。

程父程裕敏,原籍安徽省迎仙镇前程町人,50年代末支援西北时来到新疆,有二子一女。儿子程永强、程永正分别在本地工作。而女儿程慧却十分复杂；从小与兄长程永正在其舅父家生活，1992年初,因为就业需要,户口迁至库尔勒市铁路局公安段。程慧本人也到库尔勒市去打工。后怎么到的河南其母也说不清楚。

再说许化敏到了和静火车站，果真赶上了程裕敏，而程永强则已登上了东去河南的火车,电话打到焉耆回族自治州火车站,火车已开过,又与前方巴仑台站联系,通过广播截下了程永强。4个小时后,程永强与侦察员们见了面。任家福向程永强提出三个问题：

(1)今年你家是否有人去过范县？

(2)程慧在新疆期间都在何地打工？

(3)程慧主要与什么人接触？

程永强显然因为妹妹的死而悲痛至极,他摇着头说：“这些情况我说不准,我弟今年春节去过范县,对妹妹的情况，永正了解得比我多。”

程永正,现在库尔勒市博斯腾湖渔场工作,程慧到库尔勒乃至下河南,都与程永正有关,侦察员们根据这一线索，又直赴新疆第一大淡水湖博斯腾湖。

不多时，天降大雨,通往渔场有道路雨后却无法通车，侦察员们只好徒步走了4个多小时，好在一到渔场,正碰上程永正。

程永正,男,23岁,博斯腾湖渔场工人，1995年春节回老家探亲,受其兄长嘱托到范县看望其妹程慧,农历正月十九到达范县,住在车站对门一小旅社内,没有登记,正月二十到后孙庄。几经询问，一个60来岁的老汉自称是孙朝运，又问了几户人家干脆都不知道孙朝运，更不知道新疆的程慧。程永正无奈只好重新返回,当晚仍住那个小旅社,次日启程回疆,再没有离开过新疆。

程永正1.75米个头,回河南时穿的牛仔裤，上有6个口袋，程永正的一番话,基本对应了后孙庄人的描述。

那么，程慧在库尔勒怎么认识到孙朝运，还与哪些人有牵挂,孟国怎么回的河南？仍是一团谜。

程永正提供：

1992年夏天,程慧在库尔勒市博湖纸厂工作,同年底到库尔勒饭店当服务员。

1993年在杜布亚新商场当服务员。侦查员们沿着这条线奔波了整整两天,三个单位的人都反映程慧很内向,很老实，并不与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其中最要好的要数一个骆晓玲的女人。

找骆晓玲太难了。这是一个新疆生新疆长颇有姿色、心计的女人，在库尔勒的“侍应生”行当,骆晓玲算得上一个“老人”。在当地派出所同志们的大力协助下，终于找到了骆晓玲,骆晓玲现在已是一个包工头的“押寨夫人”,浑身珠光宝气。当侦察员们问到程慧的方方面面，骆晓玲说道：“我与程慧1992年底认识,那时都在库尔勒饭店当服务员,后来我到石油物探局附近开饭店,她经常找我来玩,这时候，一个叫孙朝运的物探局的临时工也经常来玩，我介绍他们认识。

1993年6月，孙朝运让我帮他找两个女的做掩护，回老家贩假币,我就把程慧和赵伟霞介绍给他，不久3人去了河南。

到了7月份,赵伟霞回来了，说孙朝运是个黑道的大哥,非常凶恶,她和程慧都被骗了，现在程慧已经宣布和他结婚了,她向我要钱,给程慧寄去,我没给。”

“9月份，程慧又回来了,和我见了一面,只说老孙那人对她不错，就是那地方太穷。没过多久,孙朝运又来把程慧叫走了。”

“在我和程慧这些年的接触中,没有发现她认识一个叫孟国的人。”

任家福、许化敏、董凤雷听完骆晓玲的叙述，又经过两天的核实,骆晓玲的话基本属实。侦察员们像霜打禾苗一样焉了下来,回程的列车是那样的缓慢。咣当，咣当,搅得人吃不下,睡不着。

就在任家福他们垂头丧气从新疆回来的同时,范县刑警大队吴洪刚、葛友民两位副队长在副局长郑东启的带领下也登车上路。

6月16日上午9时,侦察员们来到新郑市龙湖镇。 6月17日凌晨，经过一天一夜的秘密调查,发现该镇确有一个从新疆回来的孟国。在派出所的配合下,将孟国传讯到了派出所。孟国承认自己2月17日、18日在范县度过,住莘县黄河招待所,去范 县 的目的是为厂里采购东西,厂领导也证实了这一点，5月30日前后，一直在厂里从未外出。看来,曾使侦察员们梦牵魂绕的“新疆来人”这条线 已 变得 干 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