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战役之三：连失要地（10月13日）

一、旧关沦陷

10月12日前敌指挥所在得知日军在井陉西南道路上急速南下的信息，但苦于手头无兵，只好把距离旧关最近的27路军工兵营调派上去。

10月13日上午6时，鲤登部队主力（第2大队欠第5中队、第3大队欠第12中队）从长生口出发继续南下，尾随着17师的后退部队，连续占领小龙窝、大龙窝、核桃园，并于11时左右进入旧关村，刚刚赶到村落附近的27路军工兵营毫无防备，遭到日军袭击，退到了旧关西方的高地上。

日军进入旧关

旧关街道，可见村外即是层叠的山地

旧关就此被日军占领。当天下午，鲤登大佐见战斗进展顺利，为了策应第1大队（羽岛大队）在雪花山和正太铁路线附近的战斗，将第3大队抽出，从旧关北口一路北上经关沟向地都前进。

黄绍竑得知旧关失守后，紧急更新部署，令第3军抓紧向左翼移动，并以其35旅前往新关堵截日军。当天下午12师35旅和第3军补充团到达新关，27师一部亦到达娘子关一线，其79旅派出兵力向大龙窝北方的1000高地推进，另以该师160团前往旧关附近布防。

10月13日娘子关方向的战斗

二、豆腐渣工程

正当鲤登部队主力在井陉至旧关的道路上高歌猛进之时，右追击队羽岛大队也没闲着，为了沿正太铁路线进行追击，羽岛大队必须占领夹在铁路和南侧公路间的雪花山高地。从10月12日白天开始，羽岛大队即利用临时配属的2门山炮，不停轰击雪花山高地，并进行试探性的攻击。

因之前阎锡山对娘子关防线并不重视，其工事构筑比忻口方面晚了不少，据新编第10团团长白长胜回忆，该方向还存在材料欠缺、人手不足等诸多问题。所以直到娘子关战役爆发，雪花山一带的碉堡和掩体还大部处于半成品状态，甚至有的碉堡刚刚只有框架，很多刚完工的工事因材料低劣也不堪大用。17师只好自己筹集了一些沙包和铁丝网，布置了简单的防线。

中方阵地上没有完工的碉堡

守军遗弃的水泥半成品

三、大战雪花山

雪花山位于井陉西南3公里左右，与井陉城隔有河流，是这一片的制高点，从最高峰可以远望井陉全城。雪花山的特点是北陡南缓，而山顶则比较平坦，南北长，东西窄，成一个鸭蛋形状，平缓处还有玉皇阁和奶奶庙。而向西南延伸有几个子高地，北麓就是正太铁路，东南是通往阳泉的公路，显然雪花山就是从河北进入山西的咽喉，若要阻止日军沿正太线的攻击，此地不容有失。

从雪花山远望井陉

雪花山高地

17师赵寿山的部队，本来之前在平汉线就有了一些损失，现在右翼49旅又在道路南侧惨败而失去联系，只剩51旅的2个团和补充团。此时该师的部署为101团守雪花山，102团守荆蒲兰北方高地，补充团守乏驴岭附近，而49旅的部分部队则经旧关后撤并向乏驴岭集结。

鉴于雪花山方向的战局，赵寿山准备来个先发制人，从所剩的部队中抽调3个营进行反击，并亲赴石板片村督战，具体部署如下：

（1）由98团以残部与补充团第1营攻击前日丢失的公路南侧之刘家沟、单家一带；

（2）由101团第1营进攻公路北侧的板桥、朱家瞳以及南关车站；

（3）以102团第2营从荆蒲兰方向向井陉县城佯攻；

（4）以101团第2营守荆蒲兰附近高地；

（5）以102团第1营守雪花山；

（6）以补充团第2营守乏驴岭。

赵将军的初衷是比较理想的，试图以多路出击让日军顾此失彼，但这个方案同时也削弱了正面守军的力量，并且高估了反击部队的能力。10月13日晚，各路部队开始出击，前线回报先后占领刘家沟、长生口、板桥、朱家瞳、南关车站等地。但按照事后对这次战斗的分析，17师的多数反击其实是扑空了，战果和缴获也多为虚报，日军只是称南关附近遇到中方的反击，战斗持续至10月14日早晨。

17师师长赵寿山

此时羽岛大队则已经开始部署对雪花山的强攻（从《中国事变忠勇列传》中发现，羽岛大队其实投入了所有4个步兵中队和机枪中队，并不是日方《娘子关战斗详报》中提到的仅有2个步兵中队）。

雪花山其实是几个相隔不远的小山包，日军通过观测发现守军在高地是从下到上分六层布置，每层都有沙包阵地和铁丝网，多数火力都集中在正面，因此大队长羽岛中佐决定进行夜袭。羽岛大队将进攻部队分为二个方向，以大队主力袭击雪花山寺庙高地，以第4中队经朱家瞳从侧翼迂回攻击雪花山南方高地。

雪花山战斗

晚18时许，日军火炮开始向雪花山正面轰击，第3中队一部也配合进行佯攻。稍晚，第1中队主力于晚20时30分出发，步枪上了刺刀，沿雪花山山脚向西隐蔽行进，一路上日军全员静默，士兵们只是跟随着前方侦察兵在岩石上刻画的白色指示标记在山沟中缓慢前进。到达山脚下指定位置后，中队长鬼木大尉惊喜的发现，守军居然放弃了前两层防线，连侦查员都没留一个。

原来102团第1营接手雪花山阵地后，因一层和二层的沙包工事多被日军炮兵摧毁，为避免继续被炮火所伤，将一线的部队向后收缩。又由于当天晚上计划是17师其他部队的反攻，营长魏炳离多少是有些大意，觉得日军在受到攻击之后会无暇顾及雪花山。

雪花山顶中国军队的临时工事

雪花山上被战火摧毁的寺庙

就这样，一个中队的鬼子大摇大摆的闯过了两层阵地，守军都没有发现。当日军继续向山上的第三道防线前进时，终于被102团第1营的观察员发现，但为时已晚，日军的侦查小队击退守军后顺势冲入第四道阵地。中国官兵在夜色中慌乱的从隐蔽部跑出来，随即就被埋伏的日本兵刺倒，一时间惨叫声不断，还有人失足从山上跌落。待到该营组织起部队进行反击时，日军已经冲到了第六层的山顶阵地，双方随后爆发了激烈的手榴弹战，最终守军支撑不住从雪花山上败退下来。

另一方面，进攻雪花山南方高地的第4中队则吃了大亏。原来该部本是从朱家瞳一侧向南侧高地迂回，不想却恰巧与执行反攻计划的101团第1营迎头相撞，随后双方在黑夜里陷入混战，中队长井上有多中尉、小队长大漥正明少尉均被击毙。101团第1营顺势继续向东攻击前进，并在10月14日凌晨攻击了南关，摧毁了一些日军行李队的辎重后撤回。

得知雪花山高地失守，赵寿山严令102团全力夺回，并将出击部队全数召回，但在日军的猛烈火力之下，反击失败，守军逐步向乏驴岭方向转移。

鲤登部队第4中队长井上中尉在雪花山南麓被击毙

从山脚仰望雪花山高地

在雪花山战斗中，羽岛大队战死13人，负伤51人，伤者中有至少2人于数天后死亡，消耗步枪和机枪子弹2.6万发，各种炮弹270枚，掷弹筒和手榴弹各100枚。同时称守军遗弃尸体约70具，按日军一贯夸大战果的作法，中国军队的牺牲者可能更少，也就是说，守军其实是受到突袭后，在没有受到很大损失的情况下意志崩溃了。

四、挥泪斩马谡

雪花山丢失，赵寿山也是心头一紧，如果说旧关方向遭敌突破还可以把原因归咎于与右翼第3军沟通不畅，那雪花山可是17师防守的绝对核心区域，再无借口可找。

思来想去，看样子不找个马谡帮忙是不行了。反攻雪花山失败的102团团长张世俊和丢失雪花山的该团1营营长魏炳离刚从前线返回即被控制。时任17师政训处主任的赵鸿勋回忆，“赵寿山与张世俊本来私交很深，为执行军法，出于无奈，先把张团长拘禁起来，听候处置。一天早晨，师长的几个武装卫士把张团长拉出来，张知道不妙，喊到‘杀我也好，我要见见师长！’卫士说师长出去了，其实当时赵寿山就在房内，也是很难过。。。枪声一响，师长就跑出来，痛哭流涕，就和三国《失街亭》的故事一样”。

作为娘子关战役总指挥的黄绍竑也明白，现在并不是问责杀头的时机。赵寿山是开战后他唯一能联络上的师长，战败有一些客观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17师还是积极作战的，如果把吃苦背锅的部队处理了，那其他耍滑避战的部队就更会找理由畏惧不前了。所以后来黄绍竑并未指责赵寿山，反而以战区副总指挥的名义来电嘉奖，称，“17师此次攻守尽力，损失奇惨，殊勘嘉奖”，并赏银3000用以慰勉。

五、27师的复仇

27师可是孙连仲手下最为得力的部队，该师最初是得令向忻口转移，在获鹿上车行至下盘石附近时突然得令驰援娘子关战场。10月12日，其79旅黄樵松部即在下磐石至娘子关之间乘坐列车转移，但满载的列车却被空中侦查的日军飞机发现，随后在下盘石即遭到日机编队轰炸，导致70多人伤亡。时任79旅参谋长的徐宪章回忆，“（乘坐列车）如此开来开去，遭受不应有的损失，官兵们多有不快，不过这种心情又被抗战大义压制下去了”。

不过27师很快迎来了复仇的机会，10月13日，日军临时航空兵团柴田部队的成濑熏少佐与石川中尉驾驶侦察机沿正太线进行侦查，成濑熏不久前刚刚提拔为少佐，并多次在平汉线和正太线对铁路沿线进行侦查和轰炸。当天该机先是在榆次、平定一带进行空中侦查，返程途中于阳泉附近被地面火力击中，二人同机丧命。当时27师尚有一部在阳泉附近等待向娘子关运送，所以这次击落日机应该就是一次成功的复仇。

在正太线被击毙的成濑熏少佐